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叶看下去的瞬间，好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那个白人男子猛地抬起了头。
可能是因为人种, 在可见度不高的情况下, 他肿胀到奇怪的脸依旧非常清楚。
五官失去控制歪斜着往外渗奇怪的液体, 嘴唇外翻, 露出嘴里的牙龈。他没有牙齿, 而且应该是刚刚才被敲掉了满口牙齿，嘴里鲜血横流，只是之前他们一直没有发现这一点。
这特么是什么怪物？！
在白人男子扑上楼来的瞬间，西南方向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声，铺天盖地的光芒炸裂开来，整栋楼晃了两下, 万幸没有倒塌。
沈昭反应很快, 在白人男子被晃动甩在地上的刹那, 拖着她就跑。
西南方向的光幕暗下去的数秒之内, 栖息在废弃房屋内的鸟雀纷纷冲出废墟，到处乱窜, 嘶哑的叫声和翅膀扑棱的声音叠加, 不详的气息十分浓厚。
这栋小楼和隔壁楼是通过楼梯连接在一起的，中间有扇门隔开。
沈昭把门甩上, 但是门上的锁早就锈迹斑斑，完全不能用了。顾淮叶一眼看见门边上的沙发, 想拖过来把门堵上。她刚动手去拖, 门就被一个重物撞了一下, 好在沈昭站得稳，又奋力把门关上了。
他半个身子压在门上，成年男子的嘶喊和吞咽口水的声音仅有一门之隔，还能听见令人牙酸的指甲刨门声。他紧紧咬着牙用力，想叫顾淮叶快点，但又怕一出声把力气给卸掉了，只好焦急地盯着一寸寸挪过来的沙发。
顾淮叶快速回忆着对应的咒语，右手稳稳抓着自己的魔杖，牵引着沉重的沙发去堵门。
沈昭最后一脚把沙发给怼门边上了，腾出手一挥魔杖，把门边的书架给直接砸在了沙发上。
这些书籍已经很久没有人翻动过了，被这么一摔，立刻腾起一阵灰尘。顾淮叶躲闪不及，被呛了个正着，边揉眼睛边弯着腰从书架旁边绕了过来。
“这是什么情况？”顾淮叶终于有空缓了口气：“我们接下来去哪？”
“还不知道，咱们还是先离门外那玩意儿远点比较好。”沈昭皱皱鼻子，手在自己鬓角上指了指：“你头发上有脏东西。”
顾淮叶才发现自己右耳上方有团翘起来的薄棉絮，可能是刚才推沙发时不小心沾上的，赶快用手拂掉。
这栋楼应该是教学楼，很明显的教室构造，教室里原本应该铺了温馨的墙纸，现在这些墙纸全部剥落，显得杂乱无章，植物从窗口长进来，还带着野生昆虫特有的草腥味。屋子里很暗，窗户很小。
“我们找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躲一下。”沈昭分析道：“现在看来主要面对的都会是这种不知名的怪物，先苟一波再说。”
“那边是不是已经爆发冲突了，好快。”顾淮叶指了指刚才发出巨大声响的地方：“会不会往我们这边来啊？”
“还是先找高炘吧。”
此时高炘正在给一名印度籍女丧尸普及九年义务教育知识。
“你先不要激动，我知道你很委屈，但你必须正确地看待这件事情。”高炘心平气和地说道：“我们无冤无仇的，更何况你是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现实生活里的物种，为什么要为难我呢。”
他学习魔法的时间可比沈昭他们长多了，天赋偏向基本元素，因此在这种完全荒废的废墟中还算如鱼得水。
女丧尸半边头盖骨塌陷，整张脸惨不忍睹，她被一条很粗的麻绳固定在光秃秃的顶梁柱上，过度发达的犬齿让她无法闭上嘴，只能呜呜呀呀地嘶吼着些听不清楚的音节。
“丧尸这个东西，是末世电影中常见的角色，但对于它的成因，大部分电影作品并没有足够站得住脚的设定。比较主流的设定是病毒所致，通过□□交换来传染病毒，仅保留进食等基本需求，病毒强化了丧尸的体质，强大咬合肌，锐化五感来发现食物。”高炘接着说：“不知道学姐喜欢哪种设定，目前看来不是《温暖的尸体》那个方向的。”
“你说丧尸这种东西靠什么活着啊？吃人的脑子吗？如果丧尸需要进食，那一定也需要排泄……嗯，那就是说你们的身体还有完整的消化系统和血液循环系统，如果你们吃到有病的大脑呢？也会生病吗？如果你们活动的能量来自食物，来自消化道，那丧尸就和人类一样脆弱了，我只要攻击你让你失血过多无法移动就行了。”高炘晃动着魔杖，带着几分怜悯说：“所以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十分可笑吗？”
