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俗的烟火气, 在市井的香气中一丝一缕的升起, 离开了白玉宫的朝楚公主在其中游逛,四皇兄牵着她的手, 带着她看着皇城不一样的一面。
没有人知道,他们身边擦肩而过的人,会是当今的敏王殿下与朝楚公主。
“烧炭杨梅,烧炭杨梅……”
朝楚问道:“杨梅何以名曰烧炭?”
长孙少沂掏了钱买了小半篮子的杨梅, 带她到一家茶馆坐下,让人去用盐水洗了干净,端上桌子来,塞了一颗给朝楚嘴里, 自己也嚼了一颗。
汁水饱满,味道甜美, 鼓着腮帮子和妹妹解释道:“无非就是若火炭之色, 吃吧吃吧,问那么多做什么。”
最后,兄妹二人满嘴吃得杨梅色,白皙的手指上也净是浅淡的红紫颜色,不曾这样失礼过, 两人在街上一问一答, 颇为有趣。
“那是哪里?”
“这是医馆。”
“噢,那旁边这家呢?”
“这个, 这是卖笔墨纸砚的。”
“来这儿来这儿, 小妹, 这里的碗糕尤其好吃。”
“四哥,和其他三位哥哥也都出来过吗?”朝楚公主有些累了,她额上微微沁汗,只觉心境愉快。
长孙少沂拈了一颗杨梅放进嘴里,心想着其实他更喜欢荔枝,可惜一吃就会流鼻血,他倒是记得,去岁寒山宫还种了三四棵荔枝树呢,不知道现在怎么养了。
趁他及冠之前还能在宫里待两年,没准可以尝到呢,点头道:“大哥开府之前,我们四个偷偷出来一回,不过你不要和父亲说啊。”
“嗯,我知道。”朝楚公主从来没有这样大胆过,这对她来说很新鲜,这个世间仿佛是全新的,她所认知的都被颠覆,这有什么关系呢。
“二哥最周全,长兄你还不知道吗,总是催促着早些回去,生怕父亲发现了,其实发现了又有什么,反正四个人一起的。”
长孙少沂多少是有一些不管不顾的,景王兄的确是做什么都是长袖善舞的,也不会像他们这样,也曾听父皇说过,景王兄在处事方面,是个极为聪明的人。
极聪明的人,让人看出来了,这还算是聪明吗,长孙少沂有时候想问题的方式很怪异,仿佛是在恶意揣测别人,比如三皇兄也是,他到底是不是有什么图谋。
朝楚公主依旧有些担忧:“若是今日我们也被发现了呢?”
长孙少沂义气的拍了拍胸膛,道:“你无需担心,有四哥担着。”
更何况,父皇罚他却不会罚朝楚的,他也是好心好意,自身风流,就觉得知好色,则慕少艾,并非什么坏事,人之常情。
转身带着她上了一座茶楼,这茶楼的位置相当巧妙,天光自天井而落,中间搭了台子,有班主带人在此处献艺卖唱。
长孙少沂探头往外瞧,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人,让随从陪同妹妹留在二楼,自己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妹妹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去与友人去打个招呼。”
四皇兄离开了好一时都没有回来,朝楚公主有点心慌,抿着唇想起身去门口看看。
随即就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一道人影斜斜投在了地上,风拂动了垂下的帷帐,一只手轻轻掀开了帘子,长眉轩扬。
朝楚公主恰好一转头,吓了一跳,她哪想到会碰上三皇兄,立即转过头去,她今日不是女子的装束,只看背影三皇兄想来是认不出的。
长孙少湛看着熟悉的背影挑了挑眉,然后目不斜视的向另一个位置坐了过去,余光里也就看见了朝楚的面貌。
此时的朝楚一身男式玉色软烟长衫,小巧的面容很是秀致,鬓发浓密,面白如玉,但的确不是很像个男子,只是好在她没有脂粉妩媚的气息,还是个孩子的样子。
“就是在这里吗?”
