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夜, 一抹青色的身影在缓慢地行进着。
雪花落在她同样霜白的长发上, 两种白色混杂在一起，叫人不能分辨。女子面色青白，长睫染雪，显得格外憔悴动人。风雪太大, 太冷，她走的十分艰难。
忽然脚步一空, 整个身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重重坠了下去，砰地一声闷响。饶是如此，女子仍是保持着双手护胸的姿势不曾改变。
她挣扎地站起身, 拖曳着脚步继续往前走着，很快又再一次跌了下去。
这一次, 她没能爬起来。
指尖很快变得和冰雪一样冷, 一寸一寸凉上心间。女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柔地划过怀中之物的封皮, 一擦而过。
大雪仍在下着，逐渐将她的身体埋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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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下了整整一夜, 推开房门一看，竹海已然变成了一片震撼的雪海。
今儿的天气格外好，太阳当空照，半是寒冷半是温暖。难得我比宋闻天早起半刻钟, 此时的我正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去捧柴烧水。随意捡了几根没有被雪水浸坏的木柴, 一根两根地抱了一怀, 哼着小曲往屋内走去。
刚走到一半, 便远远地看到一人正急急跑来。
看着面熟，应是内门弟子？我停下脚步，脸上已然挂上了招牌式的和善微笑，准备同他亲切地打个招呼。没想到那人却径直无视了我，边跑边喊道：
“闻天师叔！闻天师叔！不好啦！莲音前辈死了！！”
屋内一阵桌翻椅掀之声，下一秒宋闻天便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扶着门框道：“你说什么！？”
半个时辰后，我们三人已经在正殿了。
莲音的尸体被妥善安放着，双手交叠置于小腹，神态恬静安详，让人有种她不过只是睡着了的错觉。宋闻天站在莲音的尸体旁静默良久，她缓缓跪在莲音身前，轻柔地捧起莲音的一只手贴在额前。一滴两滴，雪白的罗衫上暗出几朵丑陋的小花。
宋绿草也跟着蹲下身，伸出一手搭在宋闻天的背上道：“人死不能复生。小妹，不要太过伤怀。”
宋闻天过了半晌才抬起头，脸上还挂着两行晶莹的泪水。她的眼神漫无目的地在宋绿草脸上扫视着，失神道：“师父她，为什么好端端地就死了？”
宋绿草道：“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今早几个内门弟子照例巡视后山，就在半山腰上发现了倒在地上的莲音前辈。等我们赶到的时候，莲音前辈她……早就没了气息。”
宋闻天挣开宋绿草的手，摇头道：“可是……为什么啊？！”
宋绿草急急道：“小妹，你冷静点！”
宋闻天道：“师父的头发为什么都白了？明明丢下我出师的时候那么洒脱……为什么会这样……”
宋绿草似乎听出了宋闻天的言外之音：“我们粗粗诊查了一番，莲音前辈并被死于非命，而是死于旧疾复发。”
“旧疾复发？”
“是。莲音前辈的体魄一直不大强健，尚在千刀门的时候也是大病小灾间连不断，其中最严重的就是咳疾了，问访无数名医都不曾管用，都说是心气郁结，药石无用。”
“可，可我为什么不知道？”宋闻天的样子无措极了。
“莲音前辈说不希望自己的徒弟知道她其实是个药罐子，”宋绿草说完，又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册道：“这是莲音前辈的随身之物，你看看这是什么。”
宋闻天接过书册，翻开一看，只见扉页上写着两行小字：
“青山绿水旁，亭亭净植处。等一不归人，再奏一曲御风流。”
“这是……”宋闻天往后翻了几页，双手止不住地颤抖道：“这是御风流的下半阙！”
“御风流？那不是已经绝迹的笛谱吗？”宋绿草抓了抓脑袋。
宋闻天解释道：“并不是绝迹，而是现如今流传的御风流都是残缺的，不完整的，因为它只有上半阙而没有下半阙。我一直以为御风流会是师父一生的遗憾，没想到……它竟然真的有下半阙。”
“原来是这样，我不太懂这个。父亲已经遣人快马前去青山派了，莲青城应该明日清早就会赶到。”
“小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莲音前辈毕竟是青山派的人，就算她和先掌门的再不和，她也永远是青山派的上一代左护法。这是别人师门的家事，千刀门于情于理都不能干涉。小妹，看开些吧。”
宋绿草走了，内门弟子们也走了，渐渐地，许多人都走了。只有我留了下来，始终安静地陪在宋闻天身边。
又过了许久，宋闻天才面向我，刚哭过的眼睛还泛着微红。她看着我的脸，眼神微动，看得那么仔细且认真：
“芳兰。”
“师父？”
“无事，”宋闻天垂下眼，淡淡道：“你还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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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莲青城来了。
时隔大半年再次相见，莲青城一如初见般美艳动人。不过此番她却不是孤身一人前来，青山派的小掌门莲姬也跟着一道来了。
莲姬是青山派先掌门莲云的遗孤，自幼体弱多病，不堪修习武功，被族人视作掌上明珠般宠着。莲姬生的白白净净，小小年纪便已显出其母当年的绝色之姿，举手投足之间自带一股少女的娇憨姿态，惹人怜爱。
莲姬伏在莲音的尸体上哭得天崩地裂，恨不得将心肝脾肺都呕出来一半凄厉。反观莲青城，一袭素白孝衣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丝毫看不出有任何悲伤的痕迹。
我隔着一众攒动的人头打量着莲青城，莲青城却像感应到我的视线一般朝我看来。视线相撞之后，她先是一愣，随即又挑了挑眉，冲我招手道：
“小孩，过来。”
我读懂了莲青城的唇语，当即便钻过密集的人群，走到莲青城身前躬身道：“左护法，贵安。”
莲青城却烦躁地一挥手道：“安什么安，都死人了还安？”
我被她吓了一跳，不知所措道：“对，对不起！”
莲青城伸出一手重重搭在我的脑袋上，泄愤似地乱揉一通道：“小孩，你吃什么了？一下子长这么高？”
我骄傲地挺起胸膛道：“可能是因为基因好吧。”
莲青城皱眉：“基因？”
“额，就是根骨！”
“油嘴滑舌。”莲青城笑着推开我的头，“宋闻天她还好么？”
“师父？师父她……不太好。”
“她在哪里？”
“嗯……应该还在正殿里吧？”我踮起脚尖朝殿内张望着。
“我去瞧瞧她。”莲青城越过我，拨开众人，径直朝着殿内的方向走去。
我一路目送莲青城走远，忽然衣摆一沉，一低头就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正扒拉着我的衣摆，玉白的小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我惊呼一声：“莲掌门！”
莲姬用带着哭腔的嗓音糯声道：“青城姐姐呢？我要青城姐姐！”
我忙蹲下身，连声哄道：“左护法她去正殿了，过一会儿就回来啦！”
莲姬一听莲青城走了，当即便把嘴一扁，大哭道：“我方才明明看见青城姐姐抱你了！你这个大骗子！大坏蛋！是你把青城姐姐抢走了！我要，我要，呜哇！！”
莲姬一哭，周围一圈的人都开始对我指指点点起来。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足无措地围着莲姬打转转，又是赔礼又是安抚道：“我不是我没有！左护法她真的去正殿了！你要是不信，我带你去找她就是了！”
哭声戛然而止，莲姬一抹小脸，仰头道：“走吧。”
？？？
感情你们青山派的变脸功夫都是一脉相承的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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