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元魁”即是易英范在这个世界的名字，此时这具尸体的脑部爆发出大量的透明触手, 如同一棵海底随水波舒展开的海葵, 又像是灯塔水母延伸很长的有毒触须。

    经历过上一轮星际使者号, 晏麟可以说对这个形象并不太陌生, 甚至能说是老朋友了。

    如果给他机会让他描述的话，他甚至可以对这个半人半触手的怪物的进化路线乃至最终形态做一个阐述。

    然而在这一场审问之中暂时还没有他的戏份, 将晏麟控制起来送到国师面前的这几名普通弟子, 七嘴八舌控诉起如何在易英范的房间中找到这个小子。

    “大师兄待这个小子不薄, 将他从奴隶中提‘□□, 他却借机杀害了大师兄。”这人便说边踹了晏麟后背，让他俯地认罪。

    又有另一人说当时他们突然听到师兄房里传来惨叫, 等到的时候唯一在场的只有晏麟了。

    这些人哭得叫一个哀戚，“也不知道这小子失了什么妖法，把大师兄的尸身弄成这样……人死为大，这是叫他死后也不安生啊。”又恳请国师，“定要重惩这个狼子野心的臭小子。”

    晏麟听他们的话，却似乎这些人认定了是他把尸体弄成这样，而对于国师府正在进行的研究知之甚少的样子。

    事实上，易英范确实是他杀死的，当时或许是易英范也未曾想过，在主办方明确不能选手之间动手的情况下晏麟还会对他进行攻击, 直接就是致命一击, 干净果断, 死前苟延残喘的易英范吃惊之下用处了他的能力——寄生虫。

    不得不说这个能力选的真是和他的性格极度相配, 甚至晏麟怀疑，将他安排进国师府当大弟子是不是也是为了和这种能力相辅相成。

    这是一种很不好对付的能力，易英范显然是想在死前最后给晏麟来一下。然而就在易英范动用自己的能力之后，令人吃惊的一幕发生了——他的头脑被大量线性虫冲破，似乎是突然爆发式繁殖，形成透明状的触手，同时这些“虫”正在极力想办法逃逸。

    晏麟想到了那天易英范向他介绍的药物，鸣条茯苓。随后他马上从易英范储物的架子上找到了之前几天见过的瓷瓶，这里面装着药粉，晏麟直接将之全部倒在易英范被寄生虫冲破的脑袋上，随后这些逃逸的透明触手都安静了下来，就如同被麻醉一般。

    易英范的死因很耐人寻味，可晏麟却觉得应该是他那个驱动“寄生虫”的能力，使得他身体中原本存在的寄生虫大量孵化导致了他颅内寄生虫挤破了头颅。

    然而这些低级弟子并不知道鸣条茯苓的存在，从众弟子的表现，晏麟判断，就算是国师府内也并非所有弟子都清楚三尸虫的研究，也或者只是每个人接触项目中的一部分。

    老国师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发须皆是黑色，面容肃穆，若不是易英范提早透露，晏麟真不会想到这是个近三百岁的老怪物。

    对于众弟子的义愤填膺，老国师却只是淡漠地扫了那具尸体一眼。大概是晏麟过分的平静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并不像是个在担忧获罪的少年，他既不惊慌也不急着给自己洗脱冤屈。

    然后国师便问晏麟：“你有什么想说的？”

    晏麟带着目的的看了眼周围指责他的众弟子，说出的话别有用意：“老神仙明鉴，我既然是靠着大公子才过得上现在的日子，那他死了，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反而……大公子死了，又该谁得好处呢？”

    周围的弟子听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有人受不了差点要上来打他，当着国师的面马上被斥责下去。

    连7474都变相夸了晏麟一句：“你这盆污水泼得真是好。”明明就是他杀的人。

    国师神情没什么改变，无论是刚才众人指控晏麟，还是现在晏麟挑唆弟子们，他似乎完全不关心这些弟子之间的争斗。又问晏麟：“听说元魁生前很看中你，他教过你什么？”

    “也没什么，”晏麟知道现在的回答很关键，想了想后说道，“也就带我去看了虫，嗯，还有水声。”

    国师认真地盯着他看：“你听得到水声？”

    晏麟并不躲开他的目光，与他对视。心想要是听得到，估计离死也不远了吧？想想易英范那个死状。

    国师收回了目光，思考片刻后竟然当着众弟子面说道：“以后他就是你们大师兄。”