朝楚公主正要回头去找四皇兄,几乎一瞬间就听见熟悉的嗓音,低沉的,冷然的,又听见江改应答的声音,不由握紧了手中的扇子。
她立刻回过头去,力图躲在一旁打开的窗扇后,往一簇盛开的瑞香花后避了避,她倚着腮帮子,佯装专心致志的盯着下面。
忽然就出了状况,经过倒是也很简单,下面的班子里,本是有一位擅弹琵琶的小娘子,小娘子的未婚夫,早与班主言明在先,今日拿了银钱前来为她赎身,可偏偏前两日,被一位世族的公子看上,一定要纳她为妾,眼下正是一出强取豪夺的戏。
“嗨,你知道什么,你道这是谁,是东恩侯府的小公子,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他爹如今又成了世子,可不是更嚣张了。”
听着嘈杂喧闹的声音,长孙少湛推开隔间的窗子,瑞香花摆的位置恰到好处,背对着问江改:“又是老四罢。”语气没有疑问,风轻云淡的陈述。
朝楚公主躲在旁人的身后,长孙少湛进来的第一眼就发现了,可是又装作没看见的样子,旁边的人自然也看见了朝楚公主,垂首低声道:“是的,大公子吩咐小的来告知三公子。”
长孙少湛见状,少女一直向一侧偏头躲去,但又忍不住好奇的看向外面,也没有戳破少幽太迟的掩藏,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觉得有些无奈。
看着小霸王仗势欺人,苦命鸳鸯垂泪怒不平,好事者拍栏叹息道:“这么一对倒是般配,可惜谁都知道这关家的小霸王,怕不是会轻易让人。”
看见这般境况,朝楚公主捏紧了手中的洒金小扇,紧紧的盯着街中的两人,微微咬着牙齿,心中为这二人紧张不已。
长孙少湛见委实不成样子,朝楚公主露出紧张的情绪,还是为了一对陌生人,侧首对亲随低声吩咐道:“你下去一趟,就说……”
楼下的男子本来要命人群殴憨厚男子的,突然被人阻拦住了,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原本张牙舞爪的气势,忽然就收敛起来,脸色惨白的小心翼翼朝上觑了一眼,可是乌泱泱的看客里,他一介纨绔子弟,当然分辨不出哪一位是他所畏惧的人。
人们呆愣的看着灰溜溜消失的人,一时间吃惊不已,又以为他是被憨厚男子的孔武有力吓得退却,一时间皆是喝彩起来。
女子眼圈泛红,被男子搀扶着,婉转谢过对她照顾多年的班主,班主将卖身契递给憨厚男子时,被男子信手撕得粉碎,女子当即落下眼泪来。
当为一人,当为一人,这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都不过是为她一人做衬。
有人便拊掌感叹道:“真是一对璧人,好女配良人。”
长孙少湛对此不太感兴趣,环视看了四下,果然楼下周围的诸多女子眼泛泪意,语带艳羡,颇为动容,相比之下,花枝掩映间,朝楚公主的神情倒显得内敛含蓄些了。
“朝,哎哎……三,三哥,好巧。”长孙少沂堂而皇之的绕过屏风进来,目光直接撞在了另一人的身上,一脸俊容尽显尴尬,干巴巴的扯出笑来。
长孙少湛先是瞥了一眼瑞香花后的人影,再看了他一眼,这明显是已经发现皇妹了,淡淡点头道:“的确是巧。”
“我就是想多带朝楚出来走一走。”长孙少沂没办法,只好凑近了三皇兄,压低了声音说,转头冲往这边偷偷望着的朝楚眨了眨眼睛,又摆了摆手。
朝楚公主不敢在三皇兄眼皮子底下做什么,只是向他皱了皱眉,她觉得三皇兄应该还没看见自己。
“算了,现在不扰了你们的兴致,回头与你算账。”
长孙少沂挠了挠头,凑上来干笑道:“三哥你出来做什么?”
