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母后与皇兄说了什么?”
“母后说, 要为你择驸马。”长孙少湛甚是敷衍的回答了一句, 目光落在她身上,敛住眸光, 慢悠悠的问道:“怎样,你欢不欢喜?”
“难道不是应该在说皇兄吗,母后最担忧的应该是皇兄,而非妹妹, 不是吗?”朝楚公主微笑的看着他,并不相信皇兄胡扯的话。
长孙少湛也没打算骗过她,戏而不谑道:“当然是说了,皇兄就无需你来担忧了, 盖因我早有一位指腹为婚的姻缘之人。”
“是何人,为何从未听母后提起过?”朝楚公主狐疑不已, 若是真的有, 按照母后的秉性,早就藏不住说了出来,怎么还会频频打量魏明姬呢。
长孙少湛一脸正色,下颌微抬,对她少有的严肃起来:“这并非虚言, 父皇早年尚为太子之时, 就已经与其父定下盟誓,尚有信物为证。”
“那么, 皇兄还满意吗?”朝楚公主并不相信他的话, 方才与母后话别之时, 并不见有展眉之色,怕是被皇兄婉拒了去,皇兄这个人,自视甚高。
“父母之命,天地为证,满意与否皆做不得准。”长孙少湛静静地看着她,面上笑容敛去,温柔恳切道:“不过,你若是不喜欢,皇兄就不娶了。”
这下,朝楚公主反而笑了,春山如黛,很快微笑着认真摇头道:“这成什么道理呢,哪有皇妹不喜,皇兄就不娶了的道理,这是不成的。”
“为了你,有何不可。”清朗朗的天下,他放诞狂言,不羁于这身份拘束,看着皇妹渐渐长开的面貌,这可真是上天恩赐,独一无二的少女,只是他的皇妹。
“你觉得不好吗?”
“哥哥,你知道,我一向没什么资格置喙这些。”朝楚公主忽然驻足看着他,认真的说。
十四五岁的皇兄可不是现在这样,头发要比现在略短一些,优雅干净的傲慢少年,面容稚嫩,唇红齿白,说起话来一口雅正清缓的风浥口音。
嗓音也是清澈的,轩朗疏阔的,还格外的骄傲,会特意到寒山宫来陪她诵读神卷,连女官们都说,三皇子读的十分好。
现在,声音经过两年变得有些低沉,慢条斯理的时候,有些沙哑的意味,语调平缓冷淡,更多了威仪。
“唯独你有资格。”长孙少湛看着她唇角弯起一道弧度,轻声允诺道。
寒山宫的宫门处早有宫女等待,她还没有意识到皇兄的深意,这样亲密的话,对于他们来说太稀松平常。
眼看寒山宫近在眼前,两位官家小姐在等候皇妹,长孙少湛也不好再进去,止步对向他行礼的两人颔首,目送朝楚回宫。
“公主,您终于回来啦。”叶荞曦欢快的像是一只小鸟,她可是不想再面对一张张板正严肃的面孔了。
眼看着离被人们称为神女祭的祭祀大典,一天比一天临近,寒山宫的女官们日益紧张起来,每日原本负责教导叶荞曦与魏明姬礼仪。
这下连素日里的负责简单的侍奉的宫女都没逃过,被一遍遍的在寒山宫训练姿态,手腕抬起,手臂落下的弧度,以及说话的声音语调高度,仿佛稍微有一点出格就会在神女祭当日惊扰了神明。
叶荞曦原本一个人在寒山宫作为伴读,虽然风光也深感寂寞,公主虽然会听着她说各种各样的话,但仅仅是倾听罢了,时刻带着得宜的微笑,手里捧着厚厚的神卷,心思也没有在她的身上。
魏明姬来了之后就不太一样了,她们出身相仿,皆与皇族有着不远不近的关系,甚至连进宫的目的都是一样的,来日嫁给一位好夫君,为她们的家族做出自己的奉献。
公主今日本来是在白玉台与她们合舞,远远地就看见有人来了,不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人,就是哪一位殿下了。
魏明姬与叶荞曦皆隐在屏风后,魏明姬心不在焉的,频频出错,被女官点了许多次,最后面容羞赧的低垂下了头,咬着唇想要收回心思。
朝楚公主站在白玉台上,百花齐放,满地烟粉娇嫩的花瓣,齐胸襦裙的裙裾翩然拂起花瓣,宛若清风掠过,白玉台畔盛开的夹竹桃蔚若云霞,她纤细的手腕上挽着广袖,长孙少湛轻轻扶住她的手臂,牵住她的手指,步伐从容。
“皇兄?”朝楚公主脚下步伐轻缓,阳光从廊外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修鼻上,在白玉一样的面皮上落了阴影,仰头问道:“怎么有闲暇来我这里?”