    众弟子哗然，不可置信的、嫉妒的，一时间堂上哄闹了起来。

    “安静！”国师到底积威已久，轻喝一句众弟子马上静了下来，便又重新转向了晏麟：“你便取巫姓，元字辈，就唤元穆。此次开河你便随为师领众弟子去睢阳。”

    **

    十日后，朝廷聚集起的人手已经蓄势待发，二副使令狐达、宇文协领兵向大梁与开河都护麻叔谋会合。

    这支由朝廷出发的队伍还携带百工、巫医，开河工程的主要行进地已在朝臣多日争议下敲定。

    与此同时大梁一边的开河都护正聚集起人手，先期掘河。

    麻叔谋是一个善于奉承上意的家伙，无论是超额征用百姓还是在两副使会合之前进行挖掘，都是为了抢功。

    他先建成一座卞渠，改“卞”为“汴”，说是自此后当引水进。

    又征用民夫开掘，当时生产力低下，所有的开掘以及挑河泥都由人力完成，日以继夜，劳作之人无休憩之时，就算是这样上头依旧对进度不满，麻叔谋势必要在两副使到来前完成一桩独立的功劳，更要鞭笞众民夫。这样一来连妇孺都发遣上了，一千名为一营，一字排开，三百多万民夫排有数十里，由男丁掘河而妇孺挑泥，须臾之间，尘扬沙走，对原始生态的破坏就此开始。

    在对丁夫管理上，当局又采用高压酷刑。稍有懈怠就以枭首进行威吓，高强度工作，后勤补给却都由被征用的民夫自家来做，官府并不另给这些被征发的民夫补给，食物、营帐皆要村夫自家带出，而因征用附近村庄造成错过农时，很快使得这些人饥饿乏食，夜间则直接卧于泥草地上。

    大量累倒、病死的人被直接扔出，又怕形成瘟疫，麻叔谋带的军队尚不知，终有沿途官府管民政的建议将死尸进行焚毁。

    一时之间，营地愁云惨淡。

    这天民夫又自清早开始挖掘，开到一处，铁铲却碰到一处硬物。

    一想到是可能遗留在地下的宝贝，民夫们精神都振奋起来。接下来人们一鼓作气往下挖，看痕迹却又像是一层一层如屋檐一般，用水冲洗出来，却像是一个黑铁盒子上端的装饰。

    再向下清理，露出了个铁门框，整个“建筑”倒不如说更像个黑铁盒子，非今非古的怪异造型让这些隋朝的古人们疑惑了起来。

    “这是个什么玩意？”

    “不就是个铁疙瘩，还能活过来不成？”

    民夫们七嘴八舌，觉得这最有可能是前朝留下的古墓。最后他们决定趁着官方的人还不知道，私下窜通偷开了墓室来瓜分财宝。

    这也是常有之事，为朝廷做工本就是没油水还要自掏腰包的苦活，谁摊上了都要叫一声倒霉，只是这方圆百里内的村庄都被征发了，不想造反（有军队镇压也造不起来），也只有流亡外地，鉴于当时的户籍制度，流亡外地就只能给世家做隐户或者自卖奴婢，不想逃又不能造反的也只能自认倒霉。

    可在这做工途中发现的前人遗迹，就是河工的外快了——在一个活人生计都困难的年代，没人会去计较开死人坟墓缺不缺德，仓廪实而知礼节，在饭都吃不饱、风餐露宿睡泥地的时候，是绝不会有人去操心更高层次的道德约束。

    这伙人马上就开动，纷纷用铁铲铁锹去砸敲铁门框，然而大伙努力了半天却发现甚至没能在铁门表面划出一道浅痕，更奇怪的是，从这扇铁门附近向下挖，这竟然是一座倾斜横亘在深土之下的大铁块，边际似乎是圆形饼状，再向下挖也不见尽头。如果这是一个以铁铸成的墓室，那要是哪一先朝的铸造水平才能铸造出如此巨大的铁块。

    而随着时间推移，营头很快就会巡视到这一块，这项额外的收入就会落到上头的腰包里去。

    对这奇异的景象，有人开始担忧：“可别是仙家留下的洞府，咱们会不会犯忌讳了？”

    这就是古今思维的不同，面对超过本身常识，古人会先附会于鬼神之上，而现代人则会联想到地外文明之类。如果用现代人方式来描述这个事物，则更像是科幻片中的盘状飞船。

    怕犯忌讳的人声音刚出，就立马被其他声音压过去：“管他是不是仙人，就算是仙人也死那么多年了，还能活过来不成？”

