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微尘没有等到于东辰的电话,但是在新闻上看到了一则出人意料的新闻。
“著名企业家巴威迷信封建法术, 做法驱鬼延寿, 现昏迷不醒, 凶手已被刑拘。”
虽然早知道于东雨的法术有风险,也提前告诉了巴总法术有危险, 没想到巴总竟然直接昏迷不醒。
“巴总昏迷不醒了?”柳微尘给巴雄打电话,“怎么回事?”
巴雄声音苦涩, 背景似乎还有女人的哭声。
“我也不知道,现在叔叔倒下,公司一团糟。有董事趁机想夺权,在公司逼婶婶。叔叔的情人还上门骂婶婶,说是婶婶心怀鬼胎故意的, 现在家里闹得不可开交。”
“哗啦”一声,背景里是瓷器砸在墙上的声音, 哗啦啦的一片, 还伴随着女人的尖叫, 似乎在打群架。
“我不多说了,我......”
“啪”的一声,巴雄的手机似乎被人打落在地, 手机直接被打的一片盲音, 似乎被砸坏了。
柳微尘挂断电话,若有所思。
“怎么了?”悠闲的玄辰道长难得地问候一下亲儿子。
玄辰道长掐指一算, 吐出两个字:“人祸。”
人祸, 两个字包含了很多层意思。是于东雨自己诅咒发作连累巴总, 还是于东雨本就是被人雇佣对巴总下黑手?
“豪门恩怨,有意思。”玄辰道长手一背,大步走开了,“不关你的事,洗洗睡吧。”
父亲都这么说了,柳微尘自然不会多管,大白天的也不谈什么睡觉,两父子去桃花树下练剑比斗,打的周围一群看客在拍照叫好。
凌云这个网络小达人更是激灵,直接拿手机摄影,把视频传到凌云观的微博上去,一个中年美大叔,一个青年帅小哥,都穿着朴素的道袍,在桃花树下练武比剑,两人都拿的是木剑,偏偏碰撞之间还有火花,似乎木剑也打出了火气。
打着打着,天空中飘下了小雪。
冬天的日子里,桃树树叶落光了,光秃秃的没处遮挡,雪花越下越大,两道人影在雪地里越打越激烈。
凌云在摄像,原峥鸣抱着茶壶站在走廊上看着,旁边站着的是唐松龄。
“下雪了!”原峥鸣静静地道,他这还是第一次有闲情雅致欣赏着山上的雪景,看起来与往年没什么不同,心境却是大不相同。
唐松龄点头:“这是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也是他变成僵尸后过的第一个冬天。
越发感觉当僵尸的好处,冷热不明显,冻得他不穿棉衣也没什么受不住的,棒极了。
原峥鸣又道:“快过年了。”
唐松龄点点头。
“该参加天师考核大会了。”
“该带他回去见父母了。”
两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落下。
然后对视一眼,唐松龄一笑:“都还没追到手,怎么带回家?我敢打包票,柳微尘会去参加考核。“
原峥鸣沉默一会,不得不承认,唐松龄说的对。
柳微尘完全没开窍的模样,怎么办?快要追不下去了。
唐松龄悠悠道:“距离产生美。”
原峥鸣有些犹豫,距离产生美对一般人适用,对柳微尘,不见得吧?
这个没心没肺的,万一他一走远点,柳微尘忙于做案子,直接把他忘到脑后,大有可能啊。
“舍不得羊,套不到狼。”
唐松龄反正是看戏,一点也不着急——他最多就着急一下什么时候他们的赌局可以开,毕竟他稳赢,坐等收钱。
“我的病人们来了,年轻人自己玩吧。”
唐松龄在夜市摆摊后,因为精湛的医术,免费的技术,吸引了无数粉丝。对他而言,行医是爱好,不提供医药几乎是零成本,还就乐意给人诊脉看病,开了药方自己下山买药煎药。
后来有了规模,他就透露出自己在道观,毕竟有个固定窝点比夜市上随时可能跑路的赤脚大夫要看起来可靠多了。夜市上的客人,还有住在附近的香客也就闻讯而来,纷纷来凌云观,看病。
唐松龄就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道医,为道观又吸了一波人气。
唐松龄自己悠闲地走了,原峥鸣一番挣扎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练剑的两父子,暗暗在心里下定决心。
白寅入冬后似乎冬眠了,来道观的日子每天都是最晚起床的。今天刚厨房门,就被看打架看的兴起的蓝箬挑衅了。蓝箬突然主动对白寅出手,白寅冷哼一声,也跟蓝箬跳到雪地里打斗起来。
蓝箬一边打一边撩拨:“来啊,看我把你打回原形,让你满地光着屁股跑!”