“查案。”长孙少湛的眼睛静盯着旁边的人,如同鹰隼一般锐利。
这就是有正经事了,长孙少沂微微一哂,问道:“噢,三哥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不了,我暂时没工夫和你们在这纠缠。”说完,长孙少湛穿着广袖圆领袍,就带着江改往楼下走去,他锦袍玉带,披着干净的斗篷,随从开路,一看就知道是显贵人家的子弟,客人们也纷纷避让开。
暮色四合,月上柳梢,街上也渐渐亮起了明纱灯笼,朝楚公主挽紧了四皇兄的手,她怕自己走丢了,虽然知道暗中应该是有暗卫跟着保护他们,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长孙少沂分外可惜道:“可惜今天不是什么年节,不然更加热闹,你那时候都要在家中和父亲母亲在一起,不能出来看倒是可惜了。”宫里也是铁树银花不夜天,他们往年的时候会得到一些宽纵,偷偷出来了,也不会被斥责。
遇见了一点麻烦,朝楚被人碰撞间不慎撞到了人,眼看着这几个人要凑过来找她的麻烦,四皇兄方要动手,隔着帷帽轻薄的垂帘,听见男子声音清朗,手持佩剑,冷声叱责道:“这可是你惹不起的人,敢动她,还不速速退下。”
天子脚下,皇权贵胄,这几人见此少年气度不凡,也怕是哪一家的小公子。
看着这几个人唯唯诺诺的退下了,朝楚公主开口问道:“你如何知道我出身不凡?”
四皇子站在朝楚身后向男子使眼色,这可是个好时机啊,没想到男子全然不接,径直道:“自然识得,今日是臣子特意向四殿下请求见公主一面。”
“你与四皇兄?”朝楚公主万万没想到,平生头一遭被人谋算,竟然是四皇兄,她素来知晓四皇兄不愿意理会这些规矩礼数的,可万万想不到他会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
大羲的风气很崇尚男女互传音信,也不忌讳少男少女的相互倾慕,这是人之常情,仅仅朝楚公主就知道,华阳公主被人当众送过情诗,或者四皇兄被人丢过鲜花。
这是时下人们所热衷的一些方式,也有别出心裁的,譬如某人赠与某人一卷丝线,取之“思”意。
她恼火的并非皇兄安排此人与她见面,能够说动四皇兄作为他的中间人,这是此人的才能,但四皇兄不该用这种方式欺骗她。
长孙少沂笑眯眯的,被妹妹的目光盯得不自在,才轻咳一声,心道这个苏桓迟,英雄救美啊,怎么这么不懂得抓住天赐良机。
他清了清嗓子,指了指苏桓迟,说:“小妹莫恼,今日为兄发誓,这一遭绝非是我的设计,好了,这位是英国公府的二公子,上巳节当日便见过你。”
朝楚公主想到他白日里说看到友人,估计就是去见此人了,怕是当时就想在茶楼为他们引荐的,可不巧遇见了三皇兄。
“是苏某唐突,见公主一时情不自禁,才会上前来见。”苏桓迟此时一副正人君子,脸颊微微红,朝楚公主退了一步,仅仅颔首。
见朝楚公主垂眸不语,苏桓迟也欲言又止,想要多多同少女说上两句也好,长孙少沂见状笑而不语,只是将手里的扇子颠来倒去的调个。
苏桓迟在上巳节后,被几个友人推推搡搡间,加之饮了几杯酒,对他道出了早早便倾慕与朝楚公主,可惜一直都无缘结识,今日再见,风姿更甚从前,怕是要昼夜不眠了。
“既然如此,人都来了,不如一起走吧。”长孙少沂尴尬的提议道。
苏桓迟趁机对朝楚公主献了殷勤,不过也不会惹起朝楚公主的厌烦,十分懂得把握分寸,即使少女对他一字皆无,也很乐意为公主殿下效劳,敏王虽然答应了允许他见到公主,但一直将他们隔开。
有人在卖艺,外面围着的人们一片喧哗,是这后面的戏园子,朝楚公主听着里面倒是怪热闹的,转首问四皇兄:“这是个什么情形?”