“今日正好没什么事,来看看你和母后。”长孙少湛能挪出的时间不多,他的府邸落成,需要身边的内宦去监工督造余下的建筑,江改等亲信,还有他宫中的旧日宫人,都是要跟随他入住齐王府的。
“高兴吗?”
朝楚公主笑着执起他的手,唇若丹霞,仰头看着他说:“皇兄,我太高兴了。”
叶荞曦正与魏明姬在女官的指点下纠正不对的地方,她们同公主是不一样的,很多很多,以前初见的时候,叶荞曦还不太懂得。
她是家族中最出色的女孩子,就算是在宴会上,那么多的勋贵小姐,她也不遑多让。
可是才进了寒山宫的时候,每日身边跟着女官,眼睛一刻不错的盯着她,简直就是走也不对,站也不对,日常被赞美端庄的坐姿都有问题。
她当时倒也说不上委屈什么的,因为几乎当时她每日清晨到正殿的时候,天还未明,公主已经在诵读神卷了,肩背笔挺优雅的很好看,后来才知道,这是在练习声音的语调起伏,以及对嗓音的感情掌控。
长孙少湛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两人并肩走下去进入小山亭中:“我瞧着旁边的府邸正好,若是来日父皇要为你修筑公主府,大可与皇兄比邻而居,你若是不介意,可以搭一座廊桥。”
虽然是久居寒山宫,但公主该有的身为祭司的公主都会有,比如公主府,长孙少湛当时选择齐王府的位置,就是因为隔壁也是一座落成不久的新府邸,若是作为公主府再合适不过。
“走,咱们一起去拜见母后。”
叶荞曦正想同魏明姬感叹有哥哥真好,她就没有兄长,魏明姬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公主的背影意味不明。
所以等后来的时候,公主离开了,女官过了一刻钟,让她们也歇息了。
“你今日可还耐心?”朝楚公主知道叶荞曦对这种细节不太耐心的。
魏明姬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叶荞曦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只是小声道:“明姬姐姐的耐心比我要好,王女使说了四五遍都没有厌烦。”
魏明姬安安静静的跟在公主身后,朝楚公主不是没有察觉出她的沉默寡言,只是,这又何妨。
“多练一练就好了,没什么难的。”朝楚公主随口安慰道,俨然不以为意,叶荞曦也不当成一回事,魏明姬在想,究竟是自己出现了什么问题,是她太天真的吗,还是说,是这宫闱太冷酷。
长孙少沂正与皇长兄抱怨,自己的文章不能够写得更出色:“可惜我如今出不得风浥,无法领略真正的名山大川,仅仅拘泥于这一方天地,委实困的我很难受。”
他将自己的想法坦然的与皇长兄说了,这些话他当然不肯跟父皇说的,不然就要被训斥了。他是生来的皇族,却总想着做一个闲云野鹤之人,这不是他应该想的。
皇长兄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只是淡淡道:“倾国来使臣缴国书了。”
倾国在羲朝以南,国中诸人擅长技艺,工匠精湛,三十年前才与羲朝化干戈为玉帛,目前以一种比较和平的状态相处。
这件事举朝上下都知道,景王兄全权负责此事,三皇兄也在清理刑部的近日的案宗,免得到时候出了乱子,皇长兄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所以,不日,父皇将会派遣使者前往倾国。”
倾国的技艺,一向是可令羲朝另眼相待的理由,虽然陛下有心得到其国技艺,但不至于为此而大肆掠夺,那可太粗鲁血腥了,要做的是徐徐图之。
倾国一向闭关锁国,不与外界异族有所交集,羲朝向来自诩上国,既然没有威胁性,便没有劳民伤财的去攻打一个异族。
