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风光无限的沧州知府李自清一夜沦为阶下囚, 黑甲卫从其书房中搜出上万两的雪花纹银, 以及面额大小不等的数百张交子。除此之外,还搜出了数封来历不明的书信,其材质不同于市面上流通的信纸,比寻常信纸更加柔韧, 还带着一股浓郁的异香,上面的字迹已经变得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应是经过了某种特殊处理所致。
并州知府江天元也因此扶摇直上,官升一级,如愿载入县志, 被并州人民传为一段佳话。
宋绿草在此案中立下大功,凭借其优越的外形气质和在双堂会审上的机敏善变, 给边城人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从那之后, 宋绿草便得了个颇为风雅的名号,唤作:“玉面谋士”。这也是宋绿草在抛却千刀门和宋奇之子两个光环之后, 第一次凭借一己之力在这偌大的江湖中留下自己的一抹痕迹。
一波三折后,边城疑案终于结案了。
蓦然间, 树梢上的枫叶已由嫩绿转深,再抬头,又红透了一半,我这才惊觉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将将一年时间了。名剑大会, 流民村, 无量宫剑湖, 边城……不知不觉, 我已经和宋闻天经历了这么多事。
十一月末的沧州城,空气中已渐渐显出肃杀的寒冷,来往的男女老少都换上了夹袄,抄起手缩着脖子匆匆而过。在这匆忙又寒冷的氛围里,好似一分一毫的满足都会被无限放大,一圈圈荡开浓郁的幸福。
比如面前的这碗云吞面。
奶白的汤底,上面缀着几片翠绿的青菜,底下是颗颗饱满的云吞。用大大的白瓷碗盛了端上来,氤氲的热气徐徐而上,模糊了眼前人的面容。
我大口大口地吃着云吞面,一大碗面不一会儿就吃了一半。我却不为所动,甚至还想再叫三碗。
呜呜呜,这可太好吃了!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面条!
果然,人饿的久了,不论吃什么都觉得赛过山珍海味。一碗面下肚,我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一抬头,就发现宋闻天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一愣,有些尴尬地用手背擦了擦油腻腻的嘴角,又带出一个响亮的饱嗝。
宋闻天笑了笑说:“你在长身体,应该多吃点。”说完,她又唤来小二吩咐道:“再上一碗凉粉,一屉小笼包。”
天……宋闻天这是拿我当猪养了吧?!
我连忙起身制止了她,摆手道:“够了够了,我实在吃不下这么多!”
宋闻天见我坚持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赏了小二几文钱,打发他下去了。
“这里就是十里长街了,想不想好好逛一逛?”
我顺着宋闻天的视线看去,沿街挂着的红灯笼不知何时纷纷亮了起来,红彤彤的一片煞是好看。原本略显“冷清”的十里长街也在此时变得热闹起来,随处可见身着靓丽衣衫的男男女女沿街走过,姑娘娇俏,男儿俊朗,自有一番风流之情。
收回眼神,我当即便兴高采烈地大喊道:“想!太想了!”
---
十里长街远比我想象中的要长。原本以为边城贫瘠,就算是最繁华的十里长街也比不上诸如并州脚下的一个县城,可事实却狠狠地打了我的脸。
这里不仅商铺繁多,种类还都不相同,各有千秋。单单是面馆就有大大小小,近十家种类不一的店面,有卖云吞面的,有卖刀削面的,有卖大骨汤面的,等等等等;除此之外,发簪首饰,绢扇绸帕,香囊络子,胭脂水粉,应有尽有。
看宋闻天素来不施脂粉,仗着自己天生的一副好皮相,又出生在武林世家,更对诸如此类“女儿家”的东西一窍不通。我也不比宋闻天好多少,自小多病,常年缠绵病榻,就算是化了美美的妆也怕是无人欣赏,徒增麻烦。
于是乎,两个“愣头青”就这样在胭脂水粉摊前驻足良久,好奇又不知该从何下手。
最后还是热情的老板娘主动迎了上来,为我们介绍各种现下时兴的香调、颜色。
宋闻天显然不能适应老板娘过分的殷勤,但又不好就此拂开她攥着自己的双手,只好一脸无奈地听着。我幸灾乐祸地在一旁看热闹,被宋闻天发现了,她佯装生气地瞪了我一眼,随后又是无奈一笑。
老板娘道:“姑娘长得可真好看,我在这里做了十几年生意,都没有见过这般气质独特的妙人。不过依我看啊,姑娘面向虽好,只是显得过于冷清淡薄了些,这样冷冰冰的样子可不招汉子喜欢!今儿大娘我就帮你参谋参谋,包你满意!”
宋闻天有些慌张地挣扎着,不断“告饶”道:“店家……店家!不用了,真的不用……”
老板娘只当宋闻天是在害羞,竟然愈发卖力起来,三下五除二便捉过宋闻天抹上一嘴胭脂,口中还不断念念有词道:“正红太板,水红又太妖,这海棠花般的颜色就刚刚好!”
眉染螺黛,面施脂粉,额心一点殷红花钿。
老板娘一番操作完毕,又细细端详片刻,才心满意足地说道:“姑娘,好了。”
宋闻天应声睁开眼。
我原本正抄着手在一旁乐呵地看戏,却不料宋闻天睁开眼第一眼就冲我看了过来。秀眉微蹙,墨目点漆,面带三分羞涩。明明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对视,却让我瞬间红了脸。
宋闻天实在,实在是太美了!
什么叫锦上添花?什么叫天生丽质?这就是啊!
许是我的眼神太过直接,宋闻天见我半天不曾言语,失措地抬起一只手捧着脸,尴尬一笑道:“很难看么?”
我大力摇头:“不不不!怎么会难看呢!可好看了!特别好看!”
宋闻天这才松了口气般的放下手,道:“我还是第一次试这个呢。”
老板娘“诶”了一声说:“姑娘啊,听大娘一句劝!既然有这幅好样子,可不能白白地作践了。你看这来来往往的姑娘里哪个不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女儿家只有拾掇好了自个儿,以后才不愁没有夫家来寻!”
宋闻天却不以为然道:“父母之命,媒妁之约。我自己做不得主。”
听到此处,原本一直傻乐着的我,却忽然笑不出来了。
古人……终究都是要结婚的吧?宋闻天今年虚岁十八,应是早就过了世俗眼中“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宋闻天还能做几年我的师父?
宋闻天终究是要离我而去的吧……
一想到此处,心中蓦地一酸。这股酸气像长了脚似地窜上眼眶,刺的眼睛疼。
我不禁退后小半步,试图将自己从眼前这阵热闹的氛围中抽离出来。我刚退后,宋闻天便看了过来,她若有所思地盯着我,忽然勾唇一笑,仿佛想起了什么。她伸出一根手指一抹下唇,紧接着我的下巴就被她轻柔地抬起,就这样被迫与她四目相对。
宋闻天将手上的胭脂轻点在我的嘴唇上,动作轻柔,宛若蝴蝶轻吻。
十里长街的千家灯火映入眼眸,编制成网,如丝温柔。
她停下,轻笑:
“真好看。”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www.dkxs.net 海棠书屋备用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