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洗碗的是楼季云,金畴昔观察了他一会儿,他勉强没有睡着地把碗洗完了。
楼逝春好像与柳新新还有什么要说的样子,于是金畴昔便自行告了退,回到骤雨阁的客房。
金畴昔回房前,天色已暗,银华着地。楼道左侧是端木苏陵的房间,点着亮光。
金畴昔一边想着“他不会饿吗?”之类的问题,一边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他点起灯油,然后一头钻进了被子里,片刻便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金畴昔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一阵凄凄切切的声音。
这个声音越来越清晰,如泣如诉,黯哑而婉转。
是箫声。
金畴昔一咕噜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灯油未尽,亮光依旧。
他轻手轻脚地出门,门外是微微仰头便能看见偌大白月。
银色的月光肆无忌惮地洒在寂静的走廊上,那箫声却越发明丽。
“三更半夜你吹箫,让不让人睡觉啊。”金畴昔口里喃喃道。
他先去右边隔壁的房间探了探,柳新新好像已经回来,且睡下了。接着又去楼道左边的房间瞄了瞄,端木苏陵的房间也是暗的。
金畴昔望了望夜幕之上那轮明月,他决定去寻寻这箫声。
声音很显然是从骤雨初歇楼传过来的,本来若是山体相隔,声音不可能如此清晰,却因前山后山之间有条甬道,无形中将声音放大了。
金畴昔借着月光摸进了甬道,甬道的烛光与白天相比显得更亮,金畴昔一路走一路轻拍潮湿的石壁,不一会儿就走到了骤雨初歇楼。
可一到前楼,那箫声却又开始飘远了。
金畴昔轻身一跃,便跳到了方大门的屋檐上,大门外面就是青蝉山庄的正门口,金畴昔朝大门外瞧了瞧,月光下立着一条人影,两手间拿着的确是把箫。
金畴昔跳了下来,站在距那人不过一丈的地方,青蝉山庄的正门前也是一个大坪,只是这个坪不甚平坦,但很是空旷,坪以下想来有一条山路来通青蝉山庄,而大坪之外则是青山环绕,夜风吹动树叶,窸窸窣窣,四下一望,不禁顿感鬼魅深邃。
空坪的右侧尽头,还有一棵参天大树,吹箫人便站在树下。金畴昔上前想要叫住他,他一下刻却从坪上跳了下去。
金畴昔一跺脚,快速走到了树下,只是他冲的过猛,便冲过了坪,谁料那坪之下是峭壁,于是金畴昔便也掉了下去。
金畴昔这方对自己的莽撞悔不当初,他心道:“这时候只能相信自己的轻功了!”
他又要相信自己那蹩脚轻功的后果,就是他下落了片刻,发现周遭除了竹子还是竹子,愣是找不到可以借力的地方,他心一横:就这样掉下去得,运气好挂在竹子上可能还死不了……大概死不了。
想这般豁达,但命终归还是重要的,他身子向前一曲,左脚点右脚,身子向沿山壁一倾,只手抓住了身旁两三根竹子,顺势便溜了下来,落到了山壁凸出的一块大岩石上,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看了看自己对面那丛竹林,箫声不断,那吹箫人竟然立在那丛竹子的竹尖,初春的深山晚风沁寒,但吹箫人一动不动,被猎猎飘拂的只有他黑色的衣袂。
“你的轻功不太好。”吹箫人道。
“是你们的轻功的太好了。”金畴昔摇了摇头,爬起来站到石头上。
吹箫人轻点脚下竹叶,便蹿到了金畴昔面前。
“大庄主,深夜吹箫好雅兴,若欲邀金某一赏,何必如此麻烦……哎。”金畴昔本来想说何必装神弄鬼,终究没说出口。
楼伯风笑道:“金先生行走江湖多年,事迹颇多,想来先生功夫当是不错,自想见识一番。”
“于是大庄主想来是失望了。”金畴昔叹了口气。
“金先生轻功虽不好,也不太差吧,能在此处落地却也属难得。”楼伯风慢慢道。
金畴昔咳咳了两声,道:“嗯……就是差点没摔死而已。”
楼伯风微微一笑,道:“金先生觉得青蝉山如何?”
金畴昔道:“处处好风光,的确是个堪堪的隐居之所啊。”金畴昔顿了顿,又道:“哎,特别是在武林如此危险的情况下,在这里避避甚好。”
楼伯风哈哈笑道:“于是金先生才愿意代替贺若盟主前来贺喜么?”
金畴昔点头道:“正是正是。”
楼伯风道:“眼下武林发生的一些事我倒是也有所耳闻,却没料到已经让武林盟主无暇抽身的局面。”
金畴昔佯作失望道:“哎,非盟主而是金某前来果然有损大庄主心情,不得不说有愧。”
楼伯风摇头道:“怎会,金先生误解了,贺若盟主来自然是好,但金先生声名远播,莅临寒舍,实乃我幸。”
金畴昔嘿嘿一笑道:“过奖过奖,青蝉山庄能容得金某才是本人大幸。”
紧接着金畴昔话锋一转:“大庄主不常下山,为何也知武林中发生了这么些事?”
“我偶尔会下山找些朋友喝喝茶,下下棋,便有所听闻。”楼伯风道。
想来青蝉山庄与世隔绝将近二十年,楼伯风竟然还会下山会友喝茶,金畴昔心下觉得奇了,又问:“不知何方高人能请到大庄主喝茶下棋?”
楼伯风道:“杭州大同钱庄的钱老板和金元当铺的谢掌柜。”
金畴昔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虽说大同钱庄的老板钱珂和金元当铺的掌柜谢澄心都是杭州的富商巨贾,但两人年轻时亦是武林中人,对江湖之事从来在意上心,他俩若是与楼伯风有交情,楼伯风从其口中得知亦是情有可原。
“大庄主见到他们是何时?”金畴昔问道。
“二月底。”楼伯风道。
“那三月又死三人这事大庄主当是不知?”金畴昔道。
楼伯风怔了怔,金畴昔知他不晓,便继续道:“死的是太湖帮王锦、丐帮薛松、武当冗木道长,与二月死的两人相同都是被某件厉害的兵器断成了两半或三半。”而关于沐寻影被袭之事,金畴昔则略过。
楼伯风默了片刻,道:“家父与冗木道长倒是还有些交情,冗木道长剑法盖世,没料到竟然……”
“怕是冗木道长自己也未曾料到吧。”金畴昔苦笑。
“世事本难料。”楼伯风缓缓地叹了口气。
“那个话说……大庄主找我到底是为了何事?”金畴昔也叹了口气。
这时,又是一阵凛冽的晚风呼啸而过,冰轮如涌,银华胜雪,呜咽般黯哑的箫声再次响起。
于是金畴昔默默地瞧着吹箫的人半晌之后,不懂风雅地来了句:“大庄主,我困了,我想回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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