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是谁?”
叶婳祎翻着账簿, 好奇问了句, 怎么提起这人, 大家都苦大仇深模样。
“也不是旁人, 是阿郎表兄,姑奶奶的儿子。”
“儿子!”
叶婳祎不敢相信喊出声, 啪的用力合上账本, 这个卫景书还是烂好人,她以为那个姑奶奶只有一个女儿,两个女流之辈,孤苦无依,留在卫府便罢了。
反正自打上次事, 这两人在她面前也不敢蹦太高,只敢话里带话膈应人, 叶婳祎知道她们想干嘛, 激她动手,再扣个不贤不肖罪名。
她虽脾气不好,事事不肯吃亏, 但也算眼明心亮,如今正是卫景书紧要关头, 惹祸生事是万万不能干, 要不这两母女早被她教训多少遍都不知道。
如今又蹦出来个儿子?
“既然徐家有男丁, 为何姑奶奶和表娘子要住在卫府?”
李管事哀怨叹气, 转头谨慎看了看周围, 压低声音:“姑奶奶夫君四年前死了, 一把年纪又被婆家那头休了回来,阿郎那几个叔伯您也知道,没一个人愿意接手这烫手山芋,自然就盯上阿郎刚上任,面子名声都顾忌,断不会推辞了她们,便住下了。”
“可姑奶奶有儿子,为何还要卫景书赡养?”
“阿郎是个心善的,即便不用顾忌面子名声,也说自己于情于理该帮衬一把,倒是给徐郎君找了分差事,在衙内当主簿,您也知道,阿郎这人平时严肃,不苟言笑。”
噗!叶婳祎忍不住笑出声,卫景书严肃,不苟言笑?属他话多爱笑,有事没事就逗她。
“夫人,您这是....?”
李管事纳闷,自己说的可是恼人烦心事,夫人怎么还笑起来了。
叶婳祎发现失态,赶紧掩嘴遮笑,绷脸严肃:“你接着说。”
“哎,我说哪了?哦,对对,阿郎这人做任何事都按规矩,尊礼数,但为了徐郎君这差事,破例亲自求人,结果徐郎君干了不到一个月,就被人辞了。”
“为何辞退?”
“好高骛远,太过自负,自诩状元之才,生不逢时,本该位居庙堂,却沦落到被人呼来喝去使唤,要老奴说,一个连童生都不是的人,也不知哪来的底气说大话,说白了就是懒。”
“他这么心有不甘,为何不去参加考试?”
“考了,屡屡落榜,姑奶奶还想让阿郎帮衬给他买个官做。”
“还真是脸大,都读一样的书,别人能考取功名,他却只能靠买,还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叶婳祎啧啧啧称奇,李管事也符合点头。
“阿郎自然是不肯做这事,后来徐郎君也断了再考念头,娶妻回乡,开了间私塾,阿郎出的银钱,头一年还好,后来听说徐郎君得了肺痨,这病可是要人命病,不能劳心劳力,还要好吃好喝养着。”
“肺痨?几年了?”
“两年多了,一直时好时坏,卫府也就这么一直救济着。”
叶婳祎翻开账簿仔细查看,越看,眉间怒意越深,到最后忍无可忍,拍的桌面啪啪作响。
“岂有此理!光他一人,一个月就要用掉一百两,她们当侍郎府的钱是大风刮过来的啊!”
她还没看东院那母女吃穿用度,估计比起这个表兄也只多不少。
让她看看卫景书一年的俸禄是多少,禄米每年400石,职田900亩,月俸50两!!这.....这三品和七品俸禄简直是天壤之别,大都护也是三品,月俸都不及卫景书,难怪都说元安文官好,尤其是京官,哈口气,飘出来的都是油星
侍郎府的钱果然是大风刮过来的,但也不能给好吃懒做的人占了去,该给的给,不该给的绝不漏出一文去。
“表娘子和姑奶奶月钱还按原来给,若她们还要添,只管打发到我这来,还有那个徐表兄也一样,我倒要瞧瞧,一个月百两,他是怎么花的。”
正说着门外就走进两个人,卫氏笑的和蔼,叶婳祎不舒服抖抖肩,偏头看到她身旁站着一个男人,一身洗的发白的棉布衣,瘦瘦高高,面色惨白,嘴唇发青,眼窝也凹陷,倒像是常年疾病缠身之人。
那人见她看自己,鼓着腮帮子,捂着嘴,哆哆嗦嗦从怀中掏出帕子,猛地咳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弓着身子,卫氏心疼在一旁不断安抚。
帕子放下,叶婳祎看到绢帕中的大片殷红,肺痨之人咳血。
她沉声还没想好说什么,那人却先端起架子,收起帕子,语气不满。
“初见,你当施礼,叫我一声表兄,怎的,景书没教你?”
