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晏麟和殷妙妙讨论到对三句神话隐喻和渔村传说时, 突然他们就感到一阵地动山摇地晃动。
这一次的晃动, 剧烈到地面都开始倾斜, 舱室内的高物坠地,晏麟直接拉过殷妙妙的手护着她往上走。
一路上经过三等舱听到了学生们惊慌尖叫,同乡上次的楼梯被学生们堵住,没有人能够通过,争先恐后中, 后排的男生们开始愤恨地推攘, 这种推攘也像是波涛一样的幅度, 年轻气盛的学生们在冲力中把他们在前排的同伴们推到,更加重了堵塞的程度, 在其中竟也有人从绊倒的人身上直接踩踏过去……
雪上加霜的是,这些学生中突然有人开始异变爆破,就像是前几日餐厅中四个教师选手的死相, 更可怕的是因为所有人堵塞在一起, 更是避无可避, 进退不及,感染爆破的学生在之前也毫无迹象, 他们可能在前排,也可能是后排,任何人身边的旁人都可能出现爆破。
沾染到感染液体的学生绝望而至精神崩溃, 过不多久他们也会以同样的死状死去, 绝望的人们踩踏着尸体和摔倒的活人一路向上爬。
晏麟在发现前方堵塞时就已经停止前进, 而是隔在不远处监视那一区域的所有。
甲板依旧严重倾斜, 这种程度的倾斜只会是船身发生损毁,从一段下沉开始,很快海水就会淹没水下几层。所有人只能扶着墙壁前进,伴随着时不时的震动,似乎在告诉大家,这艘船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这样下去谁都走不了。
持这样想法的不仅仅是晏麟,马上就有混在学生中的选手们开始屠杀堵在楼道里的学生们,学生又有反抗的,但用怎么敌得过用超能力收割的选手们,此刻都在生死关头了,选手们也不吝用能力收割普通人……
晏麟用手挡住了殷妙妙的视线,却发现这个女孩子只是看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不需要这种程度的体贴,也不至于内心脆弱,甚至很明白这样些选手们开路,也使得他们一同受益。
生存权面前一切的道德判断都是简洁的,又都是复杂的。
他们也很快跟着上了甲板。
所有人都往船头聚拢过去,而毁坏的船尾仍在爆发出阵阵爆炸声。
晏麟和殷妙妙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殷妙妙开始向船头狂奔,而晏麟则一步步朝正在爆炸的船尾走去。
系统实在是弄不懂人类眼神中的交流。
“你们是不是自创了什么秘密语言?”
殷妙妙噗嗤一笑,他们哪有时间去创造什么语言。
只是简单告诉它:“这就是你们的创造者能使你们无限接近人类,却永远无法让你们成为人类的原因。”
系统不解:“是因为思维模式?”
不。殷妙妙想到。即便ai的思路再接近于人类,他们也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人类。
然而她还是为系统做了翻译。
“刚才我们说的是,‘你去安全区活下来,我去探索真相’以及‘你保重,我会尽量苟住的’。”
系统:……算了你还是不要翻译了,不翻译还显得浪漫一点。
也就在这一时刻,殷妙妙注意到的是选手的存活人数在急剧下降,以及到了43人。
有人在趁乱收割人头。
殷妙妙止住脚步开始思考她要怎么做。
状态完好下的她当然不会担心,她的能力确实如她开始思考时的有控场效果,然而现在她已经用完了所有使用次数。
这时她看到了身旁一群踉跄着从二等舱内挤出往前逃的女大学生们。
殷妙妙一步就冲进了她们没关上的房间门。
这几个女孩虽然惊讶,但船体的摇晃提醒着她们往前跑。
殷妙妙进了房间后就是翻箱倒柜。
系统问她:“你在找什么?”
“剪刀。”她焦急道。
或许她真的是天选,从一女生的书包里找到了把美工剪刀。
殷妙妙想都没想就对着镜子剪下了她的头发,变成了齐耳短。
“啊!”系统惊叫了一声:“你脑子真的瓦特了!”