“皇长兄是想同我说什么?”长孙少沂模模糊糊感觉到,这件事可能要与自己有关。
皇长兄放下手中的茶杯,微笑道:“眼下,我们需要一位使臣。”
“这么说,父皇是要派遣我去出使倾国了?”长孙少沂心如灵至,激动的站起来,伸手握住皇长兄的手臂,他日思夜想的要往远处走一走,可现如今最远也不过是春猎去的地方。
“不错,你稳重些,”长孙少穹沉稳的颔首,抬手压下他的手腕,郑重其事道:“父皇知你夙愿是游历四方,这次倒是不错的机会,不过虽然如此,你也万万慎重待之,不可敷衍。”
“皇长兄放心,我必不会辜负父皇的信任。”长孙少沂郑重其事道,看着日常笑语晏晏的脸上突然变成了严肃,倒是很清奇。
皇长兄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已经把他当成了大人,而非之前对待孩子一样的态度:“你有此心,自然最好,走出这片皇城,你就是羲朝的皇族。”
有个老二长孙少沅虎视眈眈,长孙少穹揉了揉眉心,自也是愁的慌,他们这兄弟几个,也算是不相上下,心性各不相同,倒真是应了那一句龙生九子。
“你知道的,此次倾国遇难,求我朝庇护,有三位公主,正是云英未嫁,此去,怕是目的不凡。”
言下之意,不必多言。
长孙少沂沉吟片刻,倒不是不可能,其实大羲是素来没有公主和亲的,一来是大羲皇族多年阳盛阴衰,二来皆是附属臣国求娶,即使是下嫁,也是封了宗室女。
若是倾国有意,兴许这一次能够娶一位倾国公主,他还问了问皇长兄:“父皇又是什么意思?”
“父皇你是知道的,必然不会强迫儿女的,只看你愿不愿意了。”皇长兄略带笑意道。
“我当然愿意,亟不可待。”
寒山宫里,敏王殿下前来造访,秉退了身边的所有宫人,神神秘秘的道:“朝楚,四哥带你出宫去,尝尝外面的吃食,好不好?”
朝楚公主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虽然不想扰了四皇兄的兴致,顿了顿道:“自然是好的,可是四皇兄,父皇母后不会应允的。”
“不让父皇母后知道不就好了,”长孙少沂信誓旦旦道:“放心吧,四皇兄保证不会让人发现的。”
“四皇兄,你怎么会想着带上我?”朝楚公主略带疑问的道,她其实对出宫这件事,并没有那么大的热情,并且极度怀疑四皇兄是否靠得住:“这行吗,四皇兄,倘若被拆穿了怎么办?”
“来来,换上男装就没事了,你跟在我后面,没人敢动你的。”长孙少沂早有准备,推着让皇妹去将衣服换上。
过了半晌,朝楚公主走出来,看起来像个年纪不大的瘦弱公子,加上面色雪白,倒是看着病恹恹的,长孙少沂看着她半晌,沉吟了半晌,直道是个病秧子。
“有点像是三皇兄以前的样子,嗯,真的很像。”说着,又抬手将她过于松的头发束紧了,这才算是能出去见人。
“四皇兄为何突然要带我出宫去?”
长孙少沂当然不能说是带着她出去,父皇就不会惩罚他太过了,“宫外的风景是不一样的。”
对于如何偷偷出宫,四皇子已经相当熟练,他们只用了前后一个时辰,就已经出现在了皇城外最繁华的街市上。
都城四衢八街,熙熙攘攘,这是风浥,不同于朝楚公主坐在马车上时,脚踏实地的走在这她高高居于皇城里,俯视了将近十六年的风浥。
这是大羲的子民,朝楚公主从进入寒山宫,从明白是非之时,就知道了,这是她庇佑的子民。
可是,这是第一次,她与她所庇佑的子民,肩并肩,足并足,眉眼高低各平齐的走在一起,她与他们行走在街市之上,他们的眼睛,他们的吆喝,他们的气味。
不是女官口中所说的那样华丽辞藻,脚下的石路沾着尘土,雪白的鞋子很快就被染了泥水,朝楚公主肩背笔挺,自来没有过含胸驼背,此时做出男儿的姿态不是很难,
