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回家的时候, 聂斯闻一直坐在后座, 罗方丽通过后视镜瞧了她一眼。
“你觉得这个邹子凯怎么样？”她问。
聂斯闻头也没抬，直觉中似乎明白到她的意图, “不熟。”
“闻闻, 你也知道的, 妈妈最近生意不景气, 然后厂里正好又和这邹家爸爸有往来，你是个乖孩子，应该明白妈妈的意思。”
闻言，聂斯闻冷哼声。
什么年代了, 还玩这套。
“我倒不是希望你们谈恋爱什么的, 就是最起码, 你得吃得住他，女孩子嘛，要有点手段。”罗方丽自说自话的时候, 聂斯闻歪着脑袋靠在了窗户上。
顺着问了一句。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吃住他。”
前方红灯，轿车慢慢降了速度, 即使这样还是免不了最后那一脚急刹。
后座的聂斯闻没控制住往前座椅子背扑去, 她摸了摸额头，下意识看向罗方丽，正好罗方丽也在看她。
母亲的眼神中透着丝丝隐忍，她应该很生气, 嘴唇紧抿的时候带了点颤抖。
聂斯闻直视她两三秒后扭头, “我只想好好学习。”
“好好学习, 从一中尖子班学到普通班，这就是你好好学习的态度？”
从小到大，罗方丽都是个阴晴不定的人，她开心的时候，你是她的心肝宝贝，她不开心的时候，你就是她的冤家债主。
聂斯闻知晓她的脾气，索性就沉默着不看她，只望车窗外人来人往的街上。
“你自从升了高中后，越发不懂事，我平常忙没时间管你，你自己就管不住自己了是吗？也不看看你的身份，现在是松懈的时候？你奶奶那一家本来就瞧不上你是个女孩，说你以后没出息，随便找个人嫁了算了。”罗方丽一口气说了长长一串，从红灯31秒倒数到5秒。
跳到黄灯时，罗方丽重新挂档起步，嘴上接着道：“是，你们聂家人书香门第，三代单传个个都是状元，怎么偏到我这是个丫头呢。”女人嘴上冷笑声，“丫头怎么了？”
“你问我为什么要让你吃住那个男孩。”罗方丽自问自答，后座上的聂斯闻始终不发一言。
她原先不是没听过这些话，只是随着年纪的变化，烦恼也会逐日更新。
倘若今天坐这的是14岁的她，罗方丽断不会跟她谈这些，只会叮嘱好好学习，然后将她放在家里自己出门。
14岁的她在家里写作业，因为怕黑，把室内所有灯都开着，包括卧室浴~室不用的地方，还有电视机。
趴在茶几边写作业的她被恰好被回家的罗方丽瞧见，罗方丽一进门就看见电视机里放的电视剧，忽然气不打一出来，拿起手提包就往茶几那走。
重重的手提包砸在聂斯闻背上。
女孩笔下歪了个字。
她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十分陌生。
从那以后，家里的电视就再也没打开过。
“不管你以后考到哪所大学，你都是要进入社会的，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你吃不准别人，还等别人来耍你吗？”罗方丽极其容易生气，特别开车的时候。
如果这会儿再来个人抢她道，她必然会气的一脚油门撞上去。
聂斯闻心里认为她这是长久以来的压力造成的焦虑，应该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可她不能明说。
“妈妈。”
后座传来聂斯闻轻柔的声音，罗方丽顺着后视镜看过去。
“我不喜欢这样。”聂斯闻说。
前面开车的罗方丽安静了很久，直到快要到小区门口时，她才悠悠来了句，“由不得你。”
轿车稳稳停在小区门口，罗方丽没往里开，说明她要走，至于聂斯闻，则得一个人回家。
“过几天我给你报一个补习班，你也该为你的高考打算打算了。”
啪。
车门被带上的同时，聂斯闻头也没回，她手上拉着去阳洲时的行李箱，里面还有外婆外公给她带的特产。
临走前，老人家再三叮嘱到家要打电话。
聂斯闻口袋里捏着手机，瞧天色渐渐暗下，心中非常犹豫。
不知不觉走到27栋单元楼下，她往旁边看了看对面的楼，曹振家那层灯是暗的。
哗啦。
聂斯闻收起行李箱的拉杆，两手拎着箱子的把手一步一步往楼梯上挪。
