幽蓝色的二十面体灯塔在眼前升起的时候,瞬间, 所有的感觉都在消失......
无声寂静的场景中, 众人痛苦得捂住脑袋, 有些人想要远离灯塔的辐射, 徒劳的蜷缩在桌底下,有些人则捂着脑袋, 仰天长啸......
一切都只是默片, 在这出默片中, 奇异的, 殷妙妙却感到了安详。
【这就是死亡吗?】
她在脑内想道,又清楚这个“死亡”无论多接近真实也不是真正的死亡。
事实上, 只要他们“合作社”计划成功的话,就不会有人死亡。
对了,合作社的全称是什么?
殷妙妙一时想不起来。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正在被人运到担架上抬出去,抬眼瞥到周围景物,是那个游轮大厅改成的病患收容所,正不断有医护人员从那一张张病床上把人抬出去。
殷妙妙被人抬到岸上,马上有医生护士过来查看她的情况。
“我没事......”她的声音是那样沙哑。
人十分虚弱,手指曲动了下却不大有力气能抬起胳膊。医生忙叫她不要多动,一边的护士也过来测量她的生命体征。
“别担心, 只是在虚拟系统中时间长了身体会有虚弱, 你们这些人的神经也不同程度受到了损害, ”医生说道。
“几天?”
“准确说是三天。”
这让她有一种虚幻的感觉, 殷妙妙还有些愣神,“我们在里面,经历过了几个世界,总感觉像是三五年的时间了。”
“虚拟的时间和现实的流速是不一样的。”医生简单说了句,然后要求她不要多想,就转而去查看其它的病人。
殷妙妙在原地这也才反应了过来,这是一个十四天性质的游戏,正好是哪些富豪游轮旅行中的一项助兴节目。如果是跨度以年为单位的游戏,这些观众又怎么会有这样好的耐心去等待。
此刻她很想知道周围的情况,以他们所有人都被救出的情况来看,计划已经取得了成功,“合作社”会催动后面的一切:将卢恩斯公司的阴谋公之于众,粉碎所有的技术操控人类的阴谋。
然而这一刻所有人都忙碌着救人,并没有谁能来告诉她确切的信息。
殷妙妙明白了过来,从计划实施成功过后,他们这些潜伏者就已经功成身退,后续工作的重点已经转移。想到这点的她有些落寞,却又安心地闭上眼。
几天后,各大媒体上的头条都争相报道了卢恩斯公司阴谋窃取人工智能技术,并涉嫌用暗网聚集百人牺牲者,举办非法真人秀。
这也是这个低调的跨国公司第一次为全人类所知,卢恩斯公司致力于推动人类科技,公司上层是一些技术的狂热信奉者,无节制地在各层面推动科学研究。他们企图利用制造虚拟世界最后达到控制人类社会思想和伦理,同时曝光了他们更多令人发指的罪行:在非洲某国释放集体催眠民众推到总统,在北美制造生化人,以及贩卖基因武器给交战双方的国家……
虚拟永恒只是这个公司狂热推进人类科技案例中的一滴水,然而一旦成功的话,会对人类社会的伦理产生多大的震动。
这其中至少涉及了三个技术:虚拟现实、人工智能、以及大脑研究。殷妙妙体验过的那些个世界里,真实到让她恐惧,有时在那些个世界过久了她真的会以为自己就是那些世界的原住民,现实中的生活反而有了种虚幻的陌生。她也曾体验过全息游戏,然而这些世界跟全息游戏又是不同的:它们是活的会呼吸的,在其中会有许多感官上的经验,这就是它让人觉得真实的地方。殷妙妙极度怀疑,这个工程的背后一定有脑科学的研究者支持。
据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说,真正的实现虚拟世界不仅仅只是程序开发员的事。“一个活的世界蕴含的信息是广泛的,甚至可以说涉及了所有的学科。”负责人在公司的宣传片中是这么说道的,“我们正在召集各行的精英一同创造一个世界。”
预想是好的,和人工智能一样,人类社会起初都是一面倒的支持态度。比起生物研究这些直接作用于人的研究,却没有人过多地去指责虚拟技术的深化。除了家里正有学龄孩子的家长。
在罪行曝光后,卢恩斯公司被迫进入调查,更多的指控在后续更新:有证据表明,第一次虚拟永恒推广入世前的试运营惨案,就是他们为了掌控这些技术,故意策划了所有工程参与技术人员和股东们的死亡,导致几百个人类社会精英遇难。
卢恩斯公司迅速被各国列为非法,几日后又被国际审判法院宣判为反人类罪,公司上层皆受到了指控逮捕。那些被卢恩斯公司扶持的地下实验室也被揪了出来,许多受害者也得到了解放。
与此同时还暴露出了大量的生化人,所谓生化人即是修改了相关基因序列的人造人,由此又引发了舆论大战:虽然这些实验本身是非法的,但作为实验的产物,这些生化人也算是受害者;可如果承认他们是“人”,就要赋予他们人quan,接纳他们入社会,这些修改基因后在各方面都堪称完美的人类,一旦使他们进入社会,又将对自然人类形成冲击……
后续暴露出的罪行,还涉及集体催眠、思想控制,以及基因武器,直接导致交战两国的底层百姓几百万人基因损毁,造成染色体倒位,这些畸变将世代遗传下去。联合国又将如何对这些受害者进行国际救援?