“几尾新鲜的青鱼,鱼块先被切成块抹上盐腌了,然后静候多日,需要很长很长的耐心等待。”腌青鱼块就着浓厚正好的白粥,筷子尖点着那碟子里的鱼块,说着,四皇兄就用公筷挟了一块给她。
朝楚公主从不知道,四皇兄除了文章写得好,竟然还懂得这么多,君子远庖厨,不仅是君子,就连朝楚公主身为女儿家,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她显得兴致浓厚,又没有见识的样子太……不好说,长孙少沂还是愿意对这个妹妹口下留情的,他静静地带着微笑,看着皇妹,他只是,可怜朝楚。
“外面可真热闹,人声鼎沸一点都没有错。”朝楚公主坐在窗轩边,一抬眼就能看见外面的市井往来,她有些着迷的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外面,居然能够这么热闹。
原来人和人之间,也可以离得这么近,肩并着肩,就算是撞到了也没什么关系,这就是所谓摩肩接踵吗,他们就这样的近,走在他们的子民身边,听着她们的声音。
在宫里,所有的人走路都是离得不远不近,中间总也隔着相当的距离,还有人可以拿着自己手中的东西贩卖,几枚小小的铜钱,可以换几个大大的包子,或者是。
一切的一切,都令她感到神奇,长孙少沂也不笑她见识少,未出宫前,他比朝楚还不如呢,总以为在宫里被人捧着,出来也必然如此,却忘了自己与几位皇兄是乔装打扮,偷偷摸摸的跑出来的。
长孙少沂随口说:“都是皇恩浩荡。”
朝楚公主摇摇头道:“没想到,四哥居然是这样的。”
“哪样的四哥?”长孙少沂笑问她。
朝楚公主反而不言了,只觉得四皇兄比她更显得应是金尊玉贵的,干净艳丽的好看,不像是混迹市井的人。
“总之,就是不像你。”她一言定了句。
人人道尔担风袖月,满腹经纶,谁知对市井相当熟悉。
“是吗?”他没有再追问的意思。
长孙少沂眉眼一动,眸光流转,便是绝艳倾城,朝楚公主掩袖饮酒,借机转头看见周围女子羞怯又倾慕的目光,忍不住扶额低低叹了一息,果然是祸水。
“听说要派四哥出使倾国吗,路远遥遥,定然要去吗?”
面对路过女子热烈的目光,祸水皇兄完全没有任何察觉,而是一副坦然,对她说:“此次出使倾国势在必行,况且,不去怎么成呢,倾国内乱,皇长子方即为国主,国势未稳,又被蛮族兴兵群而攻之。”
倾国是羲朝译过来的名字,实名的意思是,天池畔的子民,距离燕朝很遥远,地处广阔。
长孙少沂说起这些来,不像是其他的几位皇兄一般。
朝楚公主闻言,看他模样怪认真的,敛了笑颜,抿唇道:“怪不得人家小姐说你是高岭之花,只可远观。”
“噢,这话是谁说的,这般的有见地,不过,明明妹妹才是高岭之花罢。在父亲眼里,谁配的上他的掌上明珠呀。”长孙少沂色若春晓,朝楚公主被四皇兄这样夸赞很高兴。
朝楚公主仰起头,雪白的肌肤比往日有了人气,莞尔道:“怕是四皇兄会被留下做驸马。”
“不怕,为兄看不上。”长孙少沂一脸的信誓旦旦,天下之大,他尚且没有看得上的。
朝楚公主将自己之前听魏明姬说的那句话,复述了一遍给四皇兄听。
“这些都是谁同你说的?”长孙少沂挑了挑眉,看起来并不惊讶,已经听过无数遍的样子。
“原来还真的有这句话啊。”
动了他的眉眼,伤了风浥的万千女儿心,朝楚公主起初听到这句的时候,简直是乐不可支,不过她每次看见四皇兄的脸,只觉得这句话贴切至极。
一身普通的朱子斓衫,偏生在长孙少沂的身上尽显风流。
他肤如白玉,又生了一双撩人的桃花眼,潋滟生辉,睫毛纤长浓密,令身为女子的朝楚公主都自愧不如。
四皇兄这等姿容,这要配个何等倾国倾城的美人才是,朝楚公主想象不出来,她问:“阿兄,日后你可要娶个什么样的嫂嫂?”
长孙少沂扬了扬唇角,扬眉道:“小小年纪,瞎想什么呢?”