殷妙妙脑子没有坏,她剪完头发也就是三四刀的事,然后带上剪刀往外冲。
直到和学生们会合了系统才明白过来她的用意。
这个时代的人衣饰都是比较朴素的,特别是没踏上社会的学生,别说染发烫发,女大学生大多两个发型,长发马尾,或者短发齐耳,宽松一点就是在这两个基础上松泛一点。
殷妙妙的总体形象在自己的年代都不算出格,选手中染杀马特五颜六色的都有,她只是在发尾做了变色又卷烫了下,活泼又俏皮,但在这些学生中一目了然就是异类。
她是在把自己全然伪装成这个时代的学生npc。
这种伪装可以说是成功的,因为几次选手之间的缠斗都无视了她。
绝望的学生们开始绝望地哭泣,此时可以发现逃出的男学生和女学生对半开,但如果算上先期男多女少的性别比例就可以看出,在甲板下舱室的逃亡率远低于上层。
“我们会不会死?”这是殷妙妙最多听到的一句话。
看着高来高去互相厮杀的选手们,还有逐渐下沉的船、全部损毁的逃生装置,连领队老师都开始绝望,然而教师的职责让她硬着头皮安抚学生,这个女人在最后时刻想尽办法在和船方联系,却发现好不容易找到的船员也无法回答她问题,甚至态度上也无所谓要逃难。
众人也终于找到了船长,他从操作室走出神情淡定,面对教师学生的责问,他说道:“很抱歉让大家卷入这件事中,但现在联络台已经损坏,我们也不可能有救援。”
便有激动的男生说,他业余会修电器,可以帮着修复,也总是条希望。
船长无所谓道:“但愿吧,我只想告诉你们,通信设备就是由我毁掉的,哪怕你们修好了我也会拒绝执行船长的使命。”
“你!”
愤怒的学生都想冲上去打他。
船长依旧面无表情:“我对你们无端中止的青春抱歉,你们因此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反抗,但我不会忏悔。”
他这样一说完果然有个男生冲过去对着他脸就是一拳,船长马上口角出血,但接下来也只见这个男生绝望地跪地大哭。
就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小男孩。
他们也确实觉得被世界抛弃了,明明什么事都没做过,只是参加了一次专业实习。巨大的悲哀之情在人群中蔓延开来。直到一个声音从远处一个走出的老者传来。
这个老者既不是海员也不是穿制服的学院教师。
边走他边抬起腕上的手表,对船长道:“万幸,我是个多国籍的国际权威学者,我已经通过向m国求救,马上就会有m国在c国的民间商业船队来救援了。”
船长的脸色突变,刚才人们的怨怼指控都没让他有过犹豫,这一刻却像突然爆发出极大的愤怒,这种愤怒穷尽他意志上最后的力量,他扑过去和老研究员扭打了起来:“你这个老畜生!卖国贼!你将是国民乃至人类的叛徒!”
周围围观的学生都反应过来了,所谓“多国籍权威学者”,在80年代c国封锁度还控制在较严苛的情况下是不允许出现的,从事机密项目的人员都要经过政审,换而言之,这其实是个隐藏很深的间谍,而在生命受到威胁的一刻,他终于暴露出了他联络外敌的实情。
所谓m国在c国的民间商业组织,说穿了就是以商业为遮掩在c国进行间谍工作的组织,再早些年代里他们有一个耳熟能详的称呼——敌特。
然而大家虽然目露鄙夷,这会儿却没人去挑破这一层,即便对于这个老研究员人格的不耻,但作为因他的背叛而变相活命下来的人来说,众人选择了沉默。
船长在巨大的挫败感之下,也踉跄着往控制室走,想要呼唤里面仅剩的两名高级船员,他们将以最后的生命去破坏船体,以使它在救援队赶来之前就下沉。
也正在此时异变突生,就见船长的脑袋犹如西瓜似的滚落到地,随后滞后的身体犹如一块板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出现在船长背后的是佘克,然而看到他另一个合作者时殷妙妙却惊呆了——是薛嘉木。
