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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凉州可采莲(六)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当初脑子一热答应来参加“可采莲盛会”,其实在亲眼见到“苍翡翠”的第一眼后就后悔了。这水也太他娘的深了吧!就算湖面上长满了莲花, 视觉上来说减轻了不小的压力, 可我还是怵得慌,更何况还被分配到了第一组、第一个进行比赛, 真不知道安排给我这个位置的人是不是存心要我难堪。

    比赛以击鼓为号,时长半个时辰。击鼓一巡为伊始, 击鼓二巡为中场,击鼓三巡为结束。就在我调整心态的空档,裁判席那边的大鼓已经被敲响, 原本就站在我身侧摩拳擦掌的男男女女也纷纷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一个猛子扎进茂密的“莲海”里。

    很快,岸上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被“万众瞩目”的感觉可不好受,我急忙运转气海向四肢经脉压去, 让肌肉在短时间能得以爆发出巨大的能量,还要注意真气流转的方向, 顺则生, 逆则死。一言以蔽之, 这门特殊的功法就叫做:轻功。

    在这个世界里, 唯有两个门派是以轻功卓越见长的,分别是点苍派和青山派。点苍派的“迎风回浪”和青山派的“莲步”, 皆是神兵榜功法别录上前十名中唯二两本不以杀伤力、而是以身法见长的功法。不过近年来因为莲青城的一枝独秀, 功法别录上的排名也一改再改, “莲步”上涨的势头迅猛,稳压“迎风回浪”一头,这也招致了两派弟子们的不满。第一组中,除却我之外几乎全是点苍派和青山派的弟子们,虽然比赛才刚刚开始,但其拉帮结派、勾心斗角之势已经渐渐显露了出来。

    我飞身而下,足尖飞速轻点水面,顺势从剑鞘中拔出白练腾空,分三次借力,剑气凝结于剑刃飞旋而下,刹那间平静的湖面便被炸起一面三四尺高的水浪,莲花、荷叶飞的漫天都是。趁着这个机会,我急忙用衣摆兜住几朵没有被斩坏的莲花,再一次落回水面,朝下一处莲花密集的地方飞掠而去。

    以我现在的功力,轻功至多只能撑到三刻钟,三刻一过必定力竭,到时候可不是输掉比赛那么简单了,八成还会坠入湖中淹死,所以我必须赶在两刻半钟之前就返回岸边,可用的时间比其他人要生生缩短了一倍。

    我用得这个方法虽然缺德,但效果还是很显著的,几次下来,唯有我怀里的莲花最多。见好就收,但我返回岸边时,还没有人比我更快,几个点苍派的弟子清点着我采来的荷花,除却被我不小心弄烂的和品相不佳的,共有五朵可以计入成绩。饶是如此,也是非常不错了。

    咚咚——

    大鼓再次被擂响,我知道这声响是专属于我的。一想到我一个这么畏水的人居然能斩获头筹,整个人都不免有些飘飘然起来。而还在湖中挣扎的点苍派和青山派弟子们,则纷纷用或审视或鄙夷的眼神看向我。我不可置否地耸了耸肩膀,爱看就看咯,反正我又没有犯规,谁叫你们不懂得变通。

    再次旋身入湖,此时的情景却和方才的大不相同了。

    点苍派和青山派的弟子们自动分成两党,一边还是一如往昔地游水采莲,一边则施展轻功跟在我身后,试图捡漏。虽然我的速度比她们要快上不少,可到底比不过正宗的轻功,总是不能摆脱她们,只能任由其一个两个在我身后闲庭信步似地游荡着,仙仙然的样子完全和我是云泥之别,更是气得我火冒三丈。

    难得又找到一处浓密的莲丛,我故技重施,分三次借力飞向空中,持剑旋身劈斩而下,却在这时腰身一软,紧接着就被一人生生扯了下去。

    在下坠的过程中,慌乱间瞥见腰身上不知何时缠上了根素白的带子,我就是被它拽下来的。落下的速度快,却有一人更快,如鸢飞戾天般破空而来,顺势将我抱在怀中。

    满面的荷花香气,迷了我的眼。

    还不等我发表一番感言,那人又顺势将我一抛,我又接着方才下落的势头,只不过换了个方向落下去罢了。噗通一声,和水面来了个亲密热i吻。

    以此同时,水面上又响起几声裂帛般的鞭响,速度极快,宛若高中时物理实验课上的“打点计时器”。关键是这骇人的鞭声还十分规律,即便是尚在水里的我,也能感受到湖面上的一番“风起云涌”。

    原来那舞鞭之人正是青山派右护法惊雷之徒——弦歌,一手“惊雷鞭法”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惊雷使鞭,重在力道,全力一鞭可裂山石;而弦歌使鞭则重在速度,鞭如幻影,伤敌于无形之间。刚才那个抱我的人想必就是弦歌无疑了,可能怕自己的一番操作会伤到我,所以才将我丢开的吧。

    虽然缺德,但好像还挺贴心的。

    我挣扎着冒出水面,看着头顶上几个满载而归的青山派弟子们,气得大叫:“喂!你们羞不羞啊!”说完又咕噜噜地呛了口水。

    弦歌收鞭,在空中旋了个身仙气十足地落下,不断在我周围踏着水:“那又如何,这可不算犯规。”

    我怒!小姑娘声音不错,可说的话怎么这么欠扁呢?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我怒斥一句,再次沉了下去,右边小腿忽然抽筋似的一疼。

    坏了!

