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铅灰色的。
它一直都是这个颜色么?安德莉亚想。
她头靠着车窗,看着达里尔对吉姆微微点头表示告别,拿着他的□□转身走了。克莉丝跟在达里尔后面,她看着女孩走上前去,靠在吉姆耳边说了什么,男人惨白如纸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个虚弱的苦笑。
所有人都和吉姆告完别了,还有些人聚集在房车前,远远地看着吉姆,不愿太快的踏上旅途。
安德莉亚一动不动,连眼珠也也没转一下,她其实想赶快离去,吉姆的样子让她想起妹妹死前的模样,把她用力拽回那恐怖的猩红色的记忆中去。可汽车发动之后他们又该去哪儿呢——安德莉亚并不对疾控中心抱有任何希望,现在的她不过是在随波逐流。
克莉丝回来了,她坐回到后座上,关上了车门。但t-dog还留在房车那儿——没有司机,她们就只有暂时待在这儿。
“你还好么?安德莉亚?”她听见克莉丝关心的问道。
“我很好。”安德莉亚机械似的露出一个笑容,但她觉得心脏一阵阵的钝痛。
“我很抱歉——对不起——”安德莉亚看不见后座克莉丝的表情,但女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哀伤感,她接着说道,“当时在房车里,我们发现没卫生纸了,艾米说她要过来拿卫生纸,是我阻止了她,我说让我去拿。都是我的错——”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安德莉亚感觉眼泪又要流出来了,她反射性的用手抹了抹脸,转过身去,直视着克莉丝——她和艾米一样,拥有着年轻,稚嫩的面容。
“你其实没必要告诉我这些。”安德莉亚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她觉得自己看起来一定糟透了,“我不会怪你,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们都什么都不知道。”
“我并不想隐瞒,”女孩眼圈红红的,“我很后悔自己说了那样的话——”
安德莉亚摇摇头,她心里也会想,为什么当时跑过来的不是艾米,但是这样的想法对克莉丝也不公平,或许这就是上帝的抉择。
她不想再继续说这个了,安德莉亚岔开了话题,“你刚才对吉姆说了些什么?”
克莉丝抬起头,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有些惊讶她突然的发问,女孩短暂沉默了一阵,回答道“我只是对他说,再见。”
安德莉亚点了点头,转回身去,结束了这场对话。她看见t仔正向这边走过来,其他车子也传来了引擎声。
她们的新的旅程又要开始了,但这不过是继续惶惶不安的逃亡罢了。
安德莉亚最后看了一眼吉姆,男人躺在树下,他的眼睛望着大片大片的树荫。脸上的神情有种奇异的平静。
吉姆,再见了。
安德莉亚在心里说,
再见了,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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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纳花了半分钟的时间让自己清醒。
他几乎灌下了一整瓶红酒,才让酒精把自己从疾控中心中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短暂的解放出来。他明白现在自己就站在崩溃的边缘上——自今早上19号样本被烧毁后,他就一直维持着这种迷迷糊糊如梦寐般的状态。
心中一个声音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他失去了最后的样本,工作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了。现在他感觉自己似乎变成了一个守墓人,独自一人看守着这个巨大沉寂的坟墓。
詹纳想起他多次从镜子中窥见自己的脸——一个颓废,沮丧而绝望的男人的面容,双眼充满血丝,神经质般的睁着。
他停止了一切思绪,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举起手把喝光的酒瓶用力抛出去。听见红酒瓶落地的清脆声响后,他像个疯子一样快乐地挥舞着手臂笑起来。直到他这喘不过气的笑声突然被控制器发出的一阵“滴滴滴”的声响所打断。
男人僵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都忘记了呼吸。他熟悉这个声音——这是探测到热源的警报声。而这说明了——有人正在向这里靠近。
詹纳转过身去,屏幕已经自动跳转到了监控录像上——在充满了噪点的监控画面里,一群人已经来到了cdc的大门前。
他们的数量超过了詹纳的想象,队伍里还有女人和孩子。他们看起来已经疲惫不堪了,面上的神情慌乱而焦躁。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州警制服的男人,他正用力拍打着卷帘门,大声叫喊着,“有人在么——”
詹纳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感觉自己的心砰砰直跳,但他没做出任何回应,他心里依然牢记着cdc的规定——他不能让他们进来。
外面的人徒劳的等了一会,人群开始露出了失望的神情。有人愤怒的开始指责着领头的男人,他看起来甚至想冲上前揍他,但他立马被另一个拿枪的男人挡住了。
“瑞克,走吧,我们还能到”。那个拿枪的男人劝说着那个穿州警制服的男人。
没错,走吧,瑞克。詹纳想,你会明白到这里是个错误的决定,这儿什么也没有了。他单手支在桌子上,用手死死捂住嘴。
但监视器里,瑞克还在坚持着不愿意离去。他们似乎在讨论他们的下一步去处,旁边抱着孩子的瘦高个子女人,也情绪激动地指责着瑞克,渐沉的天色加剧了每个人的不安,行尸的出现更带来了惶恐,队伍里的人都开始转头离去。
詹纳觉得自己隐隐松了一口气。
但没想到瑞克仍没有放弃,他突然又跑回到门前,用力的拍打着卷帘门。对着摄像头大声喊道,“我知道你在这儿!我看见摄像头转了!我知道你能看见我们!求求你,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其余的人环过他,半强制性带着他往回走,瑞克还在对摄像头大声恳求着。
詹纳脱力的坐到了椅子上。不——我不能那么做,他觉得头痛欲裂,恨不得马上逃开,但他的眼睛却没法从监视器上移开。
这时,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突然间另一个女孩冲到了卷帘门前。起初詹纳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从一开始她只是安静的站在队伍的一个角落里,跟着人群随波逐流。
她冲着监视器仰起脸来,声音带着哭腔,她有一张年轻稚嫩的面容,漂亮的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
“please,求求你了!我们还不想死!救救我们吧!”
其它人因为她突然的行为有了一瞬间的怔愣,人群安静了下来。瑞克也趁着同伴不注意冲了回来,站到了女孩旁边,他们一起坚持的望着摄像头。
“我们还有小孩子,我们无处可去,求求你了!”
女孩恳求的声音柔软而虚弱。詹纳盯着屏幕,他看着女孩深棕色的长发,目光不自觉的移到了桌上,那里摆着他妻子的照片。照片上,他的一生挚爱笑容灿烂,深棕色的漂亮长卷发在阳光下光泽闪耀。
詹纳一瞬间动摇了。
可就算让他们进来又有什么用处呢?他们的希望仍然会被摧毁,詹纳苦涩的想,这里…早就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巨大的坟场了。
监视器里的人群好像也终于放弃了。一旁的女人搂过那个女孩,在低声安慰着她。詹纳看着她双手捂着自己的脸,似乎在难过的哭泣着。
人群已经拖着沉重的脚步向来时的路走去。
詹纳失神的看着监控屏幕上他们逐渐模糊的背影。
再远处,在摄像头不能触及的地方,迎接他们的是大堆大堆的腐烂的尸块和行尸么?那个女孩,最终也会那样哭泣着被行尸撕成碎片么?
让他们进来吧,詹纳听见心底一个声音在说,就算给他们一些死亡前短暂的欢愉,不要让他们在恶臭和绝望中哭喊着死去。
詹纳看了一眼妻子的照片,闭上了眼睛。
他按下了大门的开启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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