殷妙妙此刻却不再愿意去多想这些个事,她只知道计划已经成功,她的使命也已经完成了。
对于世界来说,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对殷妙妙来说确实一个欣慰的结束。
这件已经完结的事留给她的就是每天在镜中看到另一人的脸,还有无数已经改不过来的另一个人的习惯。
有时殷妙妙在镜中看到那张脸,会想到,姐姐,你现在是否能安息了呢?
一切的罪行已被揭示,比起手刃那些仇人,这应该是你更想看到的吧?
她知道从此以后就能开始过自己的生活,无须模仿,然而几次签字的时候她依旧习惯性地签下游书蕾的名字。此外她还要再次向警方说明自己的真实身份,最后不得不动用dna检验才证实了身份。
更多的不便是生活上的,在医院养病的时候,殷妙妙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好。之前她是一个学艺术的学生,然而三年模仿游书蕾后,她现在已经习惯在休息时叫助理给她送上财经杂志。
当她发现自己依旧在按着游书蕾的模式生活时,开始感到了痛苦。为了与之相抗,她又开始走向另一个极端:故意往相反的方向做事。
殷妙妙开始回忆起曾经的自己的点点滴滴,她开始去模仿过去的自己……然而这种情况一天之后她就放弃了,殷妙妙惊讶地发现做“自己”并没有让她感到快乐。
“我依旧是在‘模仿’。”殷妙妙感到很可笑,“这一次我竟然是在模仿自己。”
她去看了心理医生。
感谢合作社在事件发生之后并没有将他们这些潜伏者抛之脑后,对这些潜伏者在事后可能引发的心理问题也及早地进行干预。
殷妙妙无疑是其中问题不小的人,光是她模仿一个人三年的经历就已经够头疼了,现在事情结束,要如何做回自己又让她陷入迷茫之中。
心理治疗是在一间洒满阳光的现代化办公室,暖色系北欧风的装修风格让人觉得干净而明亮。
医师是一个四十来岁戴眼镜的男子,谈吐儒雅让人如沐春风。
殷妙妙却由此想到了薛嘉木,不过这个上了年纪的医生比起薛嘉木偶尔显露出的尖锐要平和得多。
不知道薛嘉木现在如何了?其他选手又如何了呢?
殷妙妙想到薛嘉木还欠她一个解释,游书蕾死时也就他在场了。不过这也不急,等她身体复原后,总能再去找到他询问。
她的思绪又重新被医师牵了回来,医师慢慢引导她说出自己的问题。
起初这是极难开口的,但在建立信任之后,殷妙妙艰涩地说了自己的经历。
说完后,她有些自嘲,“医生你看,我是不是很可笑。在别人的影子里站久了,现在给我机会去做自己,我也做不来了。”
做回“自己”让她觉得很辛苦,感觉又是一次模仿。
医师温和地笑了笑,告诉她:“殷小姐,想要解决痛苦的最好办法就是,正面痛苦,沉浸到痛苦之中。”
殷妙妙迟疑了一下,“抱歉,你叫我‘殷小姐’,我一时还没习惯。”她可是做了三年的“游小姐”。
医师的说法让她觉得奇怪,解决痛苦的最好办法是沉浸其中?
