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陆桐抱着实验资料研究,去年工作的那个实验还在进行中,陆桐的暑假照例要在那里度过。骆语微也收起那份不正经,戴着自己只有一百度近视的眼镜,安静地靠在阳台上读着唐姨之前寄给她的工作说明。
“桐桐,酥酥,来喝点果汁。”骆妈妈中途进房间送果汁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陆桐拿着铅笔对照着资料奋笔疾书,头发被草草扎起来,刘海也被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笔盖别了起来;骆语微戴着耳机靠在躺椅上,旁边的矮桌摞着一叠文件,而她手里则捧着本乌合之众读得入迷。
“许妈妈,谢谢你。”陆桐抬起脑袋,冲着骆妈妈就是甜甜的笑容。
“妈妈,thank you。”骆语微利落的取下耳机,从房间的一角走过来。
“桐桐,我在厨房里烤了蛋糕,能不能帮我拿上来呀?”骆妈妈在骆语微去放资料的间隙,对着陆桐请求道。
“好呀。”陆桐颔首,乖巧的离开。
“酥酥呀,妈妈不打算反对你和桐桐,当然也有反对不了的原因。”骆妈妈坐在椅子上,看着在忙碌的女儿说着,“虽然妈妈很想积极支持我女儿的每一个决定,但是大人的事情要比你们小孩子想得要复杂的多,妈妈……”
“妈妈,我跟你讲讲为什么刚刚我说旅行并不完美吧。”骆语微打断了妈妈的话,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惧怕从母亲口中听到什么动摇自己信心的话。
“那你说说。”骆妈妈没有拒绝。
骆语微将一旁的椅子推过来,和妈妈面对面坐好,然后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妈妈还记得我和鹿鹿的高一舍友吧?就是关子玉和孙娇娇。”
看到妈妈点头之后,又继续说:“她们其实从高一的时候就在一起了,是以情侣的身份在一起的。到今年整整五年,同时,她们在我们旅行之后,也就是今天下午,分手了。”
骆语微见妈妈欲言又止,想了想措辞又说:“妈妈一定想说我和鹿鹿,是不是受他们影响才会成了同性恋吗?妈妈,那你也看了不少同志写的文章,也肯定看过不少相关的影片,那么你觉得你会喜欢其他的阿姨吗?”
骆妈妈释然又有些尴尬的笑笑:“你这孩子真会说,妈妈怎么可能喜欢其他的阿姨?”
“老关,嗯,也就是关子玉。老关和孙姐姐分手不是因为情感不和,而是被孙姐姐的家里发现了她们的事情,然后以几乎以死相逼的方式逼迫孙姐姐分手。孙姐姐的妈妈得了很严重的疾病,即使现在手术成功也不过延寿几年,如果现在不接受手术,那么不过几个月的事情。然后,孙姐姐的爸妈用手术威胁,孙姐姐和老关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她们分手了。非常干脆地分开了。妈妈,比起仅仅追求爱情,我也好,陆桐也好,甚至刚刚被分手的孙姐姐,老关也好,我们更在乎自己的家人是不是能够健健康康,开开心心。虽然我们这些小孩子可以不顾一切的相爱,但如果我们想要相守终生,还是以家人的祝福为前提的,哪怕不能祝福,仅仅同意也好。妈妈,我想我真的很自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是您,如果是陆姨,如果陆桐的外公外婆发现了,以同样的方法逼迫我和陆桐分开,我们会怎么样?”
“虽然不想承认这样的无力感,我还是本能的觉得,如果是您逼迫,可能陆桐会最先放手;如果是陆桐的家人,我可能就是放手的那一个。就像现在的分手是老关的决定一样,爱一个人大概最舍不得她受委屈吧,舍不得她难过,舍不得她受伤,更舍不得她会因为自己,失去最爱的父母。”
“妈妈,孙姐姐她们的要求真的很平凡,这么做也一点都不伟大,只是最无奈的成全,在家人还爱人的选择中,迫不得已接受家人的批判,在把自己的感情当做一种错误,一段插曲,就此终结,不再提起。孙姐姐这个时候,应该正忍着分手的伤痛在医院一边听着父母的唠叨劝说,一边照顾着他们。老关,大概是和家人开开心心的吃过晚餐,然后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发呆流泪。”
“妈妈,两位姐姐很优秀的,她们一直是我最引以为傲的朋友,他们善良、敢作敢当,而且活得有滋有味。大一的寒假,孙姐姐就在投行里实习,我和陆桐的银行卡交给她,到现在两年,存款额加了一个零。老关的爸爸大律师,可老关自己悄悄去了外资的律师事务所从基层的实习生做起,到现在拿到了和正式律师助理一样的收入。她们今年九月才大学三年级,明明比同龄的男生优秀得多,为什么家长们不能公平的看待她们呢?”
