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叶匆匆跑下楼的时候，一楼依旧热闹得很。
满地的光芒纷乱, 形体不定的光斑一会儿化作人形, 一会儿变成斑点, 在人群中穿行。
她一眼看见和周围欢乐气氛格格不入的高炘, 他正在试图解析面前能让走进科学两眼放光的场景。
顾淮叶走到他身边坐下, 问道：“沈昭呢？”
“他好像去卫生间了。”高炘随口回答道：“你觉得这个屋子是怎么做到的？”
顾淮叶迟疑了两秒：“如果不是天生的魔法磁场, 那应该是屋子下面有个很大的法阵吧。”
高炘凝视着手上静止的阳光：“真想认识那个建筑师。”
沈昭正好回来，拉开椅子坐在了他身边，听见这句话，开玩笑般说道：“那还不简单。”
高炘疑惑地抬头看他。
沈昭：“进入俱乐部，成为他的后辈，年会上有机会认识的。”
高炘点了点头, 坚毅的神情从他的小眼睛里透露出来：“诸君, 那我们一起加油吧。”
顾淮叶笑着答应道：“那一起加油吧。”为了学长的湿身写真, 冲鸭！！！
“各位请静一静。”邱鲤学姐站在长桌的最前面, 敲了敲桌子。她的声音不大，本身音色又偏细弱, 应该是使用了什么魔法物品, 虽然隔的远，但就仿佛她在耳边说话一样。
“我们的考核在今天下午两点半正式开始, 这两天的内容比较简单，主要以学习入门咒语为主。我只负责教, 学不学的会是大家自己的事情。”可能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太强硬了, 邱鲤学姐又补充道：“不过我们还没有第一关就被刷下来的例子, 大家不用太紧张，相信一下自己的天赋。”
“可以互相交流，可以彼此沟通，卡进度的同学在课后可以请教已经会了的同学，也可以请教我，目前的阶段这是符合规则的。”邱鲤继续说：“但是上课的时候不要举手说你不会要求再教一遍，提前说好，我不会理你的。”
“希望大家认真对待接下来几天的教学，可能比别人多懂一个小咒语，在下一个阶段留下来的人就是你。”邱鲤说：“不过下一个阶段，担任助教的就不再是我，届时会有新的俱乐部成员过来带领你们。”
“为什么啊？”人群里有男声问：“学姐你那么厉害，为什么不一直教我们啊？”
邱鲤来去匆匆地笑了笑，看着很是调皮的样子：“我专业的方向是认知魔法，在接下来的考核里可不能救你们的命。”
她右手拿着魔杖，在空中虚点一下，半空中立刻现出一个清晰的鼠类投影：“我进俱乐部那一年，第二阶段的考核就差点出现了伤亡案例。”
“这种神奇动物，学名叫做‘嗅球鼠’。我们一般俗称为‘鼠人’。这个种族最显著的特点是在一定距离中能互相感应，如果在鼠人的聚集地屠杀任意一个鼠人，整个群族都会攻击你，直到杀死你。但鼠人的记忆很短，只要躲避他们超过三天，他们就会忘记仇恨，再次热情地招待你。”
“当时和我同期考核的同学错误地攻击了一只嗅球鼠，接下来他就遭到了整个族群的围攻，还好助教及时赶到，才救下了他。”邱鲤又一晃魔杖，在空中奔跑跳跃的小鼠立刻散去形体：“越往后的考核危险系数越高，如果同学们到时候实在无法进行下去，请及时和绿夫人反馈，考核有很多次，生命却只有一次，不要逞强。”
接下来的几天，顾淮叶提前见识到了大学考试周的盛况……
并且接下来的六年里，她还会不断地见到类似的场景，有一句话说的好，只要学校选的好，年年期末胜高考。
一群只有高中学历的人，在短时间内要自学十几门大学课程，这不是励志故事，而是一个恐怖故事。
就算手上拿着禹学长亲手整理的重点，顾淮叶也并不觉得轻松。禹学长那个整理方法吧，百分之八十的知识点他标着：“简单”，剩下的百分之十九标着“认真听”，只有最后的百分之一，会有几句简要的解析。
基本就和数学参考答案差不多吧，一个硕大的“略”字砸在你脸上。
顾淮叶凌晨三点洗把脸起来继续看书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思考别的学习方法了。比如在考核之前上吊，据说人在快死的时候会回忆起自己的一生，回忆起快速扫过的课本内容时就立刻挣脱出来，以达到考前记住所有课本内容的效果。
沈昭：“……你清醒一点，不要放弃啊，还可以挣扎一下的。”
顾淮叶：“呜呜呜我太想睡觉了，可是学习太特么有意思了。”
说是这么说，但还是要挣扎着学下去，她在过去数十年的义务教育中已经逐渐适应了和难题做斗争，她连始终及不了格的数学都咬牙坚持下去了，更何况是在天赋不算低的魔咒上。