“哈,今日运气好,这个卖碗糕的来了,否则如果不尝尝就太可惜了。”
“我知道的,四哥,在外面吃东西是要花钱的,看,我带了一袋金叶子呢。”朝楚公主说着,从腰间拿了一只粉紫色的锦囊,里面都是一片片精致的金叶子,素日里在神殿女官们管束严厉,对于打赏都是朝楚公主身边的掌事宫女来做。
“哎哎,我的小妹妹,你这一片金叶子,在这里吃喝一年都足够了。”长孙少沂看见她手里明晃晃的一袋子,夸张的咧了咧嘴,抬手将金叶子给她收了回去。
“你真是……”四皇兄摇了摇头,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对她谆谆教诲道:“在宫外,你要学会财不外露,否则很容易招惹祸事的,诺,快点收回去。”
朝楚公主依言将袋子收了回去,他们在宫里金叶子日常都是打赏用的,其余的什么她都没有经手过,问道:“四皇兄以前遇到过什么事吗?”
长孙少沂筷子尖一点碗中的馄饨,薄薄的馄饨皮飘在碗中,翠绿的香菜,淡淡笑道:“当然遇见过,就是因为第一次出宫来没什么经验,吃饭的时候被胆大包天的小贼偷了去。
后来抓到,又被他装可怜骗了过去,饭钱都没得付,幸好遇见了英国公府的世子苏文合,才得以解围。”
长孙少沂至今提起那件事还有些愤愤,在宫里,他们这些皇子公主都是被捧着长大的,哪里见过这等市井无赖,尤其他们还是偷偷跑出来的,更不敢声张了。
玉面锦衣的小公子,看起来绝不是熟络市井的人,总是惹人灼目的,就算是真的丢了银钱,也不太会舍下脸面大吵大闹。
“噢,妹妹受教了。”
“来来来,快戴上帷帽,免得被谁当成中了举的公子,召了婿去。”
“四哥,莫要玩笑了。”朝楚公主捂着脸不让他碰,长孙少沂随手拿了帷帽,扣在她的头上,让她牵着自己的衣袖,小时候朝楚养在皇后宫里,很少能够见到。
他还记得有一次跟随皇长兄去请安,母后把朝楚抱出来的时候,三皇兄进来想要抱一抱皇妹,结果被朝楚一口咬在手指上,口水流了许多,不过,三皇兄一点都不生气。
他就在想,若自己有个同母的亲妹妹其实也很好。
朝楚公主想到方才卖碗糕的少女红红的脸颊,心里明白了什么,促狭道:“四哥才应该戴上。”
长孙少穹站在窗子里,看见了当街迎面走来的两道熟悉的身影,先是他最熟悉的弟弟,而后……这是什么情况,简直是不可思议,紧接着眼看着善王殿下蹙了蹙浓眉,对身边的亲信随口问道:“那是朝楚和少沂吗?”
亲信闻言探头一看,那天青袍男子的身形分外熟悉,还有身边跟着的青袍小公子,长得挺漂亮,殿下这般一说,眉眼和寒山宫的朝楚公主很是相似,这,这莫不是在做梦了。
亲信差点咬到了舌头,这当真无异于活见鬼了,朝楚公主,出现在市井间,而且还是打扮成了公子的装束,想要说话先被口水呛了一嗓子,回头请示道:“咳咳,的确是朝楚公主和四殿下,殿下要不要请他们过来?”
