灏文院里,香淇正收拾着书房的杂物,听见大门咣当被推开,忙迎了出去,正看见橘儿扶着满目颓废的闻珺走了进来,一看他这副样子,香淇上前道:“这是怎么了,脸色煞白的,是哪里不舒服?”
闻珺愣愣地不说话,橘儿则避开了她的眼神,心中虽然疑惑,但也暂且放下,叫了静竹和碧纹一前一后扶住了闻珺,进了屋里,闻珺也不说话,只摊在了床上,“少爷怎么了,从没见过你这样,有什么话万万不能憋在心里。”
可闻珺仍是面无表情,无奈香淇说了半天,他都没有半点反应,越发着急起来,她对着橘儿怒道:“你送少爷回来了,他到底怎么回事!”
橘儿一直抖得不行,大气都不敢喘,见香淇怒目看着自己,更是没了主意,退了两步道:“奴婢,奴婢什么也不知道,看见少爷的时候就是这样了,奴婢先,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她便逃似的跑了出去,香淇怎样也叫不住他,给闻珺倒了杯茶,静竹用手帕轻拭着他额上的汗水,说道:“这是去哪儿了跑了一身的汗,要是拍着了可不得了,我的爷你倒是说句话啊,是谁惹着你了,叫我们这些丫头心惊肉跳的,可怎么办才好!”
香淇脾气急,也是以前呆在大太太身边的丫鬟,见闻珺这副模样,气道:“好了好了,爷什么话也说不出,我们急死也没用,静竹,碧纹,你们在这盯着,我赶紧去回了太太。”
说着她便要出门,却听得闻珺重重叹了一声,转身躺在了里侧,道:“不用去了,太太不多时便会找我的,你们都出去,我想一个人睡会。”
闻珺这一睡,足足两个时辰才醒来,错过了晚饭的时间,丫鬟们也不敢叫他,刚刚梳洗完毕,静逸堂的秋萦便过来了,“少爷,太太叫您过去一趟呢。”
闻珺漠然的点了点头,见他精神还是不太好,香淇说道:“少爷还没吃东西,要不然回了太太一会儿再过去可好。”
“不了,我这就跟你去吧。”腾地一声站了起来,闻珺三两步就出了院子。
进了静逸堂,林氏正在闭目养神,恭敬地给母亲请了个安,闻珺站在了一旁,林氏没有作声,依然眼目微闭,手中的佛珠有节律地滚动着,秋萦站在侧边,看着闻珺还没有完全缓过来的苍白面容,试探着问想林氏道:“夫人,二爷过来了,还没吃晚饭呢,要不要端上来些?”
许久之后,林氏微微点了点头,秋萦忙招了招手,几个小丫鬟端着几碟精致菜肴进来了,“看你那个样子,先吃点东西吧。”
林氏起身,坐在了一侧,“怎么,和谁置气呢,不饿的话让她们撤下去!”