这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关系产生了动摇。
医师了然地解释道:“你或许会觉得奇怪,面对困难,大多数人会怎样做?逃避,或者压抑,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将永远渡不过那个难关,永远被那个困难打败。并且,由于逃避和压抑,还会次生出许多问题。”
殷妙妙反驳道:“如果正面能解决的话,也就不会成为痛苦了。”
“是这样的,但是即便不能解决,还是要去正视痛苦。”医师说道,“否则就会造成更多的困扰。打个比方,人类许多不经意的坏习惯,看似没道理无源头。有一个说法是,许多的坏习惯其实正在保护我们。”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就比如拖延症,许多人都检讨自己有这种毛病,并一定要将之抛弃。可拖延症就是最常见的一种心理防护措施。”医师笑道,“你会发现,许多人上班不不做事,下班了却开始加班做事,时常为了赶进度到深夜。这样的人,经常被同事鄙夷,甚至连他们自己都痛恨这点,每次都想着下一次绝对要及早完成任务不要加班,然而到下一次却又绝对会重复这个过程。为什么呢?”
这个殷妙妙倒是清楚,她笑了起来,“因为加班做事给人一种‘工作努力’的假象,至少看在老板眼里是这样。并且压着截止日连续加班几天,即便是苛刻的甲方也不好说这人态度不好。”
医师也笑了,“是啊,其实这人效率并不高,做的方案也并不是最好的,然而他这一副努力的样子,几年后升做了项目负责人。”
“那他还真有心机。”
医师摇摇头,“他来咨询的时候对这一点是痛苦的,倒真不是有意为之。”
在另一个案例里,一个成绩很好的小孩突然开始有了“网瘾”的恶习。他每天花十几个小时在全系游戏中,甚至为了玩游戏,几经辍学。
“他家里人试过各种方法,断他零用钱,转学到新圈子,家里大人还对他有过鞭打,最后还送过网瘾学校,你知道的那种。”医师顿了顿,“然而什么都没用,只要家里人监视有空隙,这孩子便会想尽办法回到网络。”
“他也挺拼的。”
“后来送到我这儿,我发现每一回送他来我这儿的家里人都不一样,这才开始关注背后的问题。这个小孩家族都很有钱,父母忙着做生意。从小跟着祖父母,后来祖父母年纪大了,父母接他转学到了现在的城市。从内地到沿海,语言、习惯都有差异,孩子本来就在融入环境上会面临问题,又要和周围重新建立圈子。”
这个过程本就不是每个孩子都能顺利面对的,便是成年人突然到一个风俗习惯都不同的城市也需要重新适应。如果这个适应期有大人的辅助,那么孩子的适应还会顺利一些。
“不幸的是,他的父母生意繁忙,总是将他交给保姆,又或者家族里面其他的亲戚。他的亲戚待他都不错,这是个有钱的大家族,不存在经济上的问题,然而对幼年的孩子来说,经常调换抚养者会让他在建立信任上产生障碍。”
于是一个偶然让他接触到网络游戏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网络能弥补他所有缺失的人际交流,”医师说道,“其实,一次又一次的戒网失败,也是他内心对于自我的保护机制,如果强行戒除又不给他重新在现实建立替代的人际关系,那这样的戒除永远是失败的,强制的话甚至会对其人格造成损害。”
殷妙妙开始理解了医师想表达的意思。
现在或许她只是有困扰,但如果不去面对的话,这个困扰将对她的生活造成更大的影响。
“我……”殷妙妙最终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近乎荒诞的想法,
“觉得‘她’大概在我身上复活了。”
在医师的引导下,她逐渐说出了自己的痛苦,医师发现,她的痛苦并不只是来自于表层“恐惧被另一个人格替代”,更深层次的来自于她的过去。
“我的父母双方都是有权有势的家族,他们那一代大多是独生子女,我父母也都是家里的独生子,在结婚后,两家约定生下的第一个孩子跟父亲姓,第二个孩子跟母亲姓。”殷妙妙说道,“这在那一代人是比较常见的事,那时人的想法都有点这么想当然,上一代是独生子女,下一代能生两个或者多个的话,自然一家一个。这也不算少见,甚至还要说是夫妻关系和睦,两家感情也好的表现。”
医师年纪比殷妙妙大二十多岁,自然对这些知道得更多,也点头。