叶婳祎冷哼出声,对上徐有改鄙夷目光,还真是一家人,都只会拿眼夹人,不过这个表兄,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见过表兄。”
“哼,到底是小地方出来的,说话行礼都小家子气,听闻你连女子三从四德都不学,还敢顶撞夫君。”
再没嫁给卫景书之前的,她最怕的就是这个,怕他变成一个迂腐不化书生,整日对她咬文嚼字,念些之乎者也,那她真的宁可退了这婚,回元安找个普通人嫁了,不过还好,他不是。
“夫君说这些我不用学。”
“这些本就是娘子该学的。”
“表兄!”叶婳祎不耐烦出口打断:“敢问表兄姓什么?”
“这问题如此蠢笨,自然姓徐。”
“嗯,你知道你姓什么就行。”
徐有改不屑冷哼,刚想再说教,却突然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黑脸瞪向叶婳祎。
叶婳祎不恼也不躲,笑的眉眼弯弯迎上他目光。
对!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这里是卫府,我夫君都没说什么,你个外姓,凭什么在这指手画脚!
若他是出自真心说教,自己也就认下了,梗着脖子,语气冷嘲热讽,明摆着就是替东院两母女来给她下马威的,这缩头乌龟她可不做。
“我看徐表兄进门说了不少话,也不见气喘,面色倒是添了些红润,得了肺痨的人都是如此吗?”
她笑盈盈,卫氏心里咯噔,这丫头本该是易怒最好挑拨,这段时日也不知怎地,竟精灵起来。
“你....!”
徐有改气急,卫氏赶紧拉住他衣袖,用力向后带,递给徐有改一个眼神,笑着上前,这丫头吃软不吃硬,如今卫府掌权全都在她手中,她们惹不起。
卫氏是真没想到,那个整日板着脸,做事一板一眼的侄子,竟这样把她放在心尖,事事偏袒护着不说,更为了这女人不惜得罪盛家。
盛家二郎可是吏部尚书,更是这次官员审核调动主考,他一句话就能在圣人面前定人去留。
“婳祎,你初当家,想必有些事底下奴才还没来得及同你讲。”
“不用讲,账面上清清楚楚。”
叶婳祎甩出账本,啪的一声闷响:“以前夫君忙于朝政,府上零星琐事顾不得,今年不同往年,卫府有了女主人。”
不知为何,说这句话时她心里有些得意,有些微妙的雀跃,甜丝丝的。
“我自当要为他分忧,所以预备把卫府这几年的账本都查一查,姑母说的对,我初当家,若有做的不周到地方,还望您提点。”
叶婳祎谦卑福了小礼,徐有改偏头一脸瞧不上,卫氏则扯出一丝笑,目光窥视,想找出她突然变了性子的缘由,可瞧了半天就是找不出。
找出才见鬼,她这招本就是从徐瑾婉那学来的,上次打架,徐瑾婉吵嚷叫嚣不肯向她认错,结果也就是眨个眼的功夫,心思就通透了。
“这话说的就见外了,都是一家人。”
“姑母这么说,那我也不拘着,有什么说什么,我方才同李李管事说了,东院月钱照常发。”
照常发!卫氏暗暗松口气,可还没等她把这口气松到心里,叶婳祎就直接把它憋在她胸口。
“若再想添,必得我点头同意。”
“反了!”
徐有改怒目冷呵,那声音低沉宏亮,根本就不是一个病人该有的,卫氏在一旁也黑了脸。
叶婳祎讽刺勾唇:“表兄这就气急了?我还没说完,您每月的一百两,从今往后也再不会有。”
“夫人!”