    对于有了今天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这群河工来说，饥饿、疾病、高强度的劳动，随时能夺取他们的生命，就算是活下来了，曾经的家园也无法返还了，此刻更有种亡命的心态。

    与其担心被“仙人”诅咒，他们更怕此处被上头发现，油水全白便宜了工头。因而更加急不可迫地想要破门。

    “要不试试用巨木去冲撞吧？”劈砍不成，用冲撞兴许能成？

    这些人说干就干，随即找来粗树干，几人一起撞门。

    “哐——”

    数十下冲击后，两扇纹丝不动的铁门被撞歪，最终在民夫们不懈努力下出现了一个可供一人经过的大洞。

    黑漆漆的洞口像是一只幽灵的眼睛注视着这十数名人类，发出无声的咆哮。

    人们并没有犹豫就带着火把进入，他们必须在营头寻来之前先瓜分掉墓葬里可能有的金银器物，这样大的铁墓要想完全遮掩起来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但藏起部分财物就容易得多。

    或许在对人类进化作出的某项研究观点是正确的，今人比起古人来神经更为纤细，同样的场景或许能使现代人情绪崩溃，这些古代民夫却不受多大影响地就进入了铁墓。

    半个时辰后，只有两个疯疯癫癫的民夫没命似的狂奔逃了出来。

    此时巡视工程的千人营头已经到了这片，看到工地上空荡无人，还以为是这两班的人集体出逃，这种情况也不算少，开河民夫的死亡率极高，通常三个月就能死去十之一二的人，许多受不了劳役之苦与死亡的百姓宁愿流亡到外地卖身为奴婢。

    这个时代逼迫良民过得甚至不如富家的奴婢。

    然而仔细查看后，这些人的基本家当都在，甚至营地还有散落的铁质开河工具——这就是很不正常的事，铁器是官方控制的稀缺战斗资源，民间也有一定管制下的流通，但如果是出逃，这些穷得叮当响的人又怎么可能不带着铁器走？

    营头一众人很快就找到了被损坏的铁墓门口，却只发现了两个坐倒在地精神奔溃的民夫。

    他们捂着头，手指抠着自己的面门，发出惊恐的声音，在营头示意下，两个随从上去一人给了一耳光，又骂了好些话才让他们的精神渐渐被拉回到现实里。

    营头让人问他们话，自己则不耐烦地打量着那个圆状的铁墓，骂了声晦气，他倒不是忌讳在地里遇到墓葬，挖河工程行经之地有荒山野岭也有村庄熟地，遇到地里有各年代沉淀下去的墓葬反而是不稀奇的事，他生气的是，这些下头的人竟然没告诉他就先开了墓，不知道里面的金银细软少了多少。

    正在和随从们打着里面随葬品的主意，却突然听到那两个逃出来的民夫杀猪一样疯叫起来，一下子就撞开了一旁五六个壮汉。

    “抓住他们！”营头气急败坏道，心想这些泥腿子就是不省心，还不是想逃。

    即便那两个民夫如同疯子一样力大无比，在十几个壮汉的压制下也很快再次被按下。

    他们此时嘴里喃喃自语，重复着两个字，有人凑过去细听才发现他们说的是蜡烛。

    蜡烛是什么意思？

    营头皱起眉问之前问话的人：“他们说什么了？这两个班的人都去了那儿？是不是他们分赃不均，私斗死了人？”

    问话的人回道：“他们说都进去了。”

    “那么多人都进去了？”营头急得跳脚，心想那么多人拿东西还剩的下什么。

    然后听到回话：“后来我问他们怎么就剩下了他俩，其他人去了哪儿，他们就变成了那样……”指着趴地上又在抠眼睛的两人。

    营头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只担心着时间拖长了，他也有上级，民夫怕他知道，营头也怕再上头的人知道了就要截胡，当然也会分成给他，通常是一九分，分到一的不用说只可能是他自己。

    蛮横作风一起，他叫住所有人去下地，又叫了心腹再带可靠之人过来。

    营头虽然是个老粗，不等于他下面就没乖觉之人。就有个机灵鬼前后一想，给营头替建议：“大人何必自己下去？前头那些人还活没见人死不见尸的。”

    营头不以为意：“不过是分赃不均外逃了。”

    “咳，小心又不会吃亏，大人您先叫几个小的下去，叫他们去看下面是个什么样子。这里都您的人，还怕有不老实的？”