蓝箬那边打的激烈时,柳微尘父子二人已经休息了,放下剑闲聊起来。
“下雪了,天师考核大会也快来了。”
“提前过年吧,春节要去参加考核。”玄辰道长欣慰的摸摸儿子的头,“今年春节我们父子难得团聚,热热闹闹的我也开心。”
原峥鸣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我要回家一趟,回去过年。”
柳微尘愣了愣,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呆呆地道:“哦。”
原峥鸣深深地看了柳微尘一眼,想说什么,碍于旁边还有笑眯眯看着的玄辰道长,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那我走了。”
柳微尘同样想到了父亲,千言万语变成了一个字:“哦。”
原峥鸣无端突然有点心烦,他的追求肉眼可见,放下工作千方百计的追求讨好,就换来一个“哦”?
心里一股邪火升起,原峥鸣气的淡淡的“嗯”了一声,就直接走了。
柳微尘突然有些茫然了,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所措。
玄辰道长一剑拍在他屁股上:“瞧你这出息,不知道的还以为舍不得媳妇回娘家。”
柳微尘一愣,什么媳妇,他是着了魔吗?
原峥鸣的心情也不好受,一路开车回家,直接把自己关到房间里,闷着不出门。他家人还傻眼了:“怎么,小三儿是失恋了吗?”
原峥鸣的坏心情在第二天早上就看到了乌鸦爪子提着早餐过来时阴转晴。
乌鸦用爪子提着早餐,用尖嘴叩了叩窗户:“爱心早餐,送货上门。”
原峥鸣崩了一天一夜的脸色终于解冻了,打开窗,还保持着高冷的形象道:“嗯,多谢了。”
乌鸦把早餐送给他,站在窗台并没有离开,歪着脑袋等着看好戏一样道:“吃。”
原峥鸣开始还不理解,打开保温盒,看到那惨淡的颜色,皱了皱眉头。
再一看旁边盯着自己看的乌鸦,似乎笃定了自己吃不下去,原峥鸣一咬牙,一闭眼,吸溜~
“噗——”这个味道原峥鸣差点一口吐出来。
这爱心早餐不如不送,简直是谋杀。
可是不吃也不行,乌鸦在一旁双目炯炯地看着:“这可是柳微尘特意为你亲手做的。”
重点强调:柳微尘,特意,亲手。
原峥鸣看着那白水煮面条,盖着一个煎的焦黑的鸡蛋,就知道是柳微尘的手艺,唐松龄的厨艺没这么差。
“吃啊,柳微尘可是让我亲自看着你吃完的,你可不能辜负他的好意。”乌鸦的语气怎么听都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原峥鸣吃面条像在服毒,面无表情的一边嗦面条一边在心里评价。
盐多了,醋多了,酱油放的是老抽,为了好看的辣椒竟然是尖椒,又咸又酸又辣又难看。
可谓是味道丰富,混在一起古怪的难以言喻。
这面条要是摆摊,只能喝西北风。
不过懂得放青菜——虽然半生,懂得煎蛋——虽然糊了,还有爱心的添加剂,原峥鸣含笑吃完整碗面条:“完美!”
乌鸦歪着头看原峥鸣,小眼睛在仔细辨认原峥鸣是不是咬牙含着泪挤出来的笑。
门口传来敲门声:“小三儿,我怎么听到你房间有说话声?你小女朋友来拜年吗,带过来给哥哥看看呗。”
乌鸦:“小三儿?”