李管事惊慌想出口相劝,叶婳祎转身面上镇定自若:“我有自己打算,也会处理。”
她不是只会打架解决事,虽然她觉得那个法子甚好,但就如卫景书说的,自己占理的事,要高高兴兴解决,生气,是没理之人才该有的。
“你敢!”
徐有改这次被彻底激怒,再不顾卫氏拉扯,怒目恶狠狠冲上前,早没了方才病气缠身,孱弱样子,扬手重重一巴掌扇向叶婳祎,目光凶狠犹如豺狼虎豹。
瞧吧,卫景书,不是我想动手,是别人上赶着要让她揍,她也是被逼无奈,唉!叶婳祎叹气,快速抬手抓紧徐有改手腕,反手一拧,直接将他按趴在桌案上。
徐有改脸颊被撞的生疼,嘴上却不忘叫嚣,叶婳祎只当畜生说话。
“屋里屋外的可都瞧仔细了,是谁先动的手,姑母也瞧好了,可别扭头又给我扣顶专横跋扈,不敬不孝长辈的高帽,我自小身子弱,承不起。”
她嘴上说着,手上暗暗用力,捏的徐有改鬼哭狼嚎,见卫氏又像上次一样,狰狞着脸,张牙舞爪朝她冲来,叶婳祎笑的顽皮,抛出一句话。
“表兄啊,下次胭脂兑水充血,要少放些水,或者干脆用猪血得了。”
就这点伪装,还想在她面前滥竽充数,她从小拿这个不知骗阿耶多少次,次次骗老头子哭哭啼啼,然后又暴跳如雷。
卫氏脸上狠色一下僵住,慢慢退去,取而代之是惊慌。
叶婳祎腾出一只手,抽出徐有改袖中绢帕,扔向李管事,李管事接过放在鼻下一闻,立马大惊失色,真是胭脂,还带着淡香。
“你们竟被这蹩脚伎俩骗了两年多。”
两年多啊,多少白花花银子浪费在这混账身上,想想她都肉疼,心里气急,手上用力狠狠推开徐有改,真想在补上一脚,一解她心头恨。
“表兄和姑母还有何想说。”
她拍掉手上灰尘,拉了拉衣袖,托腮看着两人笑。
卫氏气的嘴唇抖不停,徐有改也一把抹掉脸上□□,露出红润脸颊,既然瞒不住了就撕破脸皮,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和长辈动手一点礼数都没有,今日就让你涨涨记性。”
徐有改那咽的下这口恶气,他好歹也是顶天立地儿郎,被一个女人欺负无力还击,若是传出去,他脸面往哪放。
叶婳祎见他又恶狠狠冲过来,也不急,只收起唇边笑意,冷下目光。
“方才的疼,表兄是忘记了?”
“大郎!”
一旁沉默许久卫氏总算开口,目光紧盯着叶婳祎,她倒是小瞧这丫头,以为只是个乡下来没见过世面的田舍奴,无妨,他的好侄儿是礼部侍郎,把礼法看的比什么都重,不赡养她,看他怎么自持最重礼法。
“你先坐下。”卫氏转头看向叶婳祎,双眼微眯笑的阴沉:“断了大郎的银钱,那这卫府我也不住了。”
“行啊,您是长辈,您说的算。”
“行啊!卫夫人真是掌的一手好家。”
叶婳祎也不客气:“谢姑母夸赞!”
“你.....哼!我倒要让这天下人评评理,也让大家都看看,卫侍郎是何等重礼法,竟连自己亲姑母都不管。”
叶婳祎不慌,更不恼,而是笑笑拍手叫好,这可让屋里人都一头雾水。
“等的就是您这句话,行啊,今日我就同姑母辨一辩这法,不过呢不是礼法,是律法,因为礼法上,夫君已经做得仁至义尽。”
她喝口茶润了润嗓子,咳了两声才开口,模样胸有成竹,她当然稳操神拳,真当这些日子书都是白看的,先生说了,她的记性好,只是生性顽劣,不肯用在读书上,若她肯,如今保不齐会是元安第一才女什么。
“方才听李管事说,您是被休回来的。”
“是...是又如何?”