“今年九月,孙姐姐就要去美国,重新读大学。而老关这周末就要去震区那边做志愿者,两个人就要这么分道扬镳,妈妈,你说她们到底有什么错?她们没有把这种爱情当做游戏,玩弄过对方的感情,她们每一天都在很认真很努力的为了未来奋斗,只是因为老关是女生,孙姐姐的爸爸妈妈就要用最残忍的选择逼迫孙姐姐。妈妈,明明父母是这样爱着孩子,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自己的孩子?”
“孙姐姐和老关,曾经是我最羡慕的人,羡慕她们的成熟优秀,羡慕她们的勇敢大方,也羡慕她们能够如此幸运,再这么年轻的时候,能够找到托付一生的爱人。后来,我发现自己喜欢上陆桐,妈妈,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希望自己和陆桐能够像她们一样幸福。可是,现在我不想了。妈妈,我真的无法接受陆桐离开我,哪怕她的一条信息,一封邮件,一通电话,只要有她在,我就觉得我是开心的。妈妈,我这样是不是特没出息呀?妈妈,我真的特别感谢你能接受我和鹿鹿,谢谢你的接受,我和鹿鹿会好好的,一定会一直开开心心的幸福下去的,我保证。”
骆妈妈看着女儿清亮的眼睛,喉咙堵得发痛,她的女儿没有脆弱的流眼泪,也没有任何埋怨的腔调,只是这样平静的带着好奇的追问,就让她觉得惭愧,“酥酥……”
“鹿鹿,刚刚跟我说,她说,她本来不反感和男生交往,还幻想过自己未来的男友长什么模样,有怎样的性格,可是遇到我,就全变了,她喜欢上我,然后就再无他求。妈妈,听到这样的话,我本该高兴,可是还是有愧疚,正如妈妈所说的,如果没有遇到她,她大概还是那个开开心心的陆桐,回想成为像她妈妈一样的医生,然后乖乖呆在这个城市,有家人的陪伴,朋友的照顾,以后当然还会有很优秀的老公……因为遇到了我,她改变了自己的志愿,然后为了我考首都,然后计划着留学。陆桐她是一个那么恋家,那样爱着自己的外公外婆的人,为了我要离开两位老人……妈妈,可是我除了愧疚之外,更多的是想要霸占陆桐的一切,甚至刚刚还惹哭了她,害她伤心,以此来确定我在她心中的地位……妈妈,爱情真的好不讲道理啊!可是我真的好爱啊!”
门外的陆桐没有再继续听下去,也没有必要再听下去。在这场看似骆语微在主导的爱情中,陷得最深的同样是骆语微,她陆桐从来都知道,骆语微看似从容自信的背后,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自卑,大概,这就是一个人童年的巨大影响力。
陆桐端着手中的乳酪蛋糕下楼,蛋糕已经彻底凉了下来。虽然凉了彻底,却还是自己最喜欢的口味啊,骆语微你还在担心什么呢,你的妈妈,我的许妈妈,早已经把我当作这个家的一员了。陆桐一边打开冰箱,一边默默地在心里感叹着,有种淡淡的责任感在心底酝酿着,渐渐和满满的爱意融合,骆语微,除了比以前更爱你,我真的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来回报你了。
橙味的布丁,骆家母女的新爱好,比外面卖的要少放一半的糖,同时泡上一壶上好的雀舌,夏天的夜宵可不只有混沌汤和夜市。
陆桐坐在小区的石椅上看着正喊着吃撑了要运动,实际只是童心未泯在玩秋千的骆语微发呆,“鹿鹿,想什么呢?”耳边传来骆语微淡淡散逸着喜悦的声音。
“阿微,我们在景天买套房子吧。”陆桐开口,认真的表情不是在开玩笑。
“诶?”骆语微的双脚用力,停住了还在摇晃的秋千。
“很想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本来打算在国外以后再考虑的,可是我很希望我以后的驾照还有家庭住址都是写我们自己的家的地址。”陆桐抓抓后脑勺的头发,有些腼腆。
“可是,会不会太早了?我们……我不是说不买,我的意思是现在卡里的钱够吗?”骆语微觉得自己呼吸有些急促,对于她而言,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家这样的话题更具有诱惑力了。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是一来陆桐很恋家,二来她们的确没有这样的支付能力。
