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正好是这一年的小雪节气,同时更是陆桐的生日。周一晚上,陆妈妈和骆妈妈联袂而来,给陆桐送了生日礼物,一个人送的是当年新出的nano,另一个人送了电子词典,方便这两个住校的孩子学习外语。礼物是双份的,凡是陆桐有的,骆语微也不缺,两个人一人一台白色的mp3,一人一部最新的电子词典,让一向喜欢电子产品的老关直冒桃心,陆桐的那份直接被老关借去先参观了。
陆桐看着老关对那个小白机器爱不释手,便说:“我觉得我以后不能对娘亲不孝顺了。”
骆语微看着自己桌上的那两份礼物,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惭愧:“好好孝顺吧,少气娘亲几次,不过不能愚孝,咱们要有自己的主见。”
陆桐点头:“看在礼物的份上少气几次。”孙娇娇听到这俩孩子这么一出对话,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90后就是和80后不一样。无论孩子们怎么想,母亲对于自己子女的爱是不会变化的,两个妈妈送完礼物,也因着自己多年的育儿之路有些感慨。这两个妈妈在事业上无可挑剔,家庭出身更是优渥,可偏偏婚姻都遇到过危机,并且就此垮掉。一个女人在四十岁的时候,能拿出来给别人评说的,不外乎事业,家庭和子女。她们的女儿们如此争气,终于让她们的腰杆能比别人挺得更直,日子也更有奔头。女儿们有些调皮有些任性,她们不怕,只要孩子成长的大方向不错,只要这两个孩子还健康快乐积极向上,她们也就放心了。女儿们一天天长大,渐渐脱离了母亲的庇护,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兴趣,甚至自己的生活,两个妈妈除了叹息下老了老了,也就放手让她们去飞,飞得越高越远,以后的日子才能越好。
陆桐和骆语微不知道两位妈妈会在陆桐这个十五岁生日之时思考那么多问题,就算知道了,也只能抱一抱妈妈,在妈妈的脸颊上亲吻,如此而已。这两个孩子都特别清楚的知道,她们的人生并不仅仅满足于在这个城市,两个孩子都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甚至,骆语微已经在考虑如果她和陆桐真的有缘分,以后要怎么和家里争取,如果争取不来,是不是可以去国外避避,或者有一种方式叫做先斩后奏。
四个人要庆祝生日,便一起看着闹钟熬到了十二点。老关送上一本陆桐最爱的小王子,是老关专门托同学从法国邮寄回来的,孙娇娇送给陆桐一块木雕麋鹿的工艺品,来自尼泊尔,是她中考后去旅行时意外买到的。骆语微的礼物有些让其他三个人吃惊,玻璃瓶里装了满满的手折星星,“我的一些心意。”骆语微见三个人都是张大了嘴,一脸受惊吓的表情,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阿微,这些,这些都是你自己叠的吗?”陆桐赶紧双手将瓶子捧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里面五颜六色的小星星。
“是啊,折了半个多月。总算赶上了。”骆语微点头,温柔的回答。
老关和孙娇娇都借口去外面透气,夸张着大呼,表示有点受不了这两个小家伙,实际上却是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跑到走廊去抹眼泪去了。高三的学生嘛,难免有些感性有些矫情,甚至因为压力过大也异常的脆弱,当她们看到骆语微的礼物,是感慨,是心酸。两个高中生,虽然相爱,可内心隐隐的还是认为同性之间的爱情是禁忌,是错误。她们想要证明自己是对的,却在一片质疑声中忍不住的怀疑着自己。如今,她们看到了,同样优秀的学妹一步步的踏上同她们一样的路,一样的会饱受非议和质疑的坎坷之路,她们会委屈,会感叹不公,可是除了这些,也只有闷下头为着有些摸不到看不到的未来奋斗。这些情绪五味杂陈,最后都化作眼泪溢出。
“老关,孙姐姐,你们两个还在看星星吗?快进来睡觉吧,明天你们还要考试!”骆语微悄悄地走到两人身边,轻声说道。
孙娇娇看到一脸轻松,仿佛一切都胜券在握的骆语微,又有些控制不住眼泪了:“酥酥,为什么你这么聪明,还是要走这样的路?”