    可弦歌却浑然不觉,还在自顾自地打趣着我说:“我又不是佳人,何来‘卿本’一说?你如此生气,难不成我不仅偷了你的莲,还将你的心也一起偷走了?”

    偷你妹啊,还不快来救我!我腿抽筋了啊啊啊!!咕噜咕噜……

    弦歌见我许久没有冒出头来,面色骤然一变,一个猛子扎入湖中,连拽带捧地将我带出水面。头刚露出湖面,我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眼睛被湖水刺激地不断溢出生理泪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弦歌审视着我,目光闪烁,半晌后才酸溜溜地说了一句:“相貌倒是不差,就是身手实在不行。”

    “谁不行了!”我闭着眼大喊着,心想要不是我不会水,哪里轮得到你这个死女人摆布!

    弦歌还想说些什么,却又生生顿住了。她抬起头,一脸肃穆地看着眼前之人:“左护法。”

    莲青城不知何时落在了我们面前,看着宛如树袋熊般挂在弦歌身上的我,眉心一跳。她不由分说地就将我从弦歌身上拉起抱在自己怀里,在临边之际冷冷道:“回去领罚。”

    弦歌垂头称“是”,隐于水中握鞭的手却骤然收紧。

    莲青城的怀里十分温暖,我缩在里面十分满足。莲青城今天像是转性了一样,非但没有出言讽刺,还任由我在她怀里擦着鼻涕和眼泪。

    当我的脸蹭到一处柔软时,莲青城浑身一颤,幽幽开口道:“信不信我再把你丢下去?”

    我瞬间安静如鸡:“再不敢了!”

    一路被莲青城抱回岸上,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宋闻天一脸担忧地握着我的手说:“你太逞强了,早知道就不该让你来。”

    莲青城却说:“小孩子家家,呛点水怎么了?哪有这么娇贵的?”

    宋闻天罕见地没有搭理莲青城,而是径直从莲青城手里接过我道:“兰儿比不了了,我先带她回去休息。”

    我一脸满足地缩在宋闻天怀里,非但没有觉得难受,反而还颇为沾沾自喜。只不过呛了口水宋闻天就这么紧张我,这水呛得可真值啊!就算叫我再呛个七口八口我也乐意。

    宋闻天走的很稳,时不时低声询问几句:“还难受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故作“柔弱”地捂着心口,一脸痛苦道:“师父,我胸口好疼,要喘不上气了……”

    宋闻天如临大敌,当即便掉转脚步折返回去:“是不是方才被鞭子打伤了?别害怕,师父这就带你去问医。”

    这可不行,要是真去问医我不就露馅了吗?我“哎呦”一声,将双手缠上宋闻天的脖颈,柔软无力道:“不行,不行!师父你慢一些,兰儿要受不住了……”

    宋闻天犯了难,进也不是退也不行,僵在半路上不知如何是好。我将头埋在宋闻天的颈窝处,糯声道:“不碍事的师父,我没有被鞭子打伤,回去歇一会儿就好了。”宋闻天这才点点头,一路抱着我走回香榭。

    就算是抱着我,宋闻天也不忘点评起我方才的剑术:“兰儿的剑术精进不少,只可惜后继仍是乏力,应是你自小体弱、根基不稳所致。今后你要更加勤奋地练习,争取早日取代我,成为下一届名剑魁首。”

    我却不以为意:“那样多累啊,而且我怎么可能比得上师父。我只想永远待在师父身边……”

    宋闻天轻笑一声:“又在说胡话了。无论是谁都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师父身边,终有一日都是要出师的。”

    我垂下头,并不打算回应。

    宋闻天继续说:“为师只期盼着到了那一天,你已经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侠,这样我就可以安心了。”

    我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宋闻天:“仅仅是安心……吗?”

    宋闻天点头:“嗯。”

    心中一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选择沉默。宋闻天也不再言语,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路,临到香榭前,宋闻天才再次开口道:

    “兰儿,你可有心仪之人?”

    我猛地瞪大了眼,心中如山崩海啸般振动不止,可宋闻天的一句话却又让这一切在顷刻间化为泡影。

    “我的兰儿,也该找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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