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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司马家的锅。此郭非彼郭

    有时司马昭会觉得自己很委屈,明明高平陵之变前一天,爹才告诉自己,谁听到这种第二天搞不好就要灭门的大事,能睡好才怪,结果他那早就阴养死士的大哥,他的兄长当晚照旧如常,鼾声如雷,照睡不误。

    结果第二日他爹说了句:“此儿能成大事。”

    司马昭顶着熊猫眼心说,那是大哥早知道了。他要和自己一样当晚才知,能睡好才怪。

    爹怎么能偏心眼成这样。

    而大哥……算了,看在是自己大哥的份上算了。不计较了。他在这个太阳明媚的晴天里去郊外踏青,在马车上思及往事,只能这么开解自已。

    不多时,车驾驶到洛阳城外一处山谷中,马车沿小道进了山谷,山谷中却霍然开朗,出现一大片平地,平地中心位置却赫然耸立着一黄土夯成的高台,到了近前,司马昭下车,仰头看了看,台高数丈,高台之下有楼梯通往台上,楼梯处有穿着一中年妇人,村姑打扮,对司马昭施礼:“将军,管大人正在上面。”

    江品欲随行,司马昭摆手示意他留下。

    江品守在楼梯口,望向旁边那村妇,长得平常无奇,唯一优点身材窈窕。

    那妇人看他望向自己,施个礼“大人。”

    “上次多有得罪了,我们兄弟几个不知你是少府丞管大人派去的。”

    那妇人掩嘴笑道:”大人哪里话,管大人要我等在那里唱歌,却不说是唱给谁听的,害荆娘在那唱了好几日,却不想冲撞了贵人,荆娘事先未说明,多亏江大人手下留情,才没伤到小女子。”

    那江品是个随和脾气,“这位娘子……”

    那女子再笑道:“大人称呼我做荆娘即可,我本是为管大人打扫煮饭的下人,大人不必如此。”

    江品见她笑起来,眼光莹莹闪亮,虽还是不美,但己使三分资色升到六分。不由道:“叫我名字便好,我名江品,字云符现为将军府参军。”

    那对面女子眼光更闪,笑着答道:“荆娘见过江参军。”

    司马昭登上盘旋环绕高台的楼梯,走到高台之上,高台上呈现方形覆斗状,四壁用黄土夯成。高台四壁十分明显向内倾。台上搭有一草庐,庐中有一草席,一中年人正席地而坐饮酒,见到司马昭忙起身相迎,那人身材硕长,五官硬朗,颇有林下之风。

    “司马将军。”那人行礼。

    司马昭进了草庐,随意坐于席上,拿起眼前酒壶晃了晃,“我说管辂呀,你日子过得不错呀。”

    这人正是名扬天下的管辂。

    管骆再施一礼:“管辂,全仰仗司马将军才能在此洛阳城外修此观星台,才可一展生平所学,白日观日影,夜晚观北极星,以此才能知朝日出,夕日落的准确时间。司马将军做了件对世人大有益处之事。”

    “先不说这些事,我今日是有事来找你。”

    司马昭示意倒酒,管辂从草庐一角找出一个尚干净的碗放在司马昭面前,再恭敬的倒了杯酒递与他,司马昭看他做这些时,无缘由的想起了何晏,何晏一直对生活起居颇为讲究,要是用这么粗鄙的碗给他喝酒,他是一定不喝的。

    而他虽也为高门贵子,却久在军旅,久而久之就不能那么讲究了。

    司马昭示意管辂也坐下,才说道

    “你上次做的很好。”

    司马昭边喝边说,“我近日夜中常做梦,忧思惊惧,今日特找公明你来解。”

    管骆恭敬回道:“不知将军所做何梦。”

    司马昭犹豫一下:“是关于他的。”

    管骆心道:“我就知道。”但表面神色仍保持不变:“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知……何驸马近日如何了。”

    司马昭面有喜色道:“挺好,他最近对我挺好。”

    管骆强绷着脸道:“即是这样,必是将军心有隐忧了。”

    司马昭不答,望着酒杯出神,突然问:“人都说你有可测未来之事之法,若有一日,铸成大错,可还有挽回之法,可如何改变这梦里未知的悲痛。”

    管辂心里道:“又来了,你和何驸马的事太……不要总拿这种一个说不好,你们就暗搓搓恨我的事来找我。”但他是此道名家,见多识广了。当即回道:“我虽以相术出名,但相术中对测未来这项,这并不是我所研最深的,我所知最深的是观望各种天文奇相。”

    他见司马昭有不悦之色立即说:

    “关于可测未来之事,还有一个我自认不如的此道之大家,便是曾仼尚书郎的王弼,王辅嗣 ”