小名竟然被乌鸦听到了,原峥鸣脸黑黑。
“别进来。”
已经迟了,亲哥已经推门进来了。
原峥鸣是原老爷子的老来子,与上面的哥哥姐姐年纪相差很有些大。他的长姐已经是柳微尘父母的年纪,生的胥昭跟原峥鸣差不了几岁,却足足比他低了一辈,得叫他舅舅。
二哥原峥嵘也是四十好几,成家立业,儿女都读大学了。
“咦,哪里来的鸟?”原峥嵘看自己三弟就跟看自己儿女差不多,敲门通知一声就推门而入,一下子就看到了窗台上的乌鸦和饭盒。
“你在吃外卖啊,家里做早餐了。还有,现在送快递都这么高级了吗?”
乌鸦:“早安,午安,晚安,小三儿再见!”
拍拍翅膀,乌鸦觉得原峥鸣吃早餐的表情已经足够它的回程票了。
原峥嵘惊叹:“哇八哥送外卖,有意思!”
原峥鸣的脸色却不大好看,乌鸦叫他小三儿了,那是不是下次回道观,大家都叫他小三儿?
突然真的不想回去了......
道观另一边,柳微尘在厨房里翘首以盼,看到乌鸦回来惊喜地迎上去。
“鸦鸦回来啦,辛苦啦。怎么样,他吃的怎么样?”
乌鸦实在地说道:“像在服毒。”
“哈哈哈哈,吃了就行。”柳微尘十分满意,“早上看佐料快过期了,赶紧都用掉,浪费粮食是可耻的,以后都给他吃好了。”
乌鸦奇怪了:“我记得上周刚买的佐料,哪里过期了。”
灶台上传出了凌云的声音:“自己放多了找的借口呗。”
柳微尘身子一僵,放下保温盒:“来,交给你们了,我还有案子要做。”
乌鸦直接从窗户飞走:“我只是可怜的乌鸦,没有手,不会洗碗。”
凌云气急败坏:“都回来,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恰好这时柳微尘的手机响了,本来是借口,一看到那个号码,柳微尘就知道,真的是有生意来了。
这个人太能作死,打电话绝对不会是闲聊拜年。
柳微尘按下通话键,特意拉开了一点距离,果然对面传来尖锐的求救声。
“柳大师救命啊——”
找柳微尘救命的是之前的主播王滨,城隍庙偷供品吃,还给城隍神画胡子那位。后来被抓去阴间洗胞胎,还帮忙断案换自由。在柳微尘的帮助下自由回来了,但是越来越浪,已经从户外旅游直播变成了灵异冒险直播。
“怎么回事,好好说。”
“我被逼婚了!”王滨焦急的说话加快了语速,还在喘气,似乎是一边逃跑一边打电话。
“逼婚找我干什么?”
王滨哭丧道:“逼婚的不是人啊!”
王滨加快语速,把事情前因后果概括一番。原因很简单,王滨做冒险直播,大粉打赏他,让他去了最近刚出事的一个槐宅冒险,王滨大半夜去,就真的见鬼了。大晚上的被女鬼恶整,白天也不放过,他跑不出那个鬼宅,现在正被女鬼追着逼婚。
背景还有悠悠的唱戏声,声音宛转悠扬,在王滨的尖叫声对比下,比较像国产的民国鬼片。
蓝箬恰好走到这里来,还挑刺了:“嗓音太差,不专业。现在的人啊,唱戏都当儿戏,差评!”