    营头想了想觉得也是，反正都是他的人，不差这么一会儿，场面总控制得住，又何必要自己亲自下去？

    这时候刚才的那些不安又渐渐浮在他的心头，其实怀疑与不安从没在他心上消失过，只不过为了叫动别人干活，他故意装得不以为意而已。

    越是日子过得好，越是怕忌讳，越是讲迷信；反而是都快活不下去的人，狠劲上来的时候，真可以做到百无禁忌。

    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在连续又派了将近二十人进去后，到这天傍晚营头都没等到人出来。

    一天之内失踪了数十人，这下纸总归包不住火了。

    倒不是说人命在这时又多金贵，而是突然这样莫名其妙又人数不少的失踪必然让营地上谣言四起，且铁墓本身就是个无法遮掩过去的存在。河道的走向都是经过朝廷批下的，不存在半路改道的可能，一旦私下改道那就是办事官员的失职。这个铁疙瘩是掘河工程上必须消去的存在。

    营头将工地发现铁墓的事上报后，第一时间惊动了最高层。开河都护亲自带着人到现场，此君倒不是工作有多认真，他真敲打着各部加紧在两副使到达前先开出一个水渠来抢功，工地上这件怪事，就跟故意要和他作对一样。

    麻叔谋自然是知道进来工地上民夫哀声哉道，下意识就以为这是一次底层消极怠工搞出来的事。即便不是人为的损招，真有这么一个东西拦路，他也无法进行工程挖掘。

    到了营地后，他见着那个黑铁的圆疙瘩，心下就不悦，这东西绝不像中原的风格，问左右，左右给说了个许是远古祭祀场的说法。

    看不出出处，就先问事情经过。

    此时营头早整理好了一番说辞，低头哈腰，又一脸无奈，以极力撇清自己在其中的干系。“回都护大人，这是小的营地上民夫昨天早上掘出来的，已经叫了几十个青壮下去了。”他一脸欲哭无泪的样子，“出来的就那几个。”

    又让逃脱的那既然上来回话。

    除了最初疯掉的两个民夫，后面几个是营头的亲信几人，只是似乎也在精神崩溃中，抖抖索索说道：“和我们进去的其他人都……化掉了。”

    “化掉了是什么意思？”麻叔谋喝道。

    这几人遭受了极大的精神压力，话都说不利索，“像蜡烛一样……化掉了，到地里去了。”

    还有一个说道，“不不，我看到是被拉到墙里去的。”他又吓得不清捂住了脑袋，“那个墓会吃人。”

    “一派胡言！”麻叔谋怒喝一声，他脸上的横肉也跟着抖动。在他看来就是底下民夫抵触开河，自导自演的一幕戏。

    连忙指了亲卫数人，还有带来的士兵，“都跟我下去！老子倒要看看有什么古人仙人敢拦了当今万岁的御旨！”

    “大人万万不可啊！”营头吓得忙跪地劝阻，“这这……下面真有古怪，总也该找个通晓阴阳的先生来看过。”

    “下面什么样你见过了？”

    “这……”营头当然没下去。

    麻叔谋就一提他领子：“那就一起下去，给本官指指你那些大仙在哪儿！”

    营头吓得犹如筛糠，他是亲历了这两次神秘失踪，那么几十个壮实的男人进去了连个声响都没，哪怕里面有刀枪火海，传个一两声惨叫出来也是有的。这几十个人的失踪真是连个回响都没有，似乎这些人从没出现过一般。

    一时营头哭得眼泪鼻涕，但又不敢违逆。

    麻叔谋还看不上他那窝囊样子，却也只冷笑一声，让亲兵押着他一起下去。

    此时是第二天正午，铁墓面前那道仅供一人过的小口，透过那个小口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深不见底的漆黑，与外界正午暴晒下的林野嘈杂蝉鸣，似乎是由这个门框隔开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为方便人通过（主要是主帅体型宽大），工地上的民夫又将破出的洞口再度破坏，这一次能方便人们不须弯腰即可走入。

    麻叔谋身边也并非无能人，为防止古墓内空气不流通又再度通风了半个时辰。

    领头的牵着两只大白鹅，这都是古代为了检测墓内空气最简易的办法。

    然而让他们意外的是，墓内的空气质量很好，人们呼吸毫无困难。也没有任何霉变的味道，就像是时常能通风，但这是绝不可能的，民夫挖掘到的顶端高度都已经在地下五六米处，这样的深度何谈什么时常通风？