卫氏回的心虚,怕自己那点心思被叶婳祎看穿。
“按元安律法,您被休弃回来,是要叔伯几个一起赡养的,夫君他年幼丧父丧母,这事怎么算也算不到他身上,可最后还就落在他身上了,他本可推脱,却没推脱,是他心慈人善,念在血浓于水,但您却不知足。”
“胡说,赡养我,本就是该他做的!你也说了元安律法里清楚写着。”
“你个乡下野丫头,怕是连文房四宝张何样都不知,竟还敢大放厥词说律法。”
叶婳祎勾唇讥笑,瞧了眼嗤笑回击她的徐有改,她此时高兴着,才不会因为这几句就气急,好不容逮住这老太婆把柄。
“您是欺我大字不识几个?确实,我是不认识几个,但律法里头那些字,我个个都识的,您说巧不巧,我记得,若想夫君赡养你,必须满足一点,您家中无男丁,所以姑母,您和表兄还要装傻充愣到何时?”
卫氏恨得只差咬碎银牙,没错,她之所以煞费苦心让儿子装病,为的就是那句家中无男丁,儿子病了,不能出去赚钱养家,她自然就是无依无靠,卫景书就必须瞻仰她,连带她的子女。
明明天衣无缝两年多,没想到被这小贱蹄子拆穿,可恨。徐有改准备满嘴回击话,生生被憋在嘴里夭折了,方才趾高气昂气势,一瞬间跑了个干净,两人愣愣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接话,脸色转变五彩斑斓,比那雨后彩虹瞧着还多。
叶婳祎暗笑,哪礼噎人感觉不错,不过她还是觉得动手来的干脆,嘿嘿。
李管事方才吓得差点心疾发作,掌中攥着冷汗不敢放下,自己怎么就如此糊涂,生生被蒙骗两年多不自知,有愧阿郎对自己的信任。
“方才我已经给过姑母机会,让您留在卫府,您却....唉,罢了!”
叶婳祎伤怀长叹,眉眼间感慨万千,不知道的真以为她惋惜,其实她一直忍着大笑冲动,真的是快憋出内伤。
“如今表兄身体康健,姑母自然是不需要再住在卫府,来人啊!快去东院替姑母收拾细软。”
“弟....弟妹,有话好商量,断,断,我以后再不来卫府拿钱便是,我一事无成,家中妻儿已经照顾无暇,阿娘跟我只能吃苦,槿婉也到了嫁人的年纪,若真和我回了乡下,怕是找不到什么好人家,阿娘的在卫府的月钱该是多少就是多少,绝不多添,你看。”
徐有改笑的一脸谄媚,卫氏虽没出口,但也是一脸挫败,叶婳祎瞧得替卫景书有些寒心,他十三岁身边就再无亲人,她知道他从心里期盼能有亲人,可如今这个,却是只会吃他肉喝他血的。
还有这个徐有改,童生都没考上是老天有眼,这样好吃懒做,一点做人气节都没有的书生,即便真当了官也是祸害老板姓。
“事,我会一五一十同夫君说,怎么处置,看他如何说。”
叶婳祎抓起桌上账本,懒着在看这两人一眼,快步出了屋子,屋里屋外偷看的仆人,心中全都暗暗拍手叫好,夫人做的好,早该如此了。
过了晌午初十和卫景书回来,听说账房的事,初十敬佩之心油然而生,那几个无赖他早就想整治了,只是碍于自己身份低微。
卫景书回到屋中,叶婳祎伏在桌案上沉沉睡着,手上还紧握着账本,他用了些力气才抽出,看着她安静睡颜,嘴角本想扬起笑意,见她突然皱起的黛眉,又垂了下去,嘴角微动,眼中染上悲伤。
“同我在一起,你是不是很累,学这学那,还要面对无休止的麻烦,挑衅。”
“嗯.....。”
叶婳祎疲惫回应,她不是在回应卫景书,而是回应梦中卫景书,梦中他问她,可愿一直陪在他身边,她也不知自己中了什么魔怔,鬼使神差就答应了。
等朦朦胧胧睁开眼,看清身旁人坐着人,打了个哈切,懒懒问了句:“你回来了。”
“吵醒你了。”
“没有。”
叶婳祎困得只点头,嘴上却还不承认,卫景书笑笑,靠近她,伸长胳膊将她揽近自己,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头,声音轻柔。
“累便再睡。”
“嗯.....。”
叶婳祎拉了个长音,她的确很累,这半个月总是睡不踏实,半夜摸到身旁空荡,心里就像被人挖空了一半,冷风嗖嗖像里灌,冻得她只能蜷着身子,将自己包成一个粽子,但,也无济于事。
“这几日你都没睡好?”