动了动嘴唇,闻珺仍是没有说话,看着儿子这副不争气的样子,林氏真是恨铁不成钢,她从小溺爱闻珺,把他放在了自己的心尖,没经过苦,没受过屈,哪里知道世道的艰辛,今天竟然栽在了一个情字上,想到这些林氏心里更恨,气道:“你做这个样子给谁看!你饿死了,病死了,谁会多看一眼,除了你的亲娘真心疼你,你以为其他人真是随心遂愿的依着你?你不说话以为我不知道吗,真真是糊涂,没见着别的本事有多大,现在倒动起这个心思来了。”
“母亲,求您别说了。”闻珺不禁说道,瞪了他一眼,林氏道:“现在知道羞愧了吗,这事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不是要气死,我知道你素来和玉荨要好,可是你记住你的婚姻大事自有你父母亲做主,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而且玉荨和你是姑表兄妹,这件事我万万不同意,你不用妄想了。”
不想林氏说得如此决绝,闻珺竟愣住了,心里一急眼泪险些掉了下来,“母亲当真这么想吗,可是我见母亲很是喜欢二妹啊,而且就算是姑表亲又如何,这是为亲上加亲,哪一家也都有这样的亲事。”
“好了,你给我住口!”林氏怒道,秋萦忙搀住了她,“没想到我的儿子竟整天想着这些,你才多大,原来都给自己规划好了,我真是小看你了。”
闻珺一跪,自知自己言语唐突,说道:“母亲请勿息怒,儿子一时心急说了过头的话,请母亲珍重身体。”
重重捶了捶胸,林氏抹着眼泪,“你啊你,我就你一个儿子,从小我是怎样教你的,现如今你又有什么缺的,处处周到,处处齐全,可看看现在,倒是连承儿的出息都没有,你哥哥进了军营,他性情又坚忍,不怕假以时日成了军中栋梁之后再回来,我本想着你能好好修学入仕,继承你父亲的衣钵,可是你竟这么让我不省心,你叫我如何是好。”
“母亲是孩儿错了,您切勿要动怒,可儿子只是...”打断了他的话,林氏继续道:“实话告诉你,你的亲事,我心里已然有数了,那样的人家不知有多般配,要是回了老太太,恐怕她也会极力赞同的。”
全然没想到母亲已然有了打算,闻珺大感不妙,忙说道:“母亲再好好想想,珺儿只想找个知情知性的,如若硬是安排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小姐,让我如何是好。”
“哼,你倒是有想法,是啊,玉荨和你知情知性,但是那是不可能的,我今儿的话是说得重了些,但是都是为你好,想必那孩子也是个心明眼亮的人,她自然比你明白其中的道理。”
闻珺自然想起了玉荨之前的态度,默默地说不出话了。
门外,闻之远回到了屋里,见闻珺跪在地上,他全然不知,“出什么事了,珺儿,你犯了什么错!”
父亲的语气十分严肃,闻珺吓得一个激灵,“你这逆子,定是出了什么出格的事,还不说,难道要我动手!”
闻珺最怕父亲,如今却是更加开不了口了,林氏在一旁也知道瞒不过,便轻声道:“老爷听我说,珺儿是干了件糊涂事,但他年纪尚小,又正是这个时候,我刚已经着实训了他了,跟老爷说完你且不要太动怒。”
极力忍着怒气,闻之远点点头,递过一杯茶,林氏前思后想着怎么把话说得婉转些,“我想着珺儿也快到了年纪,要不然商量商量他的婚事。”
“怎么忽然提这个,难道这个逆子做出了有损闻氏声誉的事,看我不好好教训他!”闻之远作势就要去打闻珺,林氏忙拦住了他道:“老爷息怒,听我说完,不是那样的,只是...珺儿年轻气盛的,怕是心里有了喜欢的人也未可知,他今日过来告诉我,也是因为实在心烦意乱。”
“哼,年纪不大,心思倒不是,我让你去书院好好读书,你就学来了这些!”
“珺儿不敢,只是...实在是...实在是..”
“好了,我都替你没脸了,说说,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让你成了这副样子。”
林氏不知怎么开口了,看了闻珺一眼,见他沉了沉气,竟对上了闻之远眼中的怒色,“父亲也认识的,是二妹妹。”
“二妹妹,哪个二妹妹。”闻之远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下一秒他意识到了的时候,比林氏的反应还要激烈,“那怎么可能,这绝对不行,你想也别想!”
闻珺有些吃惊,他觉得玉荨在父亲的心里比母亲还要疼爱,虽然父亲很少过问家里这些事,但是闻珺总觉得他对玉荨比其他姐妹不同,他觉得也许父亲能够接受玉荨从外甥女变成儿媳妇的身份,但如今的反应却是让他不免吃惊,“您也...不同意?”
他脱口而出道,闻之远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更是一点余地也没有,“珺儿,这个荒唐的想法以后你提也别提,这是不可能的,这次我和你母亲都不会同意的,就是老太太也不会同意!”