“能有商有量,一家一个孩子,自然是关系很好了。”
殷妙妙苦笑了下,“或许吧。不过我们那两家都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人家。”她讽刺道。
她的父母确实很恩爱,却耐不住两家都是有权势的家族,他们的结合从这项协议开始就产生了裂痕。
头生子出生是个女孩,便让男方家里不好过;不过幸好,二胎也是个女孩。
“只能说幸好我是女孩吧,否则……”殷妙妙讽刺道,“大概更早的时候就要为了抢孩子闹矛盾。”
两个孩子渐渐开始成长,矛盾也开始暴露出来。由于两家经济水平不相等,殷妙妙跟随母亲,殷家的人主要从政,而母亲这支也不是嫡脉,资源相对就少;游书蕾跟随父亲,却是游氏嫡支,将来直接继承游氏企业。
同样血脉的孩子将来出路却不一样,最简单的一件事,两个孩子户口都不一样,游书蕾是港城人,读书也有更多资源,出国机会也更多。
虽然对他们这样的人家,居民基础保障也太在乎,殷妙妙想要出国读书也不是去不成,然而对幼小的孩子来说,内心总有受伤。
殷妙妙就曾问过母亲,为什么姐姐有的她就没有,是不是她不够好,不讨人喜欢。母亲听后心疼地抱紧她哭了出来。
“我很后悔当时说那样的话。”殷妙妙赧然,她捂着脸,说到过去几次停下,不想再说下去。
“你那时只是个小孩,没有人会怪你。”医师温柔地说道。
“可这却使我的母亲痛苦。”
夫妇俩都发现了两个女儿之间的问题,也发觉了上一辈人过多对他们家庭生活的干预,导致他们的小家产生了这样的分歧。
为了保护已经出生的两个孩子,夫妻俩拒绝了游家老夫妇让他们生第三胎的建议。
在男方父母看来,娶了媳妇,生下的孩子当然都应该跟他们姓,已经给了亲家一个孩子,协议又没说只能生两个孩子,虽然已有了大孙女,也总是最好有个男孙。
夫妇俩都很清楚,在上一代人这样的背景下生下第三胎,是同时对三个孩子的不负责。如果生下的是男孩,那长女必然成了弃子;如果生下的是女孩,那么这个新生儿一落地,就要面临失宠的境况。
“我有一对好父母。”殷妙妙说道,“我的父母很相爱,他们也不希望我们两个孩子成为任何一方的棋子。”
因为要求被拒,婆家便把这一切都归到了媳妇的身上,认定了是殷妙妙的母亲拒绝生第三胎。
两家关系紧张了起来,明明是亲家的两家人,到这时却像是仇人一般。
“所以我说都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殷妙妙说道。
游家不但把怨气撒在媳妇身上,甚至波及了作为孙女的殷妙妙。
“记得小时候,我到游家祖宅过暑假,我住的是客房。家里那么多房间,平时就老两口,有我爸妈的房间,有游书蕾的房间,偏偏叫我去住客房。”
这个话听得医师都有些气愤了,他稳了下心神,重新保持了客观的立场。
因为是过去过暑假,也就送了孩子过去,夫妇俩都在国外,故而不知道。
殷妙妙当时气坏了,八岁的小孩自然也不知道如何隐忍反打脸,在自己家也是父母疼爱的幼女,到了祖父母家反倒要接受不平等待遇,她当场在游家气得大喊大叫,又被祖母过来怒斥为没教养。
虽然是在责骂小孩没教养,却更多是含沙射影骂殷家教不来孩子,教出来的都上不了台面等等的话。
“那个该是我祖母的老妇人,她说得就像是我跟她毫无血缘关系一样。”殷妙妙痛苦地回忆着,“或许本来她也就不在乎我这点血缘。”
一个小孩除了哭也不知道怎么办,也是家里被娇宠出来的,游家的人看她哭直接就把她扔在原地,也没人去搭理她。
即便殷妙妙哭闹着要离开,游家的人也不拦她。她打电话给爸妈想要回家,一个小孩,含含糊糊地哭闹,又说不清楚话,倒叫夫妻俩摸不着头脑。
游书蕾大殷妙妙五岁,等她补习班回来的时候,父母找她了解情况,她自然也说不清。听了游家人的片面之词,找到殷妙妙的时候,殷妙妙一个娇宠出来的小公主逼着保姆司机带她回内地。游书蕾自然是批评幼妹不懂事,给家里添麻烦,并且逼她立刻回老宅。
“你看,我们姐妹关系就是这么坏掉的。”或许是扮演游书蕾的时间久了,对于这个时刻理智的长姐的心理,殷妙妙现在也有些感同身受了,她抚着额,“其实我也不该怪她,她当时也不大,就算比同龄人能干一些,也就十三岁的一个孩子。”
后来游书蕾到家后才清楚了闹矛盾的原因,也感觉尴尬,对祖父母的做法也觉得小气,游家也不是小门小户的人家,何必去这样作弄一个小孩子?