因为差评,蓝箬撸起袖子表示一定要去现场,好好□□□□这不成器的戏子。
柳微尘当即决定跟蓝箬还有乌鸦一起下山,他们的常驻三人组又开始开工了。
原峥鸣离开后,柳微尘才发现了一个重要的后果:没有车。
道观里是没有车的。
以前买菜运货拖人都是原峥鸣的车,现在他刚走,下山就麻烦了。两人只能在路边打车,为了避免有的司机忌讳乌鸦,鸦鸦还难道的隐身了。
自从它从饿鬼鬼窟那里恢复尸鸦实力后,已经很久没有隐身了。
“你们去槐宅啊,那里刚出了事,不吉利啊。”司机话很多,一听到目的地就变色了。
“我们大白天去应该没事,去去就回来了。”柳微尘笑道,“如果真遇到什么,拍个片没准还火了呢。”
司机还在嘀咕:“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我们想拍刺激一点的婚纱照啦~”蓝箬往柳微尘肩上一靠,“亲爱的,你说是吧,哦~”
司机一个激灵,从后视镜看到蓝箬娘里娘气的表现,终于闭嘴了。
柳微尘:果然,想让人快速闭嘴还是得出奇招。
司机死活不愿意去槐宅附近,远远地看到槐宅的影子就把两人赶下来。
“这条路直走,尽头就到了。”
然后一溜烟留下一串尾气,跑的比被鬼追还快。
槐宅不是主人姓槐,是位于一片槐树林里面的古宅。很多人认为槐树不吉利,有鬼依木,太阴,加上槐树林都是上了年纪的老林子,长高之后遮天蔽日,整个槐树林就是阴森森的常年不见阳光,这个老宅也就多了很多诡秘传说。
柳微尘接到王滨的求救电话后,特意网上搜查了一番槐宅的背景。这里是民国时候军官的私人住宅,种槐树是因为那军官的老家里槐树反而是多子多福的象征,槐花一串串的,就像子孙满堂。
后来动乱年代,军官跑了,妻妾一个也没带走,被人闯进去一番打砸后还被人侮辱。军官妻子也是个性子烈的,带着小妾和儿女通通吊死在槐树林,进去抄家的人看到吓得当场就疯了。
妻妾儿女十余人的死,为槐宅更添了一分恐怖气息。几十年时间过去,不是没有人看重这块交通便利的郊区,想买下地皮重新改造,或者是买下宅子私人居住,但是一个个都失败了。不是遇到诡异事件,就是直接出事故。
王滨之所以来这里做直播,就是最近槐宅刚闹出人命了。
“真是死都要趁热啊。”蓝箬听柳微尘讲了前因后果,对王滨的脑残感到深深佩服。
越是大凶之地横死的鬼越是凶残,有的被困在死亡之地得找到替死鬼才能转世投胎,王滨赶在刚出人命的时候过来,可不是趁热来送死吗。
明明是大白天的上午,冬日难得的晴朗,两人刚下车没多久,天气就阴沉下来。越靠近槐宅,天气越是阴沉,等走到槐树林入口处时,天气阴沉的就像是傍晚时分,看不到一点阳光。
“阴气好重。”蓝箬道。
柳微尘慎重的点点头。
蓝箬又道:“好爽,这个地方对我来说像是在蒸桑拿。”
柳微尘:......阴气对骷髅来说,可不是蒸桑拿,对蓝箬和乌鸦来说都是如此。
感觉空气诡异的静了静。
乌鸦依然隐形着,拍拍翅膀,站在柳微尘肩头低声道:“暗处有鬼,好多鬼。”
柳微尘也感觉到了那股被窥探的感觉。
看了槐宅的传说不是空穴来风,是真实的。
在他的阴阳眼中,直通洋房的道路两旁,槐树下都悬空站着一个惨白透明的身影。
有的高,有的低,有的长,有的短。
他们的脚都悬空着,风一吹,身子随风轻轻飘荡。
专门挂在道路两旁,像是在警告走这条路的人,不许对自己的家造成任何破坏。
因为惨死,鬼魂身上怨气冲天,甚至影响了这一方小天地的气候。
“这么多美女偷看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呢。”蓝箬美滋滋,“我果然是魅力无边,男女通吃。”
平地一阵风,那些鬼魂都不见了踪影,柳微尘看到随着风,鬼魂似乎都躲到槐树里面去了。
有鬼依木,因为人间惨剧,现在还真的成就了这个不详的寓意。
不过再不详,也比不过蓝箬的厚脸皮。
一路走到槐宅门口,这是老式的洋房住宅,房门没有上锁了,有些萧条和破旧。门框也是残破不堪,显然无主很多年也没人维修。