“为什么,你们都很喜欢二妹妹的,怎么现在!”
“喜欢是喜欢,可是她....总之,你想和她成亲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林氏一叹道:“我刚都跟他说了,有更好的人选他不知,却偏偏要找他的二妹妹,再说了,人家不是也没那个意思吗。”
闻之远一听,忙回身又问了林氏一遍,‘还好,玉荨竟没这个意思’闻之远心里稍安了些,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叫人把他扶了起来,道:“今天我们苦口婆心告诉你,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父亲我的良苦用心,你这副样子我看着也心烦,赶紧回你院里去好好闭门思过,这事到此为止,也别再让老太太知道了。”
回到灏文院,闻珺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只是希望能够和喜欢的人相守在一起,却没想到这么难,玉荨没有领他的情,父母亲完全不同意他的想法,这让他的心情差到了极点,于是足足两天的时间他没有踏出院门半步。
一想到闻珺那可怜巴巴的神情,林氏真是又疼又气,一个急火攻心,又犯起了头晕的毛病,躺在床上也是晕头转向,眼皮都睁不开了,端着汤药走了进来,轻声唤了唤,“嫂子,这药现煎的,快点趁热喝吧。”一听竟是师沅的声音,林氏费力的睁开眼睛,想要起身道:“妹妹怎么来了,让丫头们伺候就行了。”
“那怎么行,我今天来是特意赔罪的,荨儿都和我说了,她的话重了些,怕是伤了珺儿,又惹得舅母这么气恼,正是悔的不行了。”说着便向外使了个眼色,玉荨走了进来,就要跪在林氏面前,紧紧拽了一把,林氏虚弱道:“荨儿这是做什么,你本没有一点错,都是珺儿那个不知轻重的东西,我是生他的气,怎么和你们有关系,妹妹你们快别如此了,都是自家人,这样让我以后如何是好呢。”
师沅见状也不太推辞,便坐在一边道:“嫂子知书达理,我心里竟更不是滋味了,只盼着这事别影响了他们兄妹感情,荨儿一直当珺儿是最好的哥哥,现如今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林氏一笑道:“妹妹不用担心,我自会劝着珺儿的,他们小孩子脾气,想来过去也就过去了。”
“如若这样自是最好了。”
这件事被闻之远夫妇生生压住了,没有传到老太太耳朵里,闻珺仍是浑浑噩噩的,他有意躲着玉荨,师沅去院里看他也总是不在。
喝了几副药,闻老太太已经大好了,她本就是喜欢热闹的人,这病了几天心里的闷气也就散开了,便叫青兰传话下去,晚饭时让几个孙子孙女都上宪德堂来和她一起吃,玉荨心里为难,她这两天一直没见过闻珺,这样一去不免有些尴尬,可是老太太的意思又怎么好驳,正烦着,玉荟过来了,仍是那副天真烂漫的神情,她拉过玉荨就往外走,“姐姐,老太太叫我们都过去呢,听青兰说今天可准备了好些可口的东西呢,咱俩找二哥一起去。”
“不了,还是你去吧。”玉荨忙推脱着,语气也极为不自然,玉荟不明所以,她印象中二姐从没有这样不知所措的表情,“你怎么了,不舒服,那我去回了老太太。”
“不是的玉荟,那个...咱俩去吧,别去找二哥了。”嘿嘿一笑,玉荟说道:“今儿奇了,你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不过也是的,我怎么觉得你这院里少了些什么,原来是二哥叽叽喳喳的声音,以往这个时候他定会在这等你一起去的,怎么今天没在,你们俩吵架了?”
“别混说!”玉荨夹了她一眼,道:“哪里的事,现在二哥忙着读书,我们别没事去烦他了,快点走吧,一会儿老太太等急了。”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www.dkxs.net 海棠书屋备用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