“你可不知道,皇宫里的东西自然不一样了,鬼祟勿近,邪魅退散。”
“他们胆敢贩卖御制宫品?”宫里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自有定数,即使最后是废弃的,比如官窑里烧出稍有瑕疵的宫制钧瓷,也宁可烧毁砸碎,也不能流入民间的。
“这就是你不懂啦,这些说的是御制品,但其实和皇宫里的关系……嗯,稍微好点的,可能是宫里退下来的匠人的次品残料,或者的确是家族落魄,出来典当贩卖的,不好的,根本就是仿制。”
长孙少沂没说的是,他以前还看见过有人卖大天官随笔书写的鬼画符,根本什么用处都没有的废纸一张,被不知道何人携带出宫,在这里当成至宝被哄抬高价。
苏桓迟察觉出公主不虞,一路上任凭敏王如何暗示,也不肯再多嘴多舌,只是遇到必要的时候,才会开口讲解一二,深入浅出,旁征博引,朝楚公主倒也尽数听懂了。
只是到最后分别时,苏桓迟方才躬身垂首,风度翩翩的道了一句:“某见公主,三生有幸。”
朝楚公主微微颔首,眸色映光火,落下车帘,皇宫落匙前,他们终于还是赶回了宫里,已是夜色深沉,长孙少沂不宜越界进入后宫,便看着她坐在马车上,朝楚公主露出脸来,温声说:“四皇兄,我回去了。”
“嗯……那你回去吧。”长孙少沂面色纠结,最后也没说什么。
要不要提醒一下朝楚,三皇兄今日已经看见她了,想了想,万一三皇兄根本没打算去戳穿呢,他说了反而不好。
到最后,朝楚公主在四皇兄纠结的眼神中,回寒山宫了。
回到寒山宫后,殿里的灯火幽微,深深殿宇没有任何声音,朝楚公主发觉奇怪,唤了一声,竟然没有人应答,忽然,背后有一道声音响起:“今日玩得可还开怀?”
“自然开怀,”朝楚公主想都没想就应道,随后一转头,看见坐在身后的人,被阴影打在身上,苍冷的面色,差点咬了舌头,顿时结结巴巴道:“三,三皇兄,你怎么在这?”
长孙少湛站了起来,走过来负手低头观她这模样,倒也未曾见过,勾了勾唇道:“自然是来找你,出宫去做什么了?”
朝楚公主有点心虚,被他看得不大自在,看就长孙少湛一个人,想来杏柰等人必然是被他屏退了,才低声答道:“和四皇兄出宫去了。”
听着皇兄没什么反应,而后甚是乖觉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若是皇兄不允,妹妹就不出去了。”
“哼,你四哥从小就没带你学过好。”长孙少湛轻哼一声,脸上带着散淡的笑意,明显没有生气。
朝楚公主暗中舒了一口气,随即就听三皇兄道:“今日我不与父皇说,但日后你要出宫去,必须要告知我。”
“好,多谢三皇兄。”朝楚公主低声应下。
长孙少湛道:“你日后,若实在想要跟你四哥出去,不必做这般打扮,我叫人随行保护你,只做寻常人家的小姐出行即可。”
“皇兄要派什么人?”
长孙少湛自然会安排周全:“宫女。”
“好,我也觉得不甚方便。”朝楚公主点了点头,她其实也没打算再出去了。
“你四哥玩兴大,自己记得悠着些,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照顾不好你。”长孙少湛对长孙少沂并不表示放心,他很清楚四弟的性情,有些时候,并不是很靠谱。
“我记得了。”
“三哥,你不觉得感人至深吗?”姻缘终成,大家看得心满意足,朝楚公主也为之动容。
长孙令仪长眉微微一轩,随即又压了下去,道:“大凡感人,终究是要归于平淡的。”这背后的
想到她只从书本上看过这样的情节,长孙少湛淡笑一声,道:“而且,这些难道戏本上的,还看不够吗?”他对这些,向来是不感兴趣的,认为十分无聊。
“自然是不同的,戏本是戏本,有人入得了情,入得了景,但也有人看得再涕泪交流,也知道是假的。”朝楚公主说了一句。
长孙少湛长孙少湛摸了摸她束起的鬓发,歪头看了看她的发冠,说:“做得这般古里古怪的打扮,也就你四皇兄做得出来。”
“啊,可不是,束得有些紧,头发可不太好受,可这发冠怎地卸呀!”朝楚公主春山微蹙,分外苦恼道,长孙少湛抬手要帮她解头冠,微微侧着脸。
葳蕤烛光落在他的侧颜上,眉眼平白添了些许肃冷与凌厉,三皇兄不大爱笑的,薄唇平冷的时候更是冷然。
他的动作很快,女孩的头发就落了下来,轻易解了她头上的发冠,放在桌上,又解开束发带,浓密柔软的头发披在肩颈上。
揉了揉她松了的头发,说:“明日就将人给你送来,行了,夜深了,你也玩了一天,休息去吧。”
长孙少湛今晚算是吓住她了,向外面走了几步,又回首驻足问道:“很喜欢宫外吗?”