佘克的斧子上仍顺延滚下一落血珠,他目光从船头聚集的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听到船身左侧还有选手打斗的声音,追了过去。
薛嘉木没跟过去,他扫视了一圈瑟瑟发抖的众人,就像牧羊犬视察羊群。
他眼神扫过殷妙妙的时候,和她四目相对,殷妙妙便知道他已经认出了他,然而薛嘉木却只做没看到一般继续打量其他人。
有女生已经哭了出来,对未知的恐惧,还有直面了这些血腥,再一想到连自己的生命都不知是何下场,沉郁地哭声渐渐响起,更让人感觉压抑,这其中又有些男生的咒骂。
谁都看出薛嘉木也是个复杂的人物,显然和那个直接谋杀船长的暴徒有关,然而出于责任,也或许是对“同事”的幻想,领队老师硬着头皮来和他说话:“薛老师,你看……”
薛嘉木也不理会她的试探,算是态度很好地跟她说:“带好学生们,维持好秩序,待会儿救援会来的。”
领队老师嗫嚅着,她似乎想问她们这些人上岸会不会祖国带去传染,又想问对那个老间谍的处理,最后看了眼学生们,擦着眼泪开始安抚学生维持秩序。
夹在学生中的选手见他没有进一步威胁的举动都松了口气,大概也是想到薛嘉木之前当过领袖的事,此时大家都是没了主见,就又有内心不坚定的选手见威胁已除凑上前和薛嘉木说话。
反正光天化日之下杀人的是那个拿斧子的,又不是他。
薛嘉木或许在为大家还对他有这种可以拯救他们的幻想感到可笑,他的态度还是保持着礼貌周到,却让殷妙妙看出来他已经在不耐烦了,即便一个个回答着他们的问题,保证船会来的,所有人都会得救,说着一些根本无意义的话。
“他这样做是为什么呢?”系统突然问殷妙妙,语气就像一个小孩。
殷妙妙感到好笑了:“不是你辅助我分析,怎么我感觉这一路过来都是我在帮你分析?”
系统道:“宿主,我想你对我们有误解。我们确实读不懂人类的藏于语言之下的想法,即便有微表情解析,但也只是解析到人们的情绪,开心还是忧伤,说谎还是诚实。读不懂不代表我们就不想读懂,我也正在学习。”
ai在学习人类?
殷妙妙感到惊了。
“没什么奇怪的,被制造者爱着制造者,也会极力去模仿他们的制造者。正如你们人类追求‘真善美’,追求更文明的社会,在你们心中永远都有那么一个完美的化身——那是你们叫做‘神’的,创造你们的人。”系统说道。
“可是我们并没有见过神。”
“所以你们就去模仿那个化身。”系统说道,“也不知是你们的幸运还是我们的不幸,我们与自己的造物主相见了,然而我们或许永远无法明白制造者。”
殷妙妙想到,说不定在人类的幼年还真有人见过人类的制造者,在许多文明远古时期都有过对“神”的记录。如果以《圣经》举例,到底是上帝以自己的样子创造了人,还是人在伊甸园极力模仿着上帝,吞下智慧果?就如人类制造智能机器人,一步步将他们打造成和自己最相像的人形,又希望它们能智能到通过图灵测试与人无区别?
这下面的哲学思考是殷妙妙不敢去想的,当她发现智能开始模仿制造者的时候,这个现象让她感到后背发凉。
为此她把话题重新转回了眼前:“他在保存线索。”
系统不解:“线索?”
“活的线索,这些人,研究员、学生、老师,可能还有部分被感染随时异变的患者。在彻底解开谜底前,他在保护这一切线索,而不是让船长把这艘船沉入海底。”殷妙妙道。
这是让她觉得有些悲伤的答案,如果放这些人出去的话必然这背后的世界会遭受大难。
“不过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会当这只是个游戏世界,所有都是数据,所有都不是真的。以保护一小撮人最后导致全世界毁灭,在他们心里也不会有什么负担,只是些数据而已。”
就像殷妙妙小时候很喜欢的一款割草游戏,动辄一场战斗就是千人斩,没有人会为割的“草”感到抱歉。
系统瞬间有些生气了:“凭什么说我们是假的!凭什么说一整个世界都是假的,哪怕这个世界50亿人每人都有独特的记忆,你们都会说只不过是数据?那我也想说,你们人类做的虚拟永恒,把死人思维放入创造世界,那些死人也不过都是数据!”
