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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死尸物

    啦哩啦哩啦  大概是因为褚世衍读过书, 又坐在一群不识字的乡人中间, 所以气质对比才格外明显。

    易朝州疑惑地看了眼褚世衍, “襄陵最有名望的教书先生就姓褚, 你莫不是他的孙子?”

    褚世衍眉头一皱,视线直接从易朝州身上掠过,不搭理他。

    易朝州见自己不招他待见, 不爽地哼了一声, 头一扭就往茶馆外走。

    赵琼眼睛一转, “你爷爷是整个襄陵最有学问的人?那你也一定读过很多书了。”

    谁知褚世衍想了想, 答道:“我不是读书的料子。”

    赵琼觉得有趣, “所以你才在该读书的时候跑来茶馆听人说书?”

    褚世衍没什么羞耻心, 他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逃课行为。

    “原本我只要会背那些书本就行了, 这很简单,我一背就会。但我爷爷非要求我再背完之后再点评一番, 说不出来他就让我罚站。”褚世衍道,“读书太无聊, 不如出来逛。你爷爷讲的故事挺有意思, 比我爷爷讲的有意思多了。”

    赵琼道:“再有意思也是假的, 你可别信我爷爷讲的那些事儿。”

    “野史正史,我分得清。”褚世衍道。

    赵琼往茶馆外面走了两步, 摆摆手笑道:“我还有事,告辞了, 褚兄!”

    褚世衍愣了一下, 也有趣地道:“回见了, 赵兄。”

    易朝州站在茶馆门口抱着双臂,满脸不高兴地盯着赵琼,“那人太没礼貌了,你还同他说话。”

    “他家是书香世家,书多,我和他打好关系,将来说不定能借上几本。”赵琼随意地说了个借口。

    易朝州赌气地小声嘟囔了句什么,赵琼听着那句话像“读书人了不起”。

    “我要去热闹的地方逛逛,越热闹越好。带路,蛋蛋!”赵琼一脚轻踹在易朝州屁股上,说道,“不是读书人了不起,在我看来,只要一个人能有赖以谋生的一技之长,那他就是了不起的。”

    易朝州扭头凶巴巴地说:“不许叫我蛋蛋,再踢我,我就揍你!”

    赵琼手往前一指,“带路!”

    易朝州垂头丧气地走在前面,带赵琼去了街市。

    这儿卖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草编虫子、拨浪鼓、风筝,还有人卖竹篮子和葫芦瓢,有农户赶着一群母羊,应当是来卖羊奶的,隔老远都能闻到一股羊身上的腥膻味。

    赵琼看见街市上有猎户在卖鹿皮,猎户脚边还放了一个小竹笼子,里面有三五只颜色鲜艳叽叽喳喳跳跃的鸟雀。

    她凑到跟前问:“这是什么鸟?”

    “斑云雀,叫声好听。”猎户咧嘴一笑,“给两文钱,竹笼子连带里面的鸟都给你。”

    易朝州瞅了一眼,兴致缺缺,“这鸟到处都有,你想要了我给你捉几只,有些鸟的羽毛比这些更好看。”

    “野鸟关笼子里养不活。”赵琼惋惜地道。

    猎户哈哈笑道:“小郎君倒是心善之人,这几只野鸟就送给你罢。”

    赵琼也不客气,她立刻说,“这鸟送我没关系吗?”

    “这几只鸟偷食我晒的粮食,这才被我抓住了,反正也不会有人买,鸟养段时间就死了。”猎户道,“就送你俩玩儿罢。”

    “多谢大叔。”赵琼拎起小竹笼子。

    赵琼把手指伸进竹笼子里逗鸟,她边走边左顾右盼,看到有一老妇在卖土鸡蛋,于是扭头问:“你们这里的鸡蛋是什么价?”

    易朝州莫名其妙地道:“你问这做什么?”

    “我问你就答呀,管这么多?”赵琼道,“我就是想看看柳陶和襄陵的东西价格有没有什么差距,怕将来吃不起饭。”

    “鸡蛋两文。”易朝州很快回答道,“我平时极少吃鸡蛋,寻常人家一般都不吃鸡蛋,养母鸡都是留着蛋卖钱的。”

    赵琼一听,就大致算出了襄陵和柳陶的物价差,“柳陶的鸡蛋卖三文,襄陵的便宜不少。蔬果之类的应该也要比襄陵便宜一些。”

    “粮食收成不好的时候,这些东西都要涨价。”易朝州脸色暗淡,“今年的稻谷还没收,我估计……”

    “想也没什么用,”赵琼拍着他的肩膀,道,“襄陵府是在什么地方?我想去瞧瞧。”