刚刚靠近槐宅,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的歌声,在阴森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的吓人。
“忙却抛人闲处住,百计思量,没个为欢处~~~~”
是那个戏曲声。
想起自己查的资料,柳微尘对追逐王滨的鬼心里有数了。
蓝箬撇嘴:“这唱功,比我师兄差远了,那才是真正的当家花旦。”
他们那个年代,女子不能抛头露面,很多名旦都是男人反串的,嗓音身段不输真正的女人。
柳微尘推门而入,即使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
一推开门,就是一双悬空的脚。
一个成年女人,长发垂下,怒睁双目,满目怨恨的瞪着来人。
这人正是那个性格刚烈的军官妻子。
蓝箬却嗤笑一声:“本来长得就不怎么样,死相还这么丑,也不怕转世投胎变成个长舌妇。”
军官妻子的鬼魂晃了晃,双眸里有血泪流下。
柳微尘轻叹一声,阻止了蓝箬的毒舌,念起了超度咒。
“尘归尘,土归土,事情已经过去几十年,你等的人不会回来了,别守了。”
几十年了,军官妻子的尸体早已化为枯骨,怎么会完整的吊在这里吓人,无非是怨魂作祟。
空气里传来一声抽泣声,眼前的幻象就不见了,再看时,是空荡荡的房梁上挂着一根麻绳,麻绳早已腐朽,风一吹就灰尘簌簌而下。
“走吧,这里厉鬼的确厉害。”
再往室内走时,歌声越发清晰,甚至还是两个人,一个教,一个学,时不时还有打手板的声音传来。
“来,唱,玉茗堂前朝复暮,红烛迎人,俊得江山助~~~~”唱曲的声音用的是伪声,雌雄莫辨,带着婉转风情。
“玉茗堂前......朝复暮......红烛迎人......”学习的声音就差了许多,战战兢兢有气无力,透着一股不情不愿的意味。
“啪!”一声打手板的声音,然后是责骂声,“不对,姿势不对,表情也不对。换一句。”
“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挨打的力度似乎不轻,这次唱还带着抽气呼痛声。
这时柳微尘听清楚了,那个挨打受训的、唱的有气无力的声音,是王滨。
这可真是有意思了,他遇到的是一个夫子鬼吗?在这里给鬼当学生?
“啪!”又是一手板,王滨又挨骂了。
“不对,这个腔调不对,要用假声,要柔美点。”
柳微尘听着差点忍不住笑了,王滨不错啊,被鬼当老师强行教戏曲也是没谁了,这体验要是直播出去一定会大火吧?
顺着声音走到唯一一间有灯光的房间,房间里红烛迎人,还贴着喜字,看模样是婚房。
但在婚房里做的事可就一点也不浪漫了,竟然是戏曲教学。
柳微尘礼貌的敲门,然后不等里面回答就推门而入,蓝箬配合迅速的堵到窗口,避免里面的人逃跑。
进门后,看到两个红彤彤的身影,一个穿着民国式样的新郎喜服,一个竟然是泡泡袖公主裙。
难道还是那时候留过洋的鬼新娘?看这个头,还很有点高大啊。
“王滨,还不给我介绍介绍你的鬼新娘。”
“新娘?”这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背对着柳微尘的男人一转身,却是一张陌生的俊朗面容。
“这是我的新娘。”男人搂住身边的洋气新娘,对着柳微尘咧嘴一笑,“你是我新娘子的娘家人吗?”
这时穿着红裙子的新娘子也扭头看过来,苦哈哈的看着柳微尘,这是一张被妆容和假发装饰的几乎认不出来的脸,如果不是那熟悉的眼神,柳微尘差点没认出来是王滨。
柳微尘:!!!你没说鬼是个男的啊!
王滨激动的热泪盈眶:“大师!你终于来了!”
“你作死的技术越来越厉害了。”柳微尘深感无言以对。
大晚上的,做直播就做直播,还带个假发穿个红衣服这是做什么!
别说是新郎给逼得,这里的建筑和新郎都是古旧的民国风,新娘子的时尚公主裙和贞子同款黑长直,不是现代的那还真是超前卫了。
柳微尘看到王滨脚上穿的还是绣花鞋!虽然是现代改良绣花鞋,但那也是绣花鞋!
