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并没有被他这轻轻一声唤醒，仍紧闭双目，一动也不动。
从这个角度看去，能看到那人的脸色比往日更白了几分，显得他唇边流下的血迹更加触目惊心。
沈宣心中跳得厉害。
他之前怀疑过谢凡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但想到谢凡的本事，他还嘲笑过自己这种担心真是多此一举。
甚至是现在亲眼见了，他还有一点点怀疑是不是对方又在耍他玩。
“谢凡？”他轻轻叫了一声，然后踮起脚尖，把手探到谢凡的鼻翼下试了试，居然比普通人还低弱得多。
他又把手放在谢凡的心口处，想感觉一下心跳。
可这一次还没等他再叫名字，对方便慢慢睁开了眼睛。
谢凡的目光从有些涣散慢慢到恢复清醒，有些不敢相信地低头看了他半晌，才确认眼前这人的确是沈宣。
“谢凡！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怎么了？！”寂静空旷的山洞中，沈宣不敢大声说话。
谢凡垂着头无力动弹，却露出了往日里的戏谑笑容，然后轻轻吐出一个字：“滚！”
沈宣有些发愣，又觉得他有点生气，又觉得他好像没有生气。
虽然谢凡让他滚，可他总不能真的放任谢凡吊在这里，只好硬着头皮问：“你这是怎么了？”
谢凡闭着眼睛呛他：“你没长眼睛？没见我被吊在这儿？”
“谁把你吊在这里的？”
“妈的，”谢凡有气无力地低骂一声：“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你有时间啰嗦，还不如赶快救我下来。”
沈宣见谢凡醒过来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多少放下了心，便急忙专心研究起铐住谢凡的短链。
但那里是他抬手也够不到的高度，他四周看看，周围没有半点可以垫脚的东西，忙嘱咐一声：“谢凡，你先忍一忍，我马上回来。”
转身又奔回了洞中，连拖带拽地搬了块石头回来，汗也顾不上擦，就推到石架旁边，踩了上去。
谢凡的手腕承着全身的重量，早已被磨破，新伤叠着旧伤，似乎在这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谢凡……”
没有人回答他，不过片刻功夫，谢凡又陷入昏迷之中。
沈宣心中更焦急，去袖子里取了贴身匕首，就去撬那手镣嵌在石架上的部分。咔拉咔拉的声音，在空寂的山洞里显得格外瘆人。
毫无进展。
沈宣索性倒转匕首，用刀柄用力去砸那石头，却不妨脚下的垫脚石不稳。他一个力气没用对，脚下一晃，整个人翻倒下来。
谢凡再一次被这巨大的响声惊醒过来。
“傻子么……”他看着仰面摔倒的沈宣，无力低叹了一句：“我怎么这么倒霉，偏偏会遇见……”
沈宣一个骨碌爬起来：“你知不知道，钥匙在哪儿？”
“别送死了。过来。”
“什么？”
“我现在使不出力气，幸亏来的是你。虽然也是个废物吧，好歹还有点灵体能用。过来，贴着我。”
贴……贴着？沈宣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甚至都没心思计较谢凡说他废物了。
见他犹豫，谢凡微怒道：“叫你过来你就过来，我还能吃了你？！”
沈宣不知道怎么个贴法。
他观察了一下，见谢凡被吊起的这个高度，他鼻尖前正好是谢凡的腰，便不是很确定地双手抱了上去，整个人贴在谢凡身上。
谢凡忍不住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沈宣脸都红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在两人之间，又是那道光芒闪过。
谢凡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扭头转向一边，一声舌绽春雷，左手镣铐应声而断，紧接着又是右手。
两边镣铐破开的瞬间，谢凡的身体整个地倒了下来。
沈宣没料到他从自己这里得了力气，能这么轻易脱身，脚下还没来得及站稳，两人就此一起扑倒在地。
“姓谢的……你他妈的怎么……这么沉！”秤砣一样的人压在他身上，沈宣觉得自己刚刚好像被腰斩过一样，忍不住骂一句。
“没一下压死你，真是抱歉。”谢凡从不低的地方摔下来，也并不好受：“别废话了，快带我出去。”
带……谢凡出去？
沈宣忽然意识到了，就谢凡这个麻烦精，以他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至少一年半载地甩脱不了。
可是放着受伤的人不管，他又做不出来这种事，更何况对方是谢凡。
他有心救人，想想谢凡耍自己的恶劣前科，又有些犹豫。
“凸(艹皿艹)！”谢凡见他这么不干脆，骂了一句索性说：“行，你个小兔崽子，你走吧你走吧，我中了毒，走不动，就不远送了。”
沈宣的脚步更挪不动了。
“真的，你走吧，我没事，大不了一会儿再被人吊起来，隔三差五一百鞭而已。”
沈宣一边腹诽，一边抓起谢凡的双臂放在肩上，然后托住他的腿背了起来：“谢大公子，你以后少吃几口饭，看你沉得像块石头一样。”
“你摸着良心说，你见过我这么好看的石头吗？”
沈宣往地上啐了一口表示自己想吐的心情，然后艰难地站了起来。他伤愈不久，拖块石头过来几乎用光了所有力气，完全没料到自己还会干这苦差事，腿都在打颤。
挪到密密缠绕的铁索处的时候，他没有力气背着谢凡一起钻过来，便先把谢凡丢了出去，然后自己才慢慢爬出来。
谢凡痛得蜷缩在一起直哆嗦，咬牙切齿道：“我看出来了，你根本没诚心救我，你其实是想一路上慢慢弄死我，对不对。”
“滚！”沈宣恨得牙根痒痒，但还是默默爬过铁索，把谢凡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真的把谢凡摔坏，才放下心来。
再次背起谢凡的瞬间，方才在石洞里的那些嘈杂声忽然又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即使沈宣听不清楚这些声音里都在说什么，也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阻挡他把谢凡带出去。
“滚开！”低伏在他肩头的谢凡忽然吼了一声，把沈宣吓了一跳。随着这一声，那吵闹的声音居然又畏缩地退了下去。
“谢凡……刚刚的究竟是什么？”
“快走，”谢凡低声道：“大麻烦很快就要追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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