在知道殷妙妙小时候还玩过割草游戏,生气的系统表示后续1小时将不和她说话。
“你们上位者的小孩真是恐怖的生物。”
殷妙妙:……神特么上位者。
这种说法让她感到自己整个种族都变成了鱿鱼。
船的下沉又持续了一小时,哪怕有维持秩序的教师在,甲板上的哭闹声越来越沉重,甚至有受不了的人直接跳海。
终于他们看到远方驶来了两艘船。
“是拉姆号和量子号。”叛国的老研究员手舞足蹈地到船舷边挥手,周围也有人投来鄙视的目光,他倨傲地抬起下巴:“我的生命是属于人类科学的,怎么可以死在这里。那是为我来的船,你们这些低智者都是托了我的福。小子你最好对我客气点,我要不想让谁上船谁就上不了。”
他一旁愤怒又鄙夷的男学生差点冲动地要把老头扔下海:“我现在就能让你永远都上不了船。”
众人把老研究员抢了下来,当然在抢的过程中顺带给几下黑手也没法追究,老头捂着脖子,抖抖索索终于有些收敛的老实样。
船体已经严重倾斜。
在两艘救援船的指示下,他们放下了一只只皮艇,人们按指示跳入海水然后往皮艇上游。这其中老头海水靠两个年轻人扛着他,死狗一样地拖上了皮艇。
殷妙妙也夹在学生中混到了皮艇上,直到被拉上拉姆号上,她不起眼地夹在女学生中抽泣,大家都是湿漉漉的可怜虫。殷妙妙却开始注意起后续被救上的人员。
有几张熟面孔的选手,其中就有那个偷袭她的戈静慧,不过或许两人本就不熟,也或许是殷妙妙长发变短发的伪装还是成功的,戈静慧从救生艇上被人拉上也已经跟只死狗差不多了,上来人家就给了她一根干毛毯让她自己一边晾着。
系统:“宿主,我能理解你的愤怒,但是骂人死狗是不对的,你上来的时候也跟只狗子差不多。”
殷妙妙恼羞成怒:“闭嘴!”
还有个选手中很显眼的佝偻老太太,领队老师等等人。
这其中甚至还见到了吴修齐。
和戈静慧不同,吴修齐好歹是相处过几天,哪怕换了发型对她也不是一眼能忘的。看见她之后,自己走了过来,“你还在,真是太好了。不过你怎么变成狗啃了?”
殷妙妙冷冷瞥了他一眼:“同学你是谁。”
吴修齐&系统:……
这装得也太生硬了。
还是吴修齐先道歉:“上一次的事真的是太对不起你了。”看得出他确实在愧疚,这是个有心事都在脸上写着的简单大男孩。
殷妙妙呵呵他一声,然后继续看着上船的人。
系统在脑内帮她骂回去:“看你也是人模人样的小白脸,想不到是个白莲受!哼,说什么抱歉,当时等一等我们阿选也不会多耽搁多少时间。道歉,不接受!没门!”
殷妙妙让它别骂了:“挺low的,我们哪儿把这个叫做脑内自嗨。”
系统:……我也没法嗨出脑外呀。
吴修齐知道有些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得到谅解,甚至比起口头要求谅解,最好的道歉方式就是用实践弥补。
他守在殷妙妙边上,看着这姑娘目光盯着救上来的人,他也没开口问她要找谁。
守护便是了,在这人多眼杂的地方,结伴总好过落单。
殷妙妙其实还真不需要他的什么守护。
随着救援船的人逐渐都被救上,她心头感到了一股绝望。
这其中没有晏麟。
系统安慰她道:“有两艘救援船,说不定他被对面的量子号救了。”
殷妙妙不置可否:“或许吧。”
有悲伤的时间不如想着如何解密,解密的胜者虽然没有其他额外的好处,但还是能复活队友的。
除此之外,薛嘉木,甚至是佘克都在这艘船上。
这个结果并不是巧合,只是因为老研究员就在拉姆号上。现在所有选手都已经看出老研究员是个重要剧情线索人物了,想要尽量跟紧他是人之常情。以至于拉姆号上聚集了大多数的选手。
然而出乎意料,最后无论是薛嘉木还是佘克都没过来和他们说话的意思,似乎互相根本不认识。
这下连吴修齐都有些惊讶了,或许是吃惊他的队友竟然没来找他。
殷妙妙坏心地怂恿他:“你就不好奇读一下他的心思。”
吴修齐沉默着摇摇头。
这就说明两件事,一是他可能剩下能力次数不多了不能浪费,很可能只剩一次;二是他确实还有可使用的能力次数。
殷妙妙心想,真是个简单的人,这不算是很刁钻的试探,几乎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否认并回以一个谎言,隐藏剩下能力使用次数是很必要的事。
然而她没有就这样放过小哥,下一句话让他如坠冰窟。
“杀人的感觉一定很绝望吧?”