“你不是做冒险灵异直播吗?改行做cosplay了?”
“不是,最近槐宅这个鬼屋很火,好多灵异主播来做直播,还有一个是我死对头。我觉得鬼屋冒险太普通了,不如来伪装成红衣女鬼,来吓一下我死对头,所以我就......”
王滨语气悲怆,“谁知道那些混蛋竟然放鸽子了!一个都没来!”
柳微尘:.......
为了吓死对头,自己穿女装cos红衣女鬼,结果把自己给赔了进去,被一个民国男鬼逼着当鬼新娘,这事怎么这么搞笑呢?
新郎含笑看着这一幕,气质温和,即使听到王滨讲了前因后果,也没有悔婚的意思。
柳微尘无语了:“所以你找我是想干嘛?悔婚?”
王滨狂点头:“我都说了我是男的,男的,不可能当他新娘,可他就是不听!”
“这是老天注定的缘分。”新郎幽幽地道,“我生前喜欢男人,我父母气的想打死我,我跟着我小情郎一起殉情,没想到他胆小逃跑了,我却是毒发不治身亡。”
这个故事有点可怜,柳微尘看着他的新郎服饰,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这么渴婚。
“临死前,我父母问我后不后悔,我说我死了也要跟男人在一起,他们气的把我扔在老宅出国了,也不给我安葬。现在看来岂不是一语成谶,我死后还是娶了个男新娘。”新郎抓住王滨的手,深情款款。
“你看,我们交杯酒也喝了,早生贵子你也吃了,大戏你也看了,是不是该入洞房了?”
“呸,我们那是划拳啊你个骗子!”王滨痛骂对方的欺骗,“花生米是下酒菜,红枣核桃是点心,我还不知道过期的吃了会不会拉肚子!”
先撩者贱,这鬼新郎除了逼婚,也没有伤害王滨,整个过程都是王滨自己作死,柳微尘还真不好对这个身上没有人命的鬼新郎下毒手。
柳微尘一摊手,笑道:“我能怎么办呢,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王滨苦着脸帮他想主意:“要不你帮他找生前的那个新郎,他的那个负心汉!”
新郎淡笑不语,似乎只想结婚,对对象是谁并不是那么在意。
柳微尘打量着新郎,看着他身上的新郎官服饰眼神一闪。这衣服,怎么这么像影楼风呢,这布料,这光泽,还有新旧程度......
“以他的年龄,那人应该已经转世投胎了,没准还投胎了好几世。”
“我知道他已经投胎了,这一世是个女人,我没兴趣。”新郎含笑看着王滨,“性别不同如何相爱?”
王滨:.......你真是gay的好有道理。
“过年嘛,正是相亲的大好时机,你就给他弄个相亲宴会好了。”柳微尘笑眯眯提建议,“让各种男鬼来相亲,总有看对眼的。距离太远的也可以视频直播相亲。来,你来槐宅不就是为了做直播吗?做相亲直播也是直播啊。”
王滨看向新郎:“你看......”
“行。”
王滨立刻挺直腰板:“你看好了,我一定把你嫁出去,不,帮你娶个漂漂亮亮的男媳妇!”
有了柳微尘在场,王滨底气足了,还真拿出手机做直播了。
之前逃跑时手机还跟着人一起摔了一跤,屏幕都裂开了,还好电池是满格,摄像头也没事。
王滨低头摆弄手机进直播间,柳微尘特意观察着新郎的表情,看到他见到手机时表情平淡,一直含笑看着,对这新事物并没有讶异。
新郎感受到柳微尘试探的视线,对着他坦然自若一笑,柳微尘心里的那个答案越来越明显。
柳微尘道:“不知道阁下怎么称呼?”
新郎依然笑着:“慕青泊。”
果然......
柳微尘点点头,没有再多说,就当今天是来一日游了。
那边王滨已经进入直播间,还特意摘下自己的假发,终于变回那个小直男。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现在是槐宅探险的彩蛋专场,相亲。今天的节目主题是,为这位鬼新郎找新娘。”
屏幕上顿时一片尖叫:“我我我!小哥哥看我看我!”