这可能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优点了。
然而，等到真正考核的那一天，她心里就只剩下一句，我可能是读了假书……
考核内容：活下来。
第一阶段的助教邱鲤学姐主修的是精神魔法，他们的考试形式自然也是和初试类似，身体完全不会受到损伤，意识被控制进入预设的考核区域。
五十个人进入同一考核区域，按淘汰先后顺序和表现给分。
沈昭和高炘击了个掌。
顾淮叶开始慌了：“我们好像没有学过攻击魔法吧……”这算不算复习内容一点也没考到？
沈昭低声和她说：“这种考试不是看你攻击能力强不强，主要看能不能苟住，咱们仨可以先组个队，弄死其他人之后再内部决定名次，这样至少保证前三，怎么样？”
高炘觉得没问题：“我觉得可以。”
邱鲤学姐这次就直接拿出了辅助魔法道具，毫不避讳，还介绍了两句：“这是我们学校前任校长杨校长研发的，叫增益卷轴，不过由于成本居高不下，还没有实现量产。同学们以后要是有往科研方向发展的想法，可以考虑一下这个。”
坐在了各自的座位上，平常纷飞的小光点都平静下去，光之屋本来设计的肃穆端庄终于展现出来，考核也就正式开始了。
顾淮叶最开始出现在一个小剧院里，整齐划一的红色座椅，宽大的舞台。从舞台旁边的小门上去，一眼就能看见了厚重灰尘中凌乱的脚印。
舞台上除了脚印，还有干结的红色痕迹，在暗色木板上并不怎么显眼，但灰尘帮助她飞快发现这些触目惊心的血液。
好眼熟啊……
脚印很新，很乱，应该是个成年男子，看起来像是和什么猛兽搏斗的痕迹，之后便只有一串脚印，拖着重物踉踉跄跄地经后台从另一个侧门出去了。
他最终杀死了野兽。
顾淮叶围着舞台转了几圈，沿着脚印的来处绕到后台去，后台与舞台之间的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脚印来处放着一个打开的银灰色印着红十字的医药包，里面凌乱地丢着一些药物。
零散的几片复方阿司匹林、纱布、医用棉签、双氧水和创口贴。地上有几个用过的针头，她没敢用手碰，蹲着仔细看了看，只发现了已经拆开的药剂，英文名字，单词看着眼熟，但想不起来。
不是汉语使用区？
血迹七弯八绕，最后进了旁边一栋不高的小楼，还不是走门，是从一扇破窗翻进去的。
顾淮叶在这扇破窗前看见了沈昭。
他就在小楼里，一脸戒备地看着另一个方向。
“沈昭！”顾淮叶高兴地叫了他一句，却看见他严肃地“嘘”了一声，赶紧捂住嘴巴，悄悄地也从破窗翻了进去。
走到沈昭身边才发现有个高大健壮的白人男性瘫在楼梯前，半只手臂鲜血淋漓，头发乱糟糟的，已经失去意识，昏迷了过去。
顾淮叶小声问：“怎么回事啊？”
沈昭摇摇头：“不知道，我刚到的。”
顾淮叶：“我从旁边的剧院来的，那边有打斗痕迹，可能就是他。”
沈昭抬起伤者的手臂，露出伤者手臂上那个明显的创口。看起来像是被什么野兽给咬伤了，收口边缘有很明显的齿痕。
“先让他在这儿躺着吧，怕是什么陷阱，”沈昭说：“我们四处找找，高炘应该也在附近。”
他们上了楼，想从高处往四周看看，顾淮叶忽然“啊”了一声：“沈昭，你记不记得我说过剧院里面有注射过的针管？”
“记得，怎么了？”
“我想起来是什么了，那几个单词的意思是肾上腺素。”
沈昭的动作顿了顿：“等等，有点不对劲，为什么要打肾上腺素？他已经杀死那只野兽了呀……他杀死的野兽去哪儿了？”
他们俩面面相觑。
他们很快就看见了白人男子杀死的东西了。其实她的长发从楼梯死角泼了出来，如果是金色的，他们上楼时就能发现，但她是个亚裔，全黑的头发在光线不足的楼梯间里不特别注意是发现不了的。
这是个亚裔少女，黄皮肤，披肩黑发，穿着日式的学校制服，右腿弯折成一个令人难受的角度，半边头盖骨凹陷进去。
顾淮叶深吸一口气，她不确定自己的声音是不是在抖：“我们快走吧，这个考核要面对的不仅是自己的同学，还有暴力狂npc啊……”
沈昭紧紧攥着她，不让她下楼，往楼下使眼色。顾淮叶不疑有他，跟着他的视线从楼梯间看下去。
楼梯口站着一个白人男子，正在侧耳听他们的动静，暂时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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