长孙少穹已经完全平复了心情,见楼下他们两个正笑得开心,并不想平白扰了他们的兴致,摇头道:“算了,由他们去顽吧,别扰了兴致,去派两个人暗中保护着。”
“是。”
“等等,立刻把消息传回去给齐王。”长孙少穹心思百转,须臾间就更改了息事宁人的决定。
“殿下,这不是要敏王殿下难以自处吗?”满宫之中,谁不知道,齐王殿下对朝楚公主这个妹妹宛如掌中玉璧,珍视异常,若是让他知道,怕是敏王殿下与齐王不好交代。
“你且去就是了。”长孙少穹神色淡淡,他怎么会害了四弟呢,只是,当断则断,否则反受其害。
“是,属下遵命。”
自从长孙少湛步入朝堂,他已经感受到了威胁,并且,少湛的手段,似乎有些残酷了,这些还不足以使他忌惮打压,但频频生出的风波,无不昭示着,少湛他已经初露锋芒了。
这刀尖,朝的就是他。
他自然也不会向朝楚下手,不仅是因为他动不得,也是他对手足姊妹的怜惜之情,可是,四弟可就不一样了。
“好热闹啊,四哥,”
有穷苦人家的少年,在街头四处叫卖他手臂篮子中的茉莉花,孩儿菊,栀子花等等,雪白清香的茉莉花被串在一起挽在篮子上,少年携篮走过之处尽是花香,沁人心脾。
“日后让你的夫君给你买花戴。”
“四哥,你又取笑我了。”朝楚公主羞涩的笑了笑,拈着花枝朝他摇了摇手,宛然道:“我又不会嫁人,日后万万不要这样说了。”
长孙少沂的笑容一凝,他是忘记了,朝楚又不是寻常的公主宗室女,不会有丈夫和孩子,父皇看起来并没有为朝楚择婿的打算。
上一代神女祭司的结果并不好,丈夫名满天下,却英年早逝,女儿也三日染疫病而夭折,人人都说,当这个天下遭遇巨大的灾难时,祭司会以一己之身来承担神的愤怒。
思及此,长孙少沂神情黯然,他们皇族的兄弟姊妹,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暗自叹了一息,深觉这个话题开的不太适宜,遂笑言:“哪里敢啊,你是咱们家的掌上明珠,来,哥哥多买几束茉莉花,回去给你身边的人戴,花香袭人呢。”
长孙少沂将一篮子的茉莉花买了下来,特意挑了一枝最好看的,抬手别在她的发鬓上,说:“鲜花衬美人,正是这个道理啊。”
“春闱放榜后,前三甲等人红花白马的游街,那才是皇城里一番盛景呢,这鲜花漫天,风流才子,衣襟带花。”
“可惜,妹妹看不得。”朝楚公主不无遗憾道,她听着便觉这场景十分热闹。
小贩敲着梆子卖响糖,老婆婆的桂花糖粥在街边叫卖,小丫头清脆的嗓音一叠声的唤着茉莉花、栀子花,朝楚公主听着十分稀奇,从这边望了过去,长孙少沂偏头问她:“妹妹可要吃吗?”
“嗯?”朝楚公主蹙眉,犹豫了一下,闻着很香,但是这地方似乎看着不太干净。
长孙少沂看也不看她,笑着说:“那就去买吧。”
朝楚公主急忙拽了拽他衣袖,轻声软语地说:“哎,四哥,我没说要吃。”
“怕什么,在这外面又没人会管你,只此这一回,还不抓紧时机,放肆一下。”四皇兄满不在乎的笑道。
牵着她行云流水的穿过人群,跑到那摊子前撩袍坐下,朝楚公主则看了看座椅,还算干净才落座。
四皇兄却一点也不嫌弃的样子,径直扬声说:“伙计,给我们来两碗糖粥。”
小伙计跑过来,手里端了一壶茶水来,为二人各斟了一杯茶,扬声应答道:“好嘞,两碗糖粥,两位客官请稍等。”
行走多时,朝楚公主也有些口渴了,看四皇兄一口咽下,随即也掩袖饮下,哪知入口苦涩,根本没有宫中贡茶的甘甜醇香,更谈不上品茶二字了,解渴都是勉强的。
她微微抿着唇,口中含着茶水,犹豫了一下,瞧了一眼四皇兄,最终还是咽下了茶水,随即满口苦涩,忍不住蹙了蹙眉。
长孙少沂看她的神情变化笑了笑,他以往也是这般,朝楚公主果然问他:“这茶水怎么这样苦涩?”
长孙少沂端着茶杯,丝毫不嫌弃道:“这本就不是什么好茶,解渴足以。”
粗瓷茶杯并不是那么质地细滑漂亮,很厚实的杯壁,长孙少沂笑着说:“穷人的杯子,都是禁的起磕磕碰碰的。”
“其实真不好喝,不过,可不能说出来,要被人笑话的。”
“大哥我们都是出来过,既然要承担日后的责任,必然要对所管辖的范围环境,有所了解。”不食烟火是朝楚这样的公主,皇子是要走出金碧辉煌的皇城,离开锦衣玉食的生活,出来走一走,看一看。
出宫的时候,碰到过性情不羁的人,他们都很热衷于结交朋友,这是很新鲜的,更多的人,为了得到旁人的友善而去改变自己,例如他们,但三皇兄就不会,他的身份,他的荣耀,他不会为了讨好任何人而改变自己的态度。
你看他温文尔雅,其实内里含着傲慢,三皇兄会以礼待人,因为这是他们应该拥有的礼数,但自负也不加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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