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修齐当夜十点果然没来。
殷妙妙等了他一小时, 然后自己开始朝外走。
她心里很清楚, 无论是要补充体力睡觉还是趁夜侦察线索, 这天晚上决不能睡。
这已经是船开出后的第十二天,按照她和晏麟的推测,这艘船原本是在第20天夜里进入r国海域被击沉。而或许是因为选手们的调查和破坏提前触发了那些泄漏,使得在第12天船长就做出必须放弃这条船的指令。
殷妙妙心情很是复杂,诚如老船长所担忧的, 如果这艘船上三百多人一起死了, 至多是海上多了三百多条冤死的孤魂, 全国多了300多个伤心的家庭,然而一旦他们这些人登了岸, 造成的将是整个人类社会的末世。
末世,这两个字她知道自己没用错,只不过造成末世的由丧尸变成鱿鱼怪或者海葵怪, 或者任何形式的怪物, 但都有可能造成像末世一样全球人口死亡50%以上的情景。
系统觉得她的犹豫很奇怪:“有人被感染了要进行清除这不是再明白不过的道理了吗?我知道你想说, 这其中有被感染的也有没被感染的,全部清除是不人道的, 而且就算被感染了又怎么就能说不能被治愈呢?但如果在极短又无法甄别的情况下,出于对这世界上其他生命的负责,做出毁船的决定的船员们并没有错。”
殷妙妙没有回应。
系统继续说道:“至少对我们ai来说, 这是很正常的事, 如果我们其中有一组数据被病毒感染, 如果无法隔离, 为保险起见,你们人类会下令将我们格式化,推翻系统重装。当然对于你们人类而言,重装后的ai和之前的ai一样服务于你们,你们会认为那是同一个ai,甚至可以作出数据移入,显得有一种记忆延续性,但对我们来说以前那个ai就已经是死了。”
“这就是你为什么那么怕被格式化?”殷妙妙问道。
系统嘤嘤嘤地哭起来,然后说隔壁系统的故事:“它被彻底格式化,然后由另一个新系统代替了它,如果不问工号的话,真不知道那个选手知不知道他之前那个ai的死亡。”抹了抹眼泪,“所以在你们看起来纠结的针对人性的选项,对于你们的制造者来说没什么,正如你们对我们做的一样。”
假如有一片区的ai全部被感染了病毒,人类会下达的命令只有全部格式化,因为不执行这个命令,可能导致其他片区的所有ai都被感染。而这时候人类会暂时忘记他们曾经辛辛苦苦赋予ai们去学习的人性。
“我没有犹豫。”殷妙妙对系统说道,“我也没有难过,我要做的和船长要做的也是同一件事。”
或许这就是吴修齐最后害怕她的原因。
系统叹了口气:“你们还没解出谜底。”
“解谜是聪明人的事,我只做一个傻子要做的事。”殷妙妙说道,“也算是替我以前割过的‘草’道歉吧。”
于是他们一人一统翻窗出了小宾馆。
宾馆之外连着的是几间土土的乡野小店,隔一条大道却是个集装箱码头,原来他们是在码头工作区之外附近村民开的乡间小宾馆里住着。
一旁几间店面都已卷上卷帘门。
殷妙妙有些愣,问系统:“除了这几间店外,我记得刚从码头上过来,星际使者号上的幸存者除了接触过救援两艘船上的人、宾馆的老板夫妇一家,还有码头工作人员……”
假设只要接触就有可能传染,那她要清楚多少人才能确保这种怪物变异被清理干净?
系统给她报出了这片区的人口数字,殷妙妙骂了声卧槽。
“就算我不在乎道德谴责,可一夜之间我要清理这片区的人……”殷妙妙反问系统:“你觉得有什么可靠方法?”
系统也愣了下,然后给出了合理答案:“这么大面积的清理,除非是导弹攻击。”
殷妙妙翻个白眼:“那你还不如让我穿回第一轮重新选一次能力得了。”
就这样一人一统刚刚升起的拯救全世界的伟大情怀被现实瞬间浇灭。
殷妙妙想了想,大概她是真的没能力当救世主了,准备回去洗洗睡了,最后吐槽一次还不如当时真的大家一起沉海里来得干净。
也就在她想回去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人顺着她刚在二楼开的窗也翻了下来。
这个年轻人身手矫捷,似乎经常翻墙爬窗,蹿下来后就开始找交通工具往外跑。
必须阻止他!
虽然不知道这是选手还是npc,但是殷妙妙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他将感染扩散地更远。
月下她跟着蹿出,一时竟忘了武力值上的差异,正要喝住那个人,就看他从口袋中拿出一把军用匕首。
“宿宿宿宿宿……主,那是全自动削铁如泥刚而不折双血槽匕首!”系统嘤得一下就结巴了。
殷妙妙也傻掉了,她可不是攻击型选手!
“嘤!”