“说不上喜欢,只是有趣,未成见过的新鲜。”朝楚公主沉吟道,今日所见所闻,的确是令她心神激动,但也不至于念念不忘。
长孙少湛点了点头,神情复杂的离开了,他明日该去见一见老四了。
翌日,公子人如玉,不徐不疾,长孙少湛负手站在黄角树后,看着长孙少沂在临夏馆,在湖畔弹琴,他在这上面其实没有太多天赋,只不过又实在是喜爱,皇帝并不认为这是玩物丧志。
敏王殿下见是三皇兄来,他停下拨弦的手指,扶案站起来笑弯了眉,寒暄道:“三皇兄,怎么会有空闲来我这里?”
“听说你近日在著书,特来看看。”长孙少湛还挺佩服他的,著书不是简单的事情。
“皇兄特意前来,我自然不会拒绝,”长孙少沂欣然应下,命人将文章取来,捧至三皇兄眼前,请他赐教:“还请三皇兄指教。”
长孙少湛看了一时,抬起头:“这段如此眼熟呢,仿佛在何处看到过。”
长孙少沂闻言歪了歪头,掀唇道:“莫非古人与我暗合?”
“是你主动带朝楚出宫的?”长孙少湛放下手中书卷,神色淡然。
“对啊,三皇兄您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长孙少沂依旧一脸轻松,并不当成一回事。
“为什么?”长孙少湛问。
长孙少沂一脸的理所当然,笑眯眯的瞧着他,说:“她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神殿里不染尘埃的玉器,去看看烟火人间他很高兴的。”
“我以为,这是没有必要的,她只是公主,不是平民女子。”
“怎么可能没有必要,至少她很乐意。”
“这是因为第一次才会有新鲜感,她不会喜欢真实的烟火人间,她一定不会喜欢。”长孙少湛其实不愿意让她看见外面一些不好的景象,至少上一次去国师府的时候,他不希望再有这种状况发生。
长孙少湛俯身一只手按住了他的琴,与他对视道:“我希望,日后不要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长孙少沂的唇角拧了拧,三皇兄这怕是有病,收敛了笑意,瞧着他正色道:“这些话,三皇兄何不自己去同朝楚说呢,你是不是,也无法拒绝她呢。”
“是,你知道就好。”长孙少湛站起身来,准备要离开。
“我知道,所以,皇兄,你没有理由这样认为朝楚是不愿意的。”长孙少沂愿意对待朝楚很好,这是因为在他看来,争权夺位是皇子们的事情,与女孩子无关,尤其是置身事外的寒山宫。
“皇兄当初你自己说过的,朝楚她在寒山宫并不欢喜,怎么如今我带她出去了,你反而又不满意了。”
长孙少湛的反应在他看来就是反复无常,既然怜惜,为何不宽纵一些,他抬起头,三皇兄的脸上已经完全没了温和的颜色。
“不管她是何等身份,首先是我的皇妹。”他是不肯放弃了,无论朝楚公主肯或不肯,天然的,她就是站在嫡亲皇兄的这一边。
“你不可能掌控她的一生,哪怕是来日……”言下之意,彼此都明白,心照不宣,即使是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他也不可能控制朝楚的心意。
长孙少湛当然知道,他眯了眯眼睛,看着四弟修长灵活的手指轻轻压在琴弦上,仿佛是在保护着什么,想起少年时他笑嘻嘻的唤他三皇兄,一脸的玩世不恭,眼下这个,眼珠一转,心思千回百转。
他的手从琴案上离开,拂了拂衣袖,侧首说:“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宫人不知道这两位殿下之间为何突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站在外面不知所措,江改拦着了欲要上前的宫人。
不过,临走之前,他还是告诉了长孙少沂:“是皇长兄看见了你们,命人告诉我的。”
“原来是皇长兄吗?”长孙少沂低声喃喃,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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