    他们离开一街市,赵琼就打开小竹笼子,把里面困着的鸟雀给放了出来,羽毛鲜艳的山雀扑楞着翅膀飞走了。

    竹笼子不值钱,是用竹片编制的简陋物品,赵琼随手把它给扔了。

    襄陵城西面是山,里面山货不少,野兽颇多,生长了一些珍稀的草药,这里的人靠山吃山,虽不富裕,但也不是活不下去,旱灾的时候大多可以平安度过。

    “襄陵的稻谷有没有种在梯田上的?”赵琼又开始打听了。

    “种在梯田上的少,山上都是石头,几乎没有土可以种地,垦不了田。”易朝州道。

    “我见襄陵附近没有大河,你们平时喝的水都是从山上流下来的?”赵琼问。

    “用竹竿架到山溪里引水,村里也有挖的水井。但现在下的雨少了,山溪不流,没法引水,我们现在都喝井里的水。”易朝州实在是理解不了赵琼的脑回路,“你怎么什么都问?”

    赵琼问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啊!

    山上大概有多少鹿、城外有没有狼、襄陵都产啥草药、这里都可以种什么果树、县令叫什么名字、官风怎么样、襄陵有没有走出过大官、这里最有名望的家族是谁、每年有多少读书人参加科举、五年中发生过多少起大案子……

    易朝州毕竟是一个见识还浅薄的孩子,他或许比同龄人早懂事一点,但也架不住赵琼连环炮式的提问,赵琼问的大多数问题他都答得支支吾吾,没过多久就缴械投降了。

    易朝州受不了了,他大声嚷道:“你怎么净问些奇奇怪怪的事儿?我看你是在为难我!”

    赵琼翻了个白眼,“我这叫勤学好问。凡是那些做出一番成就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勤学好问的人。”

    两人说话间,易朝州已经带赵琼走到了襄陵县衙附近。

    赵琼脚步顿住了,她看见一整排巨大的木车停在街道上,旁边还有卫兵把守。

    “这是……征粮的车?”她喃喃道。

    赵琼两人还未凑近,一个卫兵就大声呵斥着把他们两个给撵走了。

    易朝州和赵琼对视一眼,表情都很难看。

    “你们这边有粮库吗?可知里面大概存了多少粮?”赵琼道,“如果老百姓家里的量不够,能从粮库中出吗?不知在襄陵当官儿的这几个人爱不爱民……”

    易朝州一个头两个大,“我求求你不要再念叨了这些问题了……我也不知道啊!”

    “也是,”赵琼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粮库存放之地乃是机密,若不慎泄露易引发暴民哄抢……”

    易朝州一脸懵地看着赵琼。

    “回去罢,能了解的都了解了,剩下的我想了解也了解不了。”赵琼叹了口气。

    或许是错觉,赵琼总觉得在回去的路上遇到的行人都面带忧色。

    她能够得到的信息还是太少。

    北地和外邦诸国的战争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北地的百姓生活怎么样?战争胜负如何?局势如何?燕兵骁勇善战否?

    真不是赵琼思虑太重事儿太多,而是这件事情切实地关乎到她的自身安危生活安定,让人不得不在意。

    返回易家的时候,赵琼凑巧经过了元家酒楼。

    她抬头一看,发现这酒楼居然张贴了转卖告示。

    元家掌柜正站在门口指挥人把桌子椅子搬出来。

    赵琼一抬头,正好和元掌柜的眼神对上了,元掌柜张了张嘴欲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嘴,赵琼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拉着易朝州转身走了。

    “你认识?”易朝州问。

    赵琼干脆地答道:“不认识,之前就见过一面。”

    元掌柜大概知道赵琼是个女孩子,可是赵琼并不想被人认出来自己是个女孩子。在她身份是男孩的时候,她能爬树打架上街乱逛,还可以读书,她若做出了什么任性的事,顶多被人说一句顽皮。一旦赵琼的身份转变为女孩子,她就没那么自由了。

    在这一点上,赵琼还是很感激赵老三的。他某些观念有些迂腐,但在赵琼的事上总是纵容多一些,她得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

    到了晌午,太阳高悬,石头堆砌的台阶被晒得滚烫,赵琼站在上面,隔着一层鞋底板儿都能感觉到热度。

    赵老三手上晃着一个不知从哪搞来的蒲扇,脚步慢悠悠地回了易家。

    易朝州的爹娘都在外干活没回来,饭食只能自己解决。

    赵琼进了灶房帮他生火,易朝州从瓷缸里摸出几个芋头上锅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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