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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骤雨初歇

    青蝉山庄的楼是个典型而完全的木质建筑,外形十分古朴精巧,屋檐高翘挺拔,其实不说是户人家,颇有点寺庙的感觉,这大概与这栋楼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有关吧。

    这栋木楼所用的木材,以见多识广的金畴昔看来,绝对是红豆杉。还是非常值钱的千年红豆杉。

    然后这栋楼比在山脚下看起来大了许多,金畴昔发现山腰处是一个天然的巨大窟窿,而青蝉山庄就安安稳稳地建在窟窿里。楼前还有一个大坪,从大坪的下方生出许多从窟窿里长上来的大树,目测树龄也在百年以上,树木繁盛,郁郁苍苍让这楼显得更加幽深,其间鸟鸣不断,芳草香气弥漫,着实是个让人心情愉悦的好地方。

    不过楼仲雪既已说此乃后山,那便是青蝉山庄背后,则无正门。

    于是金畴昔和柳新新随着楼仲雪穿过了一扇写着“骤雨”门牌的小门。

    进入小门之后,却无想象中的开阔,左右两侧各开了□□个房间的模样,共两层,呈一个半开的椭圆形。

    金畴昔想楼劲创青蝉山庄时,庄内客人必定不少,不然何须如此多的房间,与今时今日青蝉山庄清冷孤寂的行事倒是大大的不同。楼的中间还是个小小的花园,花园的正对面又是个小门。

    “后山此处都是客房,若两位累了可以先暂歇。”楼仲雪道。

    “我们代贺若盟主前来,先见见贵庄大庄主才是礼数。”金畴昔道。

    楼仲雪点了点头,随后打开了花园对面的那个小门,金畴昔两人跟上。

    小门开启后,突然昏暗了下来,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条由天然洞穴改造而成的甬道,甬道不宽,道路两旁立着烛台。

    金畴昔恍然,后山的楼建在窟窿里,楼的正面理应面对石壁,而若是面对石壁,那石壁的另一侧应还有一处楼宇,眼前这条甬道怕正是将山壁前后两面进行联通,他们看到的“骤雨阁”只是青蝉山庄后山壁上的一部分

    金畴昔一边走一边轻轻拍着石壁,微微泛潮的石壁硬度相当。

    “二庄主,近来青蝉山庄可有人下山。”金畴昔突然开口问道。

    “我。”楼仲雪道。

    “二庄主下山干什么?”

    “买菜。”烛光很昏暗,楼仲雪看不到金畴昔与柳新新惊讶的表情。

    “二庄主你自己买菜吗?”柳新新忍不住问。

    “大部分菜菜园里可以种,但少数山上种不出或不太好种的,加上家禽牲畜,不方便自养,这些则需要去镇上买。”楼仲雪道。

    “于是青蝉山庄没有下人么?”柳新新继续道。

    “青蝉山庄只有我们兄妹四人。”楼仲雪笑了。

    金畴昔与柳新新目瞪口呆,天下第一庄竟无下人,只靠楼家人自食其力。

    “话说你们兄弟都尚未娶妻?”金畴昔突然想到这个非常实际的问题,脱口而出道。

    楼仲雪怔了一下,然后哈哈一笑:“都尚未娶亲。”

    “我负责采买一些日常所需与劈柴,家兄负责做饭,打扫则是我们兄妹四个轮流,打理菜园的主要三弟和四妹。”他慢慢悠悠地道来,并未等金畴昔去思考为何这三兄弟都不讨老婆这等深奥的问题。

    “你们……真厉害。”金畴昔半晌只说出了这句话。

    “正因如此,我们各有所务,无法照顾周全的地方,两位还请包涵,虽然眼下端木苏陵带来若干帮手,但他们对青蝉山庄不甚熟悉,怕是也不能帮到多少忙,两位有何需要直接和我说便可。”金畴昔注意到楼仲雪话中的一个细节,他直呼即将成为他妹婿之人的名字,看似并不是很喜欢这个端木苏陵。

    “四小姐出嫁之后,你们不是就剩三个光棍了吗?”金畴昔这话直接得有些揶揄。

    “想来会寂寞许多的。”楼仲雪未察觉金畴昔的揶揄,还是笑着说,只是那笑里在他人看来总是有点萧索的味道吧。

    “还有就是,适才在山下我看到有座小木屋,里面住了个老人家。”金畴昔会问,是因为他觉得方圆十几里几乎没有人烟,却在山下出现一个小屋,而那老头又不像与青蝉山庄有所关联的人,实在有些在意。

    “你是说田伯?他住在那里也十七八年了。”楼仲雪道。

    “他自己跑来这种鸟不……人烟稀少的地方住?”金畴昔继续问道。

    “据说是逃荒至此,他来时我年纪尚小,却无大多印象。”楼仲雪道。

    金畴昔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楼仲雪接着道:“田伯是个好人,他救过四妹一次,四妹很喜欢他,有时大哥也会叫他来庄里吃饭,不过他总是推辞,十几年来却少有进庄。”

    金畴昔“哦”了一声,于是越走便越接近甬道的尽头,越来越亮,直至豁然开朗。

    出现在金畴昔面前的是,一栋比后山“骤雨阁”大上两倍的另一栋楼。

    楼背面的横梁上挂着一个牌匾,上书“骤雨初歇”。

    这骤雨初歇楼的柱子,房梁,门梁上,有人正在用红缎子和各类喜庆的剪纸布置,金畴昔看着这些人瞬间觉得有点违和,随后反应过来:他们并非青蝉山庄的人,是适才楼仲雪所说的端木苏陵的下人,故而与此间环境甚是不搭。

    “二庄主,除了庄主四位,青蝉山庄一年能来几个人?”金畴昔问。

    “这两天来的人怕是超过这十几年来的总和。”楼仲雪道。

    “那你们真是辛苦。”金畴昔真心如此觉得,清冷而自立的一家人想来难以适应如此喧闹的环境。

    楼仲雪他正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大厅里面走出一个穿着黑衣的中年人。

    说是中年,却不过三十几岁而已。

    这个长相很有威严,身材甚是魁梧,眉目间自是与楼仲雪有些相似。

    他衣服上虽然没有补丁,但那身粗布制的衣服已洗得发白。腰带是灰色的,别着一个非常小巧的玉佩,那个形状是只玉蝉。

    金畴昔兀自舒了口气,轻松不少,还好,并非所有楼家人都是楼仲雪那类天上有地下无的要命长相。

    “大哥,这两位是代贺若盟主前来贺喜的。”楼仲雪将两人引见给黑衣人,之后随手摘下面具,看来带着面具让他不甚舒服。

    金畴昔看见那黑衣人,第一反应是“他这个年纪也还没成亲啊”。

    黑衣人表情没有变化,只道:“有劳二位,我是庄主楼伯风。”

    金畴昔向黑衣人一抱拳,“久仰庄主大名,在下金畴昔。”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神通六臂’,如此年轻。”楼伯风竟知金畴昔。

    金畴昔又很意外,自己虽在江湖中的确有些名气,但几乎与世隔绝的青蝉山庄庄主知道己名,难免意外。

    于是从来不会怎么意外的金畴昔来到青蝉山庄之后遇到的都是意外,

    “楼庄主言重,只是徒有虚名。”柳新新不会知道平素我行我素的金畴昔此刻心里有点不好意思。

    楼伯风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柳新新:“这位姑娘是?”

    “我是他的伙计,我叫柳新新,楼庄主好。”柳新新倒是很大方,向楼伯风微微一揖。

    楼伯风默了片刻,对柳新新道:“冒昧请问姑娘,不知可否帮在下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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