“阿微的卡加上我的卡,大概是够一个小两居,不过我想,如果我们找两位妈妈再借一半,买一套稍微大一点的三居,还是可以的。”陆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自信满满。
“啊哦,要举债咯。先和妈妈们商量商量,能买最好,反正房子买在那里又不会贬值。”骆语微眨眨眼,轻松地语气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嗯,我回去和妈妈邮件。”陆桐点点头,眯着眼看背光中言笑晏晏的骆语微,“阿微,我好想吻你。”
“……”骆语微震惊,什么时候陆桐这么的开放了,这可是公共场合诶。
“阿微,我们会有一个大房子,一辆好车子,三只猫,两条狗,还有满阳台的花草植物。周末的时候,我们开车去郊游,要么就在阳台上晒太阳看书听歌,然后在浴室里给所有的宠物们洗澡,带它们去外公还有妈妈们那里串门,看它们在大人们的大房子里撒欢。”陆桐走在骆语微前面,或许是因为那个吻害羞,她没有回头看身后的爱人,大大的动作比划着未来的生活。
“嗯,到时候每天晚上我们两个一起牵着狗散步,然后我煮饭的时候,两只狗也围着我转圈,一只鹿蹭着我撒娇。”骆语微想象着陆桐的样子,原本只有五分对家的期待,骤然越到了八分。
“哼,阿微总要占我的便宜!算了,我是大人,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陆桐转过头,冲着骆语微做做鬼脸,又转过头跳着向前走。
“阿微,我们千万不要把我们的家变成只能睡觉的地方,你要保证。”陆桐在静默中开口,她这样站在骆语微家的门口,而骆语微正拿着钥匙开门。
“当然,它是我们的家。”骆语微打开门,信心十足。
陆桐在睡前发了邮件给妈妈,有忐忑却又有着一种强烈的使命感。另一边,和妈妈畅谈过后的骆语微在深吸过一口气后,轻松着回了房间。
“妈妈说她需要考虑考虑,还要和许姨商量下。”骆语微笑笑,比起陆桐只是简单的邮件,她可是和妈妈斗智斗勇经过了一番恶斗呀。
“应该的呀,毕竟买房子什么的到底是件大事。”陆桐没有意外骆妈妈有这样的反应,顺道还借着骆妈妈的反应估摸着自家老妈的态度。
“不过,老妈不喜欢景天,她说就算要买,也应该选一个更好点的。太瞧不起人了,陆桐,你给我好好挣钱,以后咱们买所更大的房子!”骆语微咬牙切齿的样子很是可爱,这倒让陆桐好奇起骆妈妈到底是怎么嫌弃景天的。
“鹿鹿,早点睡好不好?”骆语微忽然转移了话题,不顾陆桐回头瞄挂钟的动作,将粉粉嫩嫩的陆桐按倒在床上。
“那个,阿微,群里商量着一本志愿结束后班级聚餐,希望班长出面组织。”陆桐艰难的阻止这骆语微解开睡衣纽扣的动作,不过貌似没什么作用,反而被脱下来的衣服困住了手脚,不得已,转移着骆语微的注意力。
“鹿鹿。”骆语微的声音在此时此刻有着说不出的性感,比平时略带沙哑,有些低沉好像忍耐着什么,陆桐闻声抬头,被准确的擭住双唇,吸吮嬉戏,事实证明,最终是陆桐的不坚定败给了骆语微的执着。
“痛……”交叠的两人因为这声浅浅的惊呼停顿,细细的亲吻落下,耳边唇边,一路顺延,直到那浅浅幽谷的上方,湿润的珠子被唇齿包裹,渐渐地,身下人难耐的转动,乐章重启,华丽激荡。
“抱歉,刚刚弄疼你了。”骆语微抱着昏昏欲睡的陆桐,心疼的道歉。
“我也弄疼过你。”陆桐蚊子哼哼般的表示自己不介意。
“不过多练习的话,我的技术会越来越好的。”骆语微接话。
“我收回上一句。”陆桐清醒过来,咬着牙愤慨,身后的家伙哪里有愧疚的样子了。
“哈哈。”愉悦的笑声震动着胸腔,牵动了陆桐裸露的后背。
“我现在就教你怎么熟练!”陆桐翻身而起,准确无误的压在骆语微身上,幽深的目光直视惊愕中开始羞涩的骆语微。
“你的体力怎么这么好!”骆语微吐槽,食指圈着陆桐的卷发,努力地从刚刚的潮水中恢复,急速的心跳也渐渐在陆桐缓慢轻柔的抚慰中平静下来,“明明我才是老公的。”
“老公大概是老被攻的意思吧,阿微就不要勉强自己了。”陆桐笑眯眯的解释,自己却累得两眼打架。
“哼,来日方长!”骆语微嘴硬,不肯认输,却敌不过困意来袭,“早点睡吧,明天还有事做。”
“嗯,阿微,晚安。”陆桐轻轻地回答。
“晚安,我的鹿鹿。”在陆桐的额头与唇上印下一吻,没有欲念,只有令人心安的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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