他见她脸色不大好,黑眼窝有些深,可他上朝临走前都要瞧一瞧她,不是睡得都很好。
叶婳祎还是回了一个嗯,她真的好困,只感觉到身边有个软软暖暖,不知是枕头还是被子的东西,下意识的伸手紧紧抱住,这下睡意更浓。
“为何睡不好?”
卫景书声音不自觉带些期盼,她会不会因为他不在身旁。
叶婳祎迷糊嗯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她实在太困:“因为你不在身边。”
她说的含糊,卫景书只听清个你字,扭头垂首,想再听一遍:“你方才说什么?”
只是等了片刻,回应他的只有均匀呼吸声,他浅笑,看着肩上人被阳光晒的微红脸颊,还有泛着光泽的红唇,喉头滚动,目光有些心猿意马,只需要在低一点,他便能一亲芳泽。
可他却保持这姿势大半天,生生没亲下去,只转回头,紧了紧揽着她的手臂,闭眼凝神静气。
等叶婳祎醒时夜幕已拉下,她伸个懒腰,转动有些发酸的脖颈,怎么躺床上睡觉,脖子酸,胳膊也酸,床上?她不是趴在桌案上睡着了吗?怎么到床上了。
“醒了?”
“你回来了?”
叶婳祎开心下了床,以前她是巴不得卫景书晚点下朝,这几日不知怎的,就盼着他早些下朝。
“嗯,先去吃晚饭。”
“好。”
她是真饿了,用过晚饭,叶婳祎直接沐浴好才回了屋子,如今一天比一天暖和,她进了屋,顺手就脱下外袍只穿着中衣,在里屋走来走去。
卫景书坐在书房里内,看到那个走来走去的身影,心里有些浮躁。
那中衣材质软滑,薄薄一层,将叶婳祎身形勾勒的清清楚楚。
见她笑着走过来,卫景书握紧手上书,快速转身,沉声咳了下。
“今日的事,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听你的。”
见他背着自己说话,声音又急又哑,叶婳祎疑惑走到他面前,歪着头。
“你怎么了?”
“没事。”
卫景书手心有些冒汗,她身上衣领有些大,尤其探着身子时,能看到两边锁骨,再往下,他耳尖一烫,立马闭眼深吸吐纳。
叶婳祎没瞧见他脸上神情,只自顾自的说着:“徐表兄的银钱是一定要断的,至于姑母她们,等你吏部考核过了,春闱也过来再让她们搬出,我今日本不想撕破脸皮,但他们咄咄逼人,又怕她们知道这段时日对你重要,就得寸进尺,无礼索取,便给个教训先。”
“好。”
怎么又是一个字?叶婳祎转头看他,发现不知何时,他又背对自己,今日卫景书怎么这么奇怪,话少,对她躲躲闪闪,难不成他在怕她?
“你今日怎么?”
卫景书感觉自己已忍到极点,起身取过椅背上外袍,将她裹严实:“穿好。”
叶婳祎疑惑皱眉,伸手拉下衣服:“我不冷。”
“但我会热。”
“你热脱便是,怎么反倒让我穿?”
叶婳祎笑笑摇头,谁说头脑聪明,没有犯糊涂时候,这不就是,自己热却叫别人穿衣服,真是,真.....!
她看着卫景书眼中目光慢慢变亮,又同那日一样,炙热如沙漠的烈阳,能融化世间一切。
“穿....穿,我马上穿!”