    “王弼!”司马昭真的惊讶了。

    “对。”管辂点头,“他是此道大家。”

    司马昭奇道:“我只听说王弼在玄学上挺有名气,却不知他在卜筮上有独到之处。”

    他又沉思一下道:“他一向与平叔交好,若是真能测未来,高平陵前他岂会不告诉平叔。”

    管辂正色道:“天道有常,可测而不可改,王辅嗣即是没说,可能己知何驸马并没性命之忧,至于他终是没说可能是因为天命难违吧。”

    “好,好个天命难违。”

    司马昭对着管辂笑得高深莫测。

    管辂有点腿抽筋,幸而司马昭把注意力转到别的地方。

    “可王弼在高平陵之后不久就病死了呀。”

    管骆故做惊讶:“这样,天妒英才呀,这种大才之人怎么就这么无声无息消失了。”

    “公明呀。”司马昭突然笑着盯着管骆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管骆觉得自己的腿真抽筋了。

    与此同时,在洛阳城中,位于城中中心位置的魏宫,在广德殿里正有这大魏名义上最尊贵的两人对立而站。

    广德殿中香气缭绕,一女子正站于殿中,华衣锦饰,金线摞丝镶着拇指大的东海珍珠团花形的长裙拖曳于地上。

    殿中青玉所制博山炉浮起渺渺青烟,这香气弥漫了一殿。

    当今天子曹芳看向对面的妇人,那是一个艳若桃李,美貌非凡的女子,长眉入鬓,眼角上挑,流转生波,身上锦衣再华丽,也分不去她的一丝艳光,虽出身微贱,却一朝翻身得了这泼天富贵也毫不怯场。

    这正是明帝的郭皇后。也是现在的郭太后。

    那天子开口道:"太后,不知您叫朕来,是有何事?”

    郭太后道:“陛下,我近日心神不宁,特请陛下来一叙,我们母子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吧。”

    天子道:“儿子不孝,让太后忧虑了。”

    郭太后望向当今天子,像吗,他终不是那明锐果决的先帝,天生的帝王,她的夫,她的君,魏明帝。

    他如何能与先帝比。

    郭太后深深自知,她与文帝的郭皇后不同。

    郭皇后善谋划,辅助文帝登基,而她是因美色见喜于明帝。那明帝一世英主喜欢的是温婉柔顺的女子,她曲意奉迎,细心揣摩明帝心思,于六宫之中赢得明帝之宠。最后终成了皇后。

    之后郭皇后成了郭太后,可恨那曹爽仗着自己宗室身份,看不起她的出身,又无可依仗的母族。对她十分不敬,甚至在天子少年时,便要让她与天子分离。在这危机中,幸而太傅司马懿一直反对曹爽,维护她太后之尊。从此她便是司马懿的政治盟友,在司马懿高平陵之变中,力挺司马懿,将他当作清君侧的忠臣,立下诏书,历数曹爽之罪。

    她自认为与司马氏懿一直配合默契,直到夷曹爽三族时,谦恭的老太傅拉下了温情的面纱,杀得人头滚滚,凡是与曹氏有关系的都被了屠一通,太尉蒋济也连忧愤带惧而死。

    司马懿也终是一朝大权在握,他再立祖庙于洛阳,心思已明了。

    郭太后终思及:

    她是曹氏太后,若无曹氏她算什么

    现如今司马师比他父亲更凶猛更加难以琢磨,曹芳的谋划,会把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打破。她将如何自处。

    若是司马师败了……她还是太后,可若是当今陛下败了,司马师会怎样

    他会自换门庭,将这曹魏改换司马氏

    太后指甲掐入掌心。

    她温声道“兰卿,你是这大魏的天子,万里江山尽在你手,那司马师权柄再大,毕竟还是大魏的臣子。他若有不臣之心,陛下可便宜行事。”

    天子有些惊讶:“太后,我以为你会对司马师…,毕竟他是你的姻亲。”

    郭太后望着他,更加温声曲意道:“我必竟是大魏太后,又和陛下有多年母子之情,兰卿…我知道,这此日子你很不好过,你自幼便身体不好,本当好生保养,现在天寒,更要多加衣物。”

    曹芳哽咽道:“母后…”

    郭太后泣道:“兰卿,陛下…”

    母子相对哭泣。

    郭太后掩面泣时,心中想的是:

    司马师算什么。

    她曾处于后宫危险的漩涡中,明帝悼皇后,出身名门的虞氏。各宫美人这些人一一败了,最终胜利的是她。

    她不是文帝郭皇后,

    她是郭太后。

    她不同于郭女王。

    她是郭神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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