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的顾淮叶：“……”
“走了。”她轻轻咳了一声，敲了敲打开的门：“高炘我们找你的时候，希望你也在找我们，而不是和一个npc普及科学知识。”
高炘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没有，我和她是很好的朋友，刚刚我们还在捉迷藏呢，她赢了就吸我的血淘汰我，我赢了就抓住她要她的命。”
沈昭这时终于用他坚持的“z字形”蛇皮走位跑了过来：“怎么样，高炘在这儿吗？”
高炘回答：“在呢，接下来去哪，有想法吗？”
沈昭提议：“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了一下，我们这边人还比较少，也没见到其他怪物，运气不错，要不然我们干脆就在附近找个地方苟起来？”
顾淮叶小声说：“我觉得不行，这片区域全是废墟。bbs上有个学姐说她上一届考核的时候，在幻觉里待了整整五天，就是因为大家都躲起来消极应战，今年可能会改。”
高炘：“也只是可能会改，不过真的陷入消耗战的话，我们还是要去找个有水的地方。”
沈昭一愣：“为什么要找有水的地方？我们现在的状态不喝水并不会死啊。”
高炘解释道：“我唯一会的具有攻击性的魔法就是‘清泉如水’，在水源边我们不会太被动。”
接下来他们来到了一个废弃的巧克力工厂。
这座建筑远看只有矮矮一栋，靠近了才发现它规模还挺大，几乎是全钢铁结构，宽大的管道从建筑表面延伸上去，跨过楼顶往后面的厂房接过去，工厂的门口，曾经鲜艳的标牌还没有完全褪去颜色。
一座临水而建的“查理巧克力工厂”。
工厂的大门被锁死了，沈昭想从矮窗翻进去，左脚刚搭上窗台，就立刻收了回来：“木头太软，不好用力。”
顾淮叶捏着魔杖在锈死的锁芯上点了点，嘴里含糊地念了几个她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的音节，锁就掉在了地上。
这是禹羲教的“超实用魔咒”之一，魔咒的发音来自拉丁语，顾淮叶完全靠中文注音记住的。
“里面好空。”沈昭看了一眼：“我感觉我们待的这个区域都特别空，遇见的怪物好像战斗力也不是很高。不知道别的地方怎么样。”
“要是都这样的话，可能我们要呆够一星期。”高炘回答道：“进去找找看有没有位置比较好的房间吧。”
“邱鲤学姐的脑海里真是什么都有啊，”顾淮叶感叹一句：“整个幻境都是以她的记忆支撑的，要是换我来的话，可能就是一堆试卷组成的死亡地狱了。”
沈昭走在最前面，小心地查看四周，随口问道：“如果自己来构架一个世界，你们会创造一个什么世界呢？”
高炘毫不犹豫地回答：“一切都被量化，一切都可以计算的世界。”
“怎么说？”
“比如明确地知道晒一个小时太阳会变黑多少，和某个人相处之后对他的好感度是多少，失望的时候到底还可以坚持多久，明确的数据。”
“听起来有点无趣。”顾淮叶评价道：“不过比我的试卷地狱好多了。”
“有个地下室，去看看吗？”沈昭回头问。
“别去吧。”顾淮叶第一时间表示了反对：“恐怖电影里地下室都是危险度爆表的地方。”
“我觉得可以去看看，邱鲤学姐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喜欢悬疑惊悚的人，”高炘有不同意见：“沈昭你觉得呢？”
“我也觉得可以去。”沈昭对顾淮叶挤挤眼睛，说：“让你和我们一起在墓地待会儿，可能现在你就不会那么怂了。”
顾淮叶：“……去去去！”
地下室右转a单元是空荡荡的仓库，b单元是并排的七个炉子，应该是用来做巧克力的，工业化流水线，炉子很大，一炉应该能生产不少巧克力。
顾淮叶根本不敢去仔细看地下室，别扭地跟着沈昭，看他们饶有兴致地这里看看，那边找找。
“这几个炉子有点奇怪。”高炘说：“你们仔细看，这是什么？”
“好像是……指甲抓痕？”沈昭仔细看了看。
顾淮叶毛骨悚然，她的声音都开始抖：“我们上去吧，别待在这儿了。”
“嘘。”沈昭忽然压低声音，右手一晃，熄掉魔杖尖上幽幽的火焰。
“你干嘛！”顾淮叶跟着他压低声音。
“有人下来了。”高炘呼吸都放轻了，抓住她的衣袖，往身后微微一带：“别待在前面。”
完全安静下来之后，顾淮叶终于也听见了轻轻的脚步声，有人正一步又一步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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