叶婳祎裹紧衣服,再不敢停留,一溜烟快步跑出书房,她....她忘了,如今自己脚踝好了,宝月今日也搬回自己屋子,这里就剩她和卫景书,她竟又习惯性沐浴完只穿中衣。
人走了,卫景书深呼口气,疲惫坐回书案前,闭眼仰头凝神,一天两次,他实在有些吃不消,在战场上与敌军厮杀一天一夜,也未曾如此疲惫不堪,还是在快些吧。
阔别半个月,两人又重新躺在一张床上,叶婳祎还好奇,她明明今日睡了许久,但躺在床上还是很快就睡了,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么累,还是因为他在她身旁,一切都可安心。
隔天卫景书又早早去上朝,东院的不找事,卫府突然安静下来,叶婳祎觉得无聊的要命整日这样闲在屋里也不行,不如....嘿嘿!反正上次卫景书没发现自己偷溜出府。
打定主意,她跑去厨房给宝月拿了一盘肉包子,搬了个小杌子放在院子里,宝月坐在小杌子上,皱眉不满看着满脸坏笑的人,
“宝月,给我看好墙。”
“娘子,能不能不要出去。”
“我都闷了大半个月,再不出去,人都生霉了,听说街头的茶楼来了新说书先生,我要去听听,又有什么新故事。”
不等宝月哀求,叶婳祎就熟门熟路,三两下跃上墙头,一跃消失不见。
宝月抱紧怀里的肉包,愁眉苦脸狠狠咬了一大口,一盘六个包子,等她吃到第四个的时候,卫景书回来了。
她嘴里正塞满包子,吓得差点噎到,嘴里呜呜呜只想哭,完了,完了,姑爷回来了,要是知道娘子翻墙头,会不会也把娘子休了。
“宝月,婳祎呢?”
宝月抿紧嘴,低头不敢看卫景书,卫景书退后一步,看清宝月如今模样,又看了眼墙头,事情也猜个七七八八,上次淳静公主就说漏嘴一次,他疑惑却没求证。
“上次她是不是也翻墙出去。”
姑爷怎么只看一眼就知道是翻墙出去了,不行!她绝不能供出娘子。
“说了,我给你两盘包子。”
宝月抿紧的嘴一松,信念晃动,卫景书无奈叹气:“再加东市崔记胡饼。”
胡....胡饼,一想到那圆圆,金黄酥脆,咬一口直流油的饼,宝月再也禁不住诱惑。
“是是,娘子上次翻墙出去是为了看胡人耍杂技,结果碰上淳静公主,这次翻墙说是要去街头茶楼听说书。”
“叫初十带你去买,想吃几个便吃几个。”
“谢谢姑爷!”
宝月雀跃一蹦老高,接过卫景书手中的银钱,欢欢喜喜直奔站在院门口的初十,初十心里不免替叶婳祎捏把冷汗。
卫景书进了屋,先是去书房搬出茶具摆放在石桌上,又折回挑了几本书,才坐定有条不絮泡了一壶茶,安静看着手中书。
水雾升腾,茶香四溢,日头又好,坐这却是惬意,等卫景书看完手里的书,院墙外有了动静。他起身负手,走到墙边,仰着头。
墙头先是探上一只手,紧接着便探上个人,仔细瞧去,不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还能是谁,居然还笑的一脸没心没肺,他头疼叹气。
叶婳祎还没发现墙下站了人,半个身子趴在墙头,刚想迈腿下去,才瞥见一旁好像站着个人,她心里一紧,卫....卫景书!脑中第一反应想跑,因为她此时算是半背对着卫景书,也许他没瞧清自己。
卫景书眯眼瞧出她意图,气急却又无可奈何:“夫人这是想去哪?”
被拆穿了,真是,叶婳祎无奈甜笑回头,他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她还特意克制自己只听了一半就往回赶。
“自然....自然是回家。”
卫景书被她模样和语气气的哭笑不得,他也知道整日闷在屋中确实无聊,可他不在她身边不放心,怕她又被谁欺负,自己又不在身旁,那种无力他不想在试一次。
他仰头,似笑非笑,看着挂在墙头上可怜低头的人:“还翻墙吗?”
叶婳祎满脸娇羞,语气软糯:“夫君,我下次不敢了。”
卫景书本想板脸,但看到她难得讨好乖巧模样,到底是狠不下心,好气又好笑,对她伸手。
“下来。”
叶婳祎趴在墙头,怔怔望着他俊逸脸庞,好看微扬的薄唇,还有那双深邃,会说话,会烫人的眼睛。
不久前,她与他在墙头阔别重逢,那时火光微弱,她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到那声下来,叶婳祎在想,那晚,卫景书的目光吗,面庞,是不是也是如此温柔,迷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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