慕青泊道:“太不矜持,不要。”
王滨连忙救场:“咳咳小姐姐们别这么激动,他只要男新娘。”
“男新娘”三个字顿时给观众们泼了一盆冷水,弹幕上画风陡然变了,充满了怨念。
“现在的男孩子们怎么都这样,不喜欢漂亮小姐姐,只喜欢比自己更帅气的小哥哥......”
“我现在去泰国做手术还来得及吗?”
“其实我是个男孩子,我的灵魂就是个男人,你要透过皮相看到我的灵魂。”
“这张脸,怎么像我粉过的一个明星......”
“帅哥都长得差不多,而我就不一样了,丑出了个人风格。”
“是有点,像个网剧明星,好可惜,我还等着他的新剧,人就没了。”
看到这几条弹幕,柳微尘特意看了看慕青泊,看到他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此时的笑容比刚才真实多了。
王滨一个激灵,在这种环境下听到什么“人没了”更吓人了。
“大晚上的不要吓人,大家严肃点相亲。”
把画风拉回来后,弹幕上终于有了相亲大军的加入。
“我先来,自我介绍一下,男,27岁,身高187,长度18.9......”
“扫黄!楼上锁了!”
“我30岁,八块腹肌,公狗腰人鱼线了解一下。”
“我33岁,虽然年龄不占优势,不过我的钱可以弥补这一切差距。”
“我穷丑宅,哪里都没优势,可是我尺度够大哦~”
......
柳微尘捂住眼睛,本以为蓝箬已经够骚了,没想到网络让他大开眼界。
网络,打开了他新世界的大门。
忙碌了几个小时,王滨自己说的口干舌燥:“你到底选谁?”
慕青泊直直地看着王滨:“你。”
王滨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生气和愤怒,而是累了一圈,白忙活了。
“我是个直男,根本不想娶男新娘,就是看你有趣,故意逗你玩的哈哈哈哈!”慕青泊狂笑着,身形渐渐隐去,“小帅哥,有空再来玩啊~”
王滨:.......
慕青泊得意地笑着飘走了,留下几个大活人面面相觑。
王滨可怜兮兮看着柳微尘:“大师......”
“慕青泊是电视角色名字。之前这里有人拍戏时出事不知道吗?”柳微尘无语道,“你要来探险之前,不先看一下背景的吗?”
王滨:“看了啊,就是因为出事了网友才怂恿我来的。”
“那你听到慕青泊这个名字就不记得了?”柳微尘打开手机,搜索出相关新闻,念给王滨听。
“网剧《青衣迷情》鬼宅拍摄出事故,男主演高空坠落撞到铁钉上当场死亡。《青衣迷情》故事讲民国时少帅慕青泊和男花旦秋筱声的悲剧爱情......”
王滨:......
“大概是生前没演完,你来了刚好把戏演完了。”柳微尘指了指婚房的东西。
除了慕青泊身上的喜服是现代影楼风的服装,婚房里的红烛绸缎摆设全是现代的。桌上的糕点也是放了一段时间的道具,也不知王滨这个傻孩子跟鬼划拳喝酒是怎么味觉失灵没发现异常的。
“你回去就可以把这个直播做成视频,满足一下他的心愿,自己也好好火一把。”
王滨:“你可真体贴。”
“回去看下医生吧,过期道具吃不得,鬼给的过期道具更是吃不得。”
王滨:“呕——”
把王滨带出槐宅后,柳微尘特意落后一步,等蓝箬出来。
他让蓝箬去跟槐宅的怨魂沟通一下,看看对方想不想投胎,如果想,他可以帮忙超度开鬼门。
作为同类,蓝箬与他们交流比与自己交流容易多了。
蓝箬亲自找到了槐宅里的妻妾们,却被拒绝了。
“多谢道长,不过妾身一辈子过得太苦了,嫁了一个负心人,抛妻弃子的逃跑,妾身宁愿做个快活鬼,也不想下辈子再投胎成女人,再遇到一个负心汉。”
军官妻子的话被柳微尘原话转达,柳微尘从中听出了对那位军官丈夫的深深怨恨。