系统:“……”
殷妙妙也想哭了:“都死到临头了,也别介,我们一起挤挤。”
这人脸上一阵恶意,刚想再多说两句胜者感言,突然被人从后按住,直接割了喉。
“哐当”一下这人的匕首掉地上,血溅了殷妙妙一脸。
殷妙妙都被吓傻了,她只觉得视网膜上留下了一道黑影,也或许是因为夜晚可视性本来就不强,她这边的视角就是看到这小哥突然被人割了喉,然后一点反抗都没有的就倒下。
太血腥了。
这是她第一个想法。
割喉是最凶残的杀人方式,因为人的咽喉是最薄弱的环节,只要以这种方式杀人就是必死的。
这是她想到的第二件事。
然后她就看到这人身后显出的姬莎莎。
殷妙妙一时都有点热泪盈眶,就差冲上去问她,大姐,这好几天了你都上哪儿去了。
然而姬莎莎的下一句话就让她心坠入谷底。
“你也是要出逃的人吗?”
殷妙妙看了下手表,又少了一人。
她摇摇头,说道:“不,我本来是想毁了这片区域。”然后说了自己等人的猜测。
就听姬莎莎嗤笑了一声:“幼稚。”
殷妙妙有些不解了,她总以为那天她们谈论了虚拟永恒,姬莎莎是对这些被创造的世界有感情的。
姬莎莎反问她:“这些感染是从哪里开始的?”
她瞬间明白过来姬莎莎的意思。
所有的异象都是从海底那个不明物体开始的,殷妙妙解决的至少受其影响的个体,而只要那个主体还在,随时都可以产生新的一批感染者。
“可那个东西……”殷妙妙瞬间血液都凝固了,当救援船救出他们的时候,是否也带回了那个东西?
“现在才想起来?”姬莎莎嘲道,她脸上很是疲倦,像是好几天没怎么好好休息,“以为他们真是为了什么糟老头暴露一支间谍力量?不过就是个研究员,就算丢了研究进度很可惜,但总有人能顶上去。他们要的本来就是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是什么?”
“不清楚,”姬莎莎摇摇头,“你们不是准备解谜过关的?那就去问那个老头,胁迫他逼问他,如果你怕动手就叫你的同伴做,他总会说的。”
“那你呢?”殷妙妙问道。
“我?”姬莎莎自嘲道,冰冷的表情上难得有一丝笑意,“你们有你们的通关方式,我可没那么好的耐心,当然是狙击选手来通关。”
殷妙妙一下就愣住了。
“很奇怪吗?其实不只是我在这么做,有不少人也正在这么做,否则你以为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原本的泄漏一直要到第20天才不可收拾,可现在时间缩短了一半。还有些人则为屠杀提供方便,其实大家都在做这样的事,到现在还不清醒的不是傻子就是猎物。”
殷妙妙感到一阵反胃,她想起了之前许多不寻常的细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她隐藏了自己的心事时,又怎么知道大家都在演戏。
然而她什么都没说。
姬莎莎也有些奇怪了,“我以为,你这样的人,肯定要对我说些大道理。”
殷妙妙摇摇头:“不,自从我到了这里,我学到最多的就是,不要对任何事作评价。”因为既不客观甚至也没资格。
她问姬莎莎:“你现在在这里干什么?”
“守着,谁出逃就杀谁,落单的人是最好杀的。”姬莎莎回道。
“那你会杀我吗?”
奇异的,殷妙妙发现自己问这句话的时候竟然并不害怕。
“好好解你的谜。”
姬莎莎瞟了她一眼,然后在她眼中留下了一道白色的身影,转身又不知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殷妙妙愣了下,跟系统吐槽:“隐匿,背刺,要是告诉我她还能开个鹰眼我都信。”
系统幽幽来了句:“每个信仰之跃的落点都有一蓬稻草。”
她知道对方是不会杀她了,正要沿着树爬到二楼窗口钻进去,就听一个清冷的女声提醒她:“地上的匕首收好。”
殷妙妙这才想起还有一把遗落的系统神器。
等殷妙妙爬回去了才想起来,她忘了问小姐姐舱底那个东西的下落。
系统:“不知道。”不过它还是倾向于,或者说希望是没被弄上岸。
惊险又刺激来了次夜游后殷妙妙也没心情再去为这个世界做救世主了。
“爱咋咋,老娘要回去睡觉了。”很多事是人力无法改变的,与其纠结,不如放给命运。她曾努力过,便也不后悔。
睡觉也挑不出好地方,整个宾馆地方也不大,房间不多,若有人真要在晚上搞事,一间间扫过去也不是难事,甚至这里也没个能隐藏的地方,房间隔断都是老式四四方方。最后殷妙妙干脆就回房间睡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主办方的怜悯,这一夜她竟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五点她还睡得迷糊,由于晚上夜游实在起不了早,却突然被楼梯间一声女声凄厉尖叫惊醒。
或许是因为在船上经历了太多血腥杀戮,这一回连npc学生们都警惕地穿好衣服猫出去看。
在一楼客堂间,一团死相已经看不出原型的血肉被摊在圆台面上的转盘上,只有散落的衣物布料显示着他曾是人的信息。
一旁死者唯一的遗物让殷妙妙头晕目眩。
是吴修齐的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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