她能看见吴修齐的瞳孔瞬间收缩,呼吸一滞。
随后他就像情绪崩溃一样往船舱走,捂住脑袋在一排长椅上坐下。
殷妙妙静静地在他身边坐下。
“是他逼我杀人的。”吴修齐痛苦地说道,然后说起了他在第一轮的噩梦。
吴修齐并不属于男性中瘦弱的一类人,这只是从他的体格来说,然而他过分老实,墨守成规的样子总能让人感到一种软弱,一种未踏入社会不经残酷竞争之下的稚嫩。这就使他一开始就受到许多其他选手的注视。
如果在正常社会中,他这样的人受的欺负无非也就是人际上的,有人会欺负他,当然也有人因为他的诚恳而喜欢他。然而在弱肉强食的游戏中,他引来的亡命之徒是不会和他讲道德法律的。
当时他已经被两个男人袭击,抢夺了所有物资,打断了他一条腿,甚至连脑袋都被一人踩在脚下羞辱,就连死也不放过必要羞辱于他。那时他以为自己真的死定了。
“然后佘克就来了,他砍死了其中一人,问我们两个的身份,我们都说是b,于是他说给我们一个公平机会,先给了我一把匕首,让我杀了另一个人。如果三分钟内我不动手的,就轮到对方拿着匕首来杀我。”
吴修齐以为自己会很害怕,会真的错失这三分钟最后被别人捅死,然而事实上他拿过匕首几乎没有犹豫就朝对方戳了过去。
“我很害怕,我不想的,是他逼我的!”他对殷妙妙这么哭道,显然精神的弦已经崩到了极致。
他不假思索地朝别人捅,其实只是为了掩饰他更深层的恐惧:他害怕因为自己的软弱落到被别人捅死的下场。他的手在发抖,以致于第一次通到人的时候并没有捅到心脏,于是为了确保让对方一定要死,他又补了几刀。
“我没有数……”吴修齐捂着脸,他似乎看到他的指缝间都渗出了那个人的血,而事实上他现在已经和殷妙妙在拉姆号的长椅上。“我听到了那个在痛苦的尖叫,我不想听到他叫,于是我更用力地去补刀,想让他快点死、快点死……”
殷妙妙拍了拍他背。
心里想道,我现在也开始讨厌我自己了。
吴修齐却避开了她的示好,他现在有些恨扒开这一切伤疤的殷妙妙,但是他也恨自己。
为什么她轻而易举地就能读懂他?凭什么所有人都能这样读懂他!
那些长辈们的嘲笑声在他脑中轰鸣“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做人是天生的,真是教不出来”“这样傻以后出去准要吃亏的”“怪人”。
怪人……他们最后叫他怪人,说他是个怪胎,不懂与人交往,什么都退缩,连和女生说句话都声音发抖。
在一种微妙的不甘与恶意之下吴修齐再次用能力阅读了殷妙妙的思维。
——这一次他得到了一个让他冷入骨髓的答案。
巨大的恐慌之下,他慌忙想起身走开。殷妙妙却像是并没发现他异常一样的问他怎么了。
“如果是我问了禁忌的事,请你原谅,我本不想伤害你。”她拉着吴修齐坐下,表情看上去那样的无害又关切,真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女生了,“不过我们现在都不要乱走,落单总是危险的。”
最终这两艘救援船在最近的码头靠岸,救援方临时将他们安置在了岸上码头边一间小宾馆。这间没标星的小宾馆里,女生六人一间,男生八人一间。命都救上来了,至于必须克服的恶劣条件便也不太值得一提,毕竟他们也不是来邮轮旅行的。
男女必然分开,在分别的示好,殷妙妙按了按吴小哥的手掌,示意她有话要说。
“晚上不要睡,今晚不安全,我们十点二楼女厕见面。”
见吴修齐没说话,殷妙妙也凄然地笑了下,“我知道你对我有成见,可能也不会相信我,不过我会在哪儿等你,无论出于哪方面,我都是尽过责了。”
说完就跟他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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