    而且古墓在设计上就是密闭式的，这是因为古人相信灵魂不灭，以七窍封住尸体防止灵魂外泄，墓室也不是给活人用的，更不必加入通风设计。

    走在最前的向导显然是有经验的，他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内部的设计太过于干净了，两侧也找不到任何能让其判断墓葬年代的线索，没有壁花，没有纹饰，与他已知所有的朝代风格都不一致。

    甚至这个墓室违背了《葬经》，既没有左右耳室，也没有任何殉坑，没有任何陪葬与祭祀的形式……那这还会是个墓室吗？

    与此同时，他们走在一条尚宽敞的甬道内，可供五六人并排行进。他们也没选择，这里内部除了这一条甬道就没有其他通道。

    每像前延伸一段就会有“节”的小平台，每节甬道的四壁都并非平整，而作向内凹曲状，甬道的方向又时向上又是向下，连每一节的长短都不一。四壁依旧没有任何花纹，兵器敲在其上有一种金属相撞的声音。

    在经过第二次改变方向后，众人走在甬道内，密闭的压迫感让这些古代的军人都产生了压抑感。

    空气依旧没有任何问题，至少看两只大白鹅没有任何异常，然而人们都觉得自己开始汗流浃背，在精神压力之下他们甚至感觉呼吸困难。

    “这会通到哪里？”终于有人忍不住问出了声，这一节一节让人觉得像是永远走不完一般。

    却马上被人冷冷呵斥：“放肆！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份。”

    这是个等级森严的□□时代，便是有疑问，作为下属的人们也只有服从的份。

    麻叔谋终于赶到了不对：“停下！”

    是什么不对劲了？

    “我们有多少人？”

    “禀大人，连您在内当是二十三人。”

    “那现在是几人？”

    士卒们开始报数，清点后人们惊讶地发现只有十九人。

    是什么力量能突然让四个大活人做到突然消失而不让其他众人发现？便是他们自己半路逃走也不可能毫无动静！

    “怎么可能，这里只有一条道！”清点人数的校尉惊呼道，就算想走失都不可能。

    麻叔谋警觉起来，开始正视起那些民夫所说的话，虽然依旧无法相信，但他还是立即做出了返回的指示：“现在就折返，定要把叛逃之人找回来。”

    作为主帅，他聪明地用了另一理由掩饰，别人能恐慌，他却必须要镇定，咬定这些事只是无稽之谈，这样才有可能带着人脱难。

    然而时间已经晚了。

    “他他……他怎么了？”校尉指着一员亲兵，这个健壮的年轻人两脚像是黏在了地上，他似乎像是要向周围哀嚎求助，然而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更可怕的是，他的皮肉正从他身上如液体一般垂下，就像是蜡烛滴下了蜡油，而他的脚也像是融化的黏液无法再移动半步。

    剩下的人们终于知道了那几个民夫所说“蜡烛”的真正含义，也明白了为何他们之中4个大活人不明不白就折损了。

    可当他们明白这一切的时候，剩给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无需主帅命令，就有人慌忙想逃，却发现再也无法抬起脚，想要尖叫的时候，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麻叔谋也吓得不清，看着溃不听令的一行人，他扯住周围两个亲卫，命令道：“你们抬我出去！”

    两个亲卫还在怔忡，麻叔谋直接一刀看下了一人的头颅，又拉了另一个士卒过来：“我命令你们两个抬我出去听到了吗？”

    已经形成惯性的服从只得使他们将这个将近三百斤的大胖子搬起来跑，麻叔谋确是老奸巨猾，如果是向地上融化，那么脚不沾地的他将是最安全通过的人。

    四周逃散的人们在甬道内横冲直撞，有些竟直接往墙壁上冲去，然后成了像四壁融化的人，这些人与其说是自己去撞，倒不如说受到了什么拉力吸引他们过去。

    与此同时那两个搬着他的亲卫中的一个也在被什么吸引，他已经快支撑不住了，也幸好麻叔谋三百斤的重量和另一亲卫的拉力，使他不至于被吸入。

    走过短短一节甬道，存活下来的人们都已精疲力竭。

    两个亲卫带着死里逃生的庆幸和麻叔谋说道：“幸好能与大人同路。”

    麻叔谋也在哈哈大笑，笑到一半他忽然笑不出来了。

    他感觉到天花板正在对他产生巨大的吸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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