自己倒成了帮凶,逼着幼妹去住客房。
然而已经压下来的事,再翻开来重新找说法,又是不妥。说来说去游书蕾自己也就是个孩子,比同龄人能干,这种家长里短的事也是为难她了。
“那对老东西真不是人。”殷妙妙畅快地骂了出来,她却又想到,“这不该是游书蕾的说话方式。”
医师说道,“这是好事,说明你是在自己说话。”
长辈之间的矛盾苛待到孩子身上,不能对亲家做什么,就欺负到小孩身上。
殷妙妙在游家的经历是压抑的,周围所有的人表扬的都是游书蕾,她懂事有礼貌,比同龄人更理智懂世故。而对殷妙妙,他们大概觉得跟一个小孩吵架太掉份,直接就作无视。
“上流社会都是那样的处事方式,不会主动来羞辱你什么的,那样显得自己也不太有素质。要羞辱人最狠的,就是无视。”
同时由于语言问题,殷妙妙的粤语说的并不好,有时也会听不懂,连老宅里的佣人都会故意对着“二小姐”一通自顾自的说话,说完之后才作不经意想起来,真不好意思,忘了你听不懂。
“当时作为小孩的话挺痛苦的,周围的语言环境不一样,不过好在孩子适应能力强。”
医师却明白,即便小孩的语言能力好,其中也有一个过程。被周围孤立的感觉,就如校园欺凌的案例,被孤立的人就像一座孤岛,而令人发指的是,这却发生在一个家庭中。
这些事说出来了,殷妙妙却觉得自己的情绪在逐渐平和下来。青春期时她曾为了这些大吵大闹,甚至叛逆,然而现在说着说着,却也不再觉得有多难过了。
是因为模仿游书蕾的时间久了?还是因为她已经成长了?
后来工作繁忙的夫妇总算回国来接回孩子开学,也就在到了游家的当天,知道小女儿一个夏天都住在客房里,并且听到保姆说了殷妙妙所受到的那些冷暴力,夫妇俩都炸了。
当晚,刚到港城的夫妇就把小女儿带走出去住,作为继承人,游父拒绝住回家里。原本夫妇俩想一家一起走,游书蕾却被祖父母扣下了。
这又成了一件尴尬的事。
救助小女儿的时候,又使得大女儿也成了一座孤岛。
“我们家的事就是这样子,一个人委屈了去心疼,就使得另一个也受了伤。”殷妙妙叹道,她已经心平气和,或许正式痛苦真的让她解脱了一些。
这大概就是她不愿意做游书蕾的原因,童年的伤害,周围所有人对游书蕾的肯定而对她人格的否定,用两姐妹相比。本来差了五岁的孩子相比较,就是很不公平的事。
后来父母做了很多去弥补姐妹间的裂痕,然而结果却不理想。或许是那段差别对待的经历,姐姐不但没有帮助她却是一个帮凶的角色,殷妙妙很久都没对此释怀。
“再后来……我父母出意外去世了。”殷妙妙说道,“当时游书蕾十八岁,我十三岁。”
没有了父母,两姐妹间的联系似乎就开始疏远,或者说是殷妙妙单方面的疏远。在没有了儿子儿媳,游家对待这个二孙女的态度更是毫无掩饰的亏待。
在父母的葬礼后,姐妹俩倒老宅整理父母的遗物,祖父母拒绝把她父母的东西分给她一份。甚至拿出了夫妻俩婚前的一份协议,关于遗产部分的两个孩子是怎么继承的,生怕殷妙妙多拿一分钱。
“你姓殷,又不是游家人。”游家远亲肆无忌惮说道。
连自己生身父母的遗物都无法得到一份,殷妙妙当场就绝尘而去,从此单方面和姐姐这里断了联系。
她想,反正你们也不当我一家人,我也有外祖父母当监护人,何必受游家的气。
游书蕾则是极力想弥补和唯一的妹妹之间的裂痕。在儿子意外死亡后,游书蕾也正式被当做继承人培养,她却开始了自己的投资,在经济独立后,她来找过妹妹。
只是每次联络都是不欢而散。
“我是讨厌她的。”殷妙妙分析道,“所以我根本不想做她。”所以这也是她的恐惧所在。
童年所有人肯定游书蕾而否定她是一件事,“游书蕾的性格好过她的性格”是殷妙妙心里的一个坎;以及成为游书蕾,就要面对那对恶心的祖父母,也是她心里的坎。
“但是你也是爱她的,即便不喜欢,为了复仇,你也愿意扮演她。”
这个认知让殷妙妙愣住,随后是情绪失控地拍桌,“你知道什么!我怎么会在乎她,你不懂少说话!”
……
这一次心理治疗被迫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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