他们的死是时代的错,是当时心灵扭曲的人们的错,更是那位抛妻弃子逃跑的军官的错。
因为军官,他们背负了罪名被欺辱;因为军官,他们誓死守住自己家宅,最后即使死死后鬼魂困在原地,也没有等来自己的丈夫和父亲。
妻妾和孩子们不走,慕青泊那个受害者竟然也不愿意离开。
按柳微尘的推测,槐宅闹鬼是真实的,慕青泊的死应该也与槐宅的鬼魂有关,不然不会那么巧刚好撞到铁钉上,鬼魂被铁钉挪个位置,再从高空把慕青泊推下来并不难。
而且他看过慕青泊临死前的剧照,慕青泊并不是短命之相,只有一大劫,现在看来,劫难没过,惨遭横死。
“我就是那个军官的转世。”慕青泊解释道,“前世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看到他们我的确有一种负罪感,就像是冥冥之中的缘分,让我来这里赔罪。他们不走,我也不走,该履行我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了。”
柳微尘有些讶异,没想到慕青泊的死竟然是前世的罪过在还债了。
这么看来,的确是因果循环,哪怕隔了几世,该还的情债和命债还是躲不掉。
柳微尘和蓝箬、王滨,一起站在槐宅的尽头,此时再看那些鬼魂,发现他们飘扬的节奏似乎都变得愉快了。
是因为槐宅的男主人归来了吗?
慕青泊从槐宅追了出来,但是没走多远,那个鬼魂就躁动了,生怕他走远就会逃跑,慕青泊只好远远地站在门口冲他们喊:“有空过来玩啊,没有网络我好无聊啊!”
柳微尘只能看向王滨:“交给你了。”
知道槐宅的鬼不会伤害自己,自己连阴间都去过,转世投胎的胞胎也洗过,还有什么好怕的。
王滨点头答应了,就是心里还有个梗。
“你给我吃的喝的到底是什么?”王滨远远地冲慕青泊喊道,“我现在感觉肚子里怪怪的。”
“泥巴!还有我的洗脚水!”
王滨:“呕——”
慕青泊笑的前仰后合:“哈哈哈哈鬼哪里来的洗脚水,逗你玩的哈哈哈哈——”
王滨:......
这可真是个促狭鬼。
再出来时,已经天黑了。王滨从昨天晚上过来,嗨到了今天晚上,累的筋疲力尽,还是不放心,非要拉着柳微尘二人陪自己去医院检查检查,要是吃了什么僵尸指甲蛇妖尾巴,还来得及驱邪。
最后的结果却是刚到医院,王滨就疯狂地直奔卫生间,蹲的差点腿麻地栽倒在医院里。
等他好不容易好点,被柳微尘和蓝箬捏着鼻子扶去看医生时,不出意外的,医生告诉他吃了过期变质食品。
“你都吃什么了,拉肚子拉成这样?”医生也好奇了。
柳微尘帮他回答:“放了一个月的炒花生,长绿毛的栗子糕,黑了的桂圆,潮了的瓜子......还有假酒。”
医生:???
“现在年轻人玩的这么劲爆吗?”
王滨:“别说了,我就是做个直播而已......”
蓝箬接话:“嗯,暗黑版早生贵子,人鬼冥婚,劲爆吧?”
医生佩服的竖起大拇指:“每次看到各种各样的病人,我就佩服人类的想象力,作死的创新力太强了,一代更比一代强。”
王滨:.......
拿了药,温水送服后,王滨还打了点滴,补了一些葡萄糖,总算是缓过劲来,有了点人气。
有了力气,还不用柳微尘安慰,王滨自己又开始傻乐了。
“其实想想,慕青泊还是很幸福的。一个男人,好几个貌美如花的妻妾。嘿嘿嘿嘿,开后宫啊,男人的终极理想~”王滨痴痴地笑了,“现在媳妇多难找啊,我都还打光棍呢。”
柳微尘和蓝箬对视一眼:很好,生命不息,作死不止,看王滨这乐观的精神,他还会继续开开心心作死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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