比出门时要重多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聂斯闻愣了下，放下手中的箱子转过身，“有点事就先回来了，阿非还好吗？”
曹振就站在她刚才站的那里，看样子是刚打完篮球回来，穿个运动服身姿挺拔。
他冲聂斯闻龇牙笑道：“好的很，你要不要过来看看，我感觉肥了好多。”
听完，聂斯闻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她低头，“不了，麻烦你再帮我照顾两天，我先回家。”于是，继续搬行李。
曹振倒是愣了下，他看聂斯闻的眼神，怎么瞧都觉得不对劲，索性一手抱着篮球一手伸过去拿她的箱子。
“我来吧。”男孩力气大的很，一手就可以提起她两手都费劲的行李箱。
聂斯闻没拒绝，由着他往上走。
楼梯过道比较窄，两人并排走已经是极限，何况曹振手里还有行李箱和篮球。
想罢，聂斯闻伸手去拿篮球，“我给你拿吧。”
曹振没拒绝，只看着她抱在手里的篮球勾唇笑了声，“这可是我的宝贝。”
谁知聂斯闻正出神，根本没注意他说的话，只是在快到自家门口时，掏出了钥匙，然后侧身站在一边，“谢谢你，就放这吧。”
“就这吗？”曹振站在楼梯下面，拎着行李箱放到平台处，他下意识打量了下聂斯闻开了一点门缝的家。
老式装修，看起来没什么烟火气。
聂斯闻收起钥匙，再将篮球重新还给曹振，然后再去提箱子。
“对了，我妈让你去我家吃饭。”
“谢谢，但我今天还有事，替我谢谢阿姨的好意。”聂斯闻微笑着冲曹振点头。
尽管这个微笑十分勉强。
曹振看她似乎不是太开心，但却找不到源头。
很是费解的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他眼见防盗门被轻轻带上。
一阵凉风袭来，吹起他脑门前的碎发。
姚爱华拿着筷子打量他的脑袋，“这头发也该剪剪了吧。”
旁边曹振正吃着菜，嘴上含糊应道：“明天去。”
“恩，要去上海那边前也应该弄个像样的造型，别再跟小孩子一样了。”
曹振噢声，忽然脑海中想到傍晚见到聂斯闻最后一眼的样子，他心里万分疑惑，连带着蹙起的眉头。
姚爱华看见自家儿子这表情变化，知道大约是有个什么事，偏她还就是好事，于是问道：“什么事给你愁成这样。”
“妈，我觉得聂班长怪怪的。”
“怪怪的？”姚爱华看着曹振的眼神，不解的很，“她怎么怪了，你不是说她去外地了吗？”
“傍晚看到她了，失魂落魄的样子。”
姚爱华心有所想，“也许有什么不如意的事吧，正常的。”
手上夹菜往碗里放，准备盛点汤时，顿了下，“厨房还有些汤，你等会用保温盒装着带去送给她。”
闻言，曹振先是心里有丝雀跃，但又怕姚爱华多想，于是很快就克制下来，故作难为情的长啊一声。
“叫你去就去，哪这些废话呢。”
姚爱华心里清楚的很，这聂班长啊，怕是缺爱。
原先住她家那的人家她也认识，正好前阵子那家主人过来买东西，姚爱华便拉着闲聊几句，问她卖的这家人是什么情况。
那老邻居在这小区还有另外几套房，听闻姚爱华问她家刚卖掉的老房子，立马来了劲，说道：“这家啊，是一个单亲妈妈带着女儿，女儿瞧着也是上高中了。”
“我知道这些，问你别的呢，这单亲妈妈人怎么样？”
“人？听说挺忙，我们签合同都约了好几次，那女儿挺乖，之前有水电手续没办好，我去她家找，都是女儿一个人在家，而且那厨房我见是没用过的。”
如此，姚爱华心里便有了数。
放心大胆的叫曹振去送吃的。
曹振拎着保温盒十分悠闲的往27栋走，一路上遇到不少夜跑的熟人，各自打招呼。
“曹老板这是去哪啊？”
“送点东西。”
“你爸不是在网吧吗，怎么还要你往这小区里送东西。”
曹振神秘一笑，“送给一个重要的人。”
旁边那人嗅到一丝与众不同的气味，连忙凑近问，“什么啊什么啊，说说看。”
“暂时保密。”
像个贪玩的孩童一般，曹振大步流星的逃离了犯罪现场，身后传来再大的声音他也充耳不闻。
只一心顾着27栋那位。
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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