骆语微无所谓的笑笑,她不觉得苦,也不觉得自己做得不对,或许可能有人会认为她这么做错的离谱,可是她不要人云亦云的给自己背上包袱,那样的话,她和陆桐还没相爱就会被自己的畏惧打垮。在这里,与陆桐相遇,与陆桐相知,是她的福气,和陆桐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足够美好,她要好好经营她们的感情,要好好的过日子,她不在乎两人间的感情会不会真的如她所愿变化成爱情,她只要陆桐今生今世离不开她,习惯她一直的陪伴。也许她的想法很幼稚,可这份幼稚背后的坚定却是老关和孙娇娇永远都无法理解的。“孙姐姐,我只是顺其自然啊。姐姐别哭了,你看老关都心疼了。”
孙娇娇却哭得更惨,小声的哽咽,眼泪却如决了堤的洪水,肆意泛滥。老关抱住孙娇娇,柔柔的在她耳边说:“别怕,我护着你。如果真的,真的有一天走不下去了,我做你的伴娘。”孙娇娇用力的回抱老关,孙娇娇很聪明,她以为她和老关那看似幼稚的爱情游戏只是一种尝试,却没有想到在这样的尝试里她输了心,输的干干净净。
骆语微叹了口气,透过走廊露台的玻璃门向走廊里张望,深夜了,走廊的安静与淡黄色的灯光让一切变得幽静,就是因为这样的幽静才放大了孙娇娇的脆弱。她决定先回宿舍,只留陆桐一个人在宿舍她有些不放心,而且,孙娇娇更适合老关去安抚。这样想着,骆语微便如来时一样轻轻地离开,回到宿舍,看到陆桐趴在桌上认真的看着星星,小心翼翼的在瓶子外描绘着星星的形状,还不时的微笑出声。
骆语微走过去说:“学姐们在外面说悄悄话,让咱们先睡。”陆桐回给骆语微一个我很懂的表情便准备抱着瓶子爬到上铺睡觉。骆语微看到这孩子的动作,嘴角抽了抽:“你要抱着瓶子睡?”
陆桐理所当然的点头:“嗯嗯!这是阿微的心意,我要抱着睡。”
骆语微额角冒起了十字:“本人在这里你要抱瓶子睡,陆桐,今天你自己睡下铺去。”
陆桐有些委屈:“可是我想看着瓶子睡,我还没有看够呢!”
骆语微叹息:“乖,瓶子就在你桌子上不会跑掉。鹿鹿,把瓶子给我,我们该睡觉了。”陆桐不甘愿,却还是将瓶子交了出来,再交出来之前还可怜兮兮的跟瓶子说了晚安和再见,看得骆语微一个劲儿的觉得自己其实是后娘,没好气的说:“你到底多大呀!这么做幼不幼稚!”
陆桐见骆语微躺在了自己身边,立刻缩进她的怀里,软软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因为是阿微送我的,我舍不得让它自己在冷冰冰的桌子上。”
骆语微有些困了,她挪了挪胳膊,让自己和陆桐都更舒服些,柔柔的声音安抚了有些沮丧的陆桐:“傻丫头,姐姐会一直在的。不要怀念,我们都向前看。”
第二天的考试,同样陆桐的生日。高三的孩子熬了夜却也精神充沛,四个人早早去了聚会的甜品店,看着陆桐小朋友许愿吹熄蜡烛,众人直感叹自家孩子长大了,徒留下陆桐在那里跺脚咬牙,最后还特没骨气的扑倒在刚刚一起嘲笑她的骆语微怀里。
“陆桐桐你许的什么愿啊?”回学校的路上,老关好奇的问。
陆桐一脸高深,“你不知道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老关沉默,忍不住嘟囔道:“这是被陆桐鄙视了吗?”
其它两个人狂笑,骆语微问陆桐:“鹿鹿,好心透露一下好不好?”
陆桐为难,然后说:“我许了三个愿望,第一个我认识的所有人平平安安。第二个,老关和孙姐姐可以考上理想的大学。第三个,每年今天都像今天一样过生日。”
骆语微有些感动陆桐的大方,却又好笑小陆桐的吃货心态,只好捏捏脸不做评价。到了校门口,陆桐却有些呆住,不再向前走,她看着停在校门附近的车子,表情复杂。“老关,孙姐姐,阿微。你们先回去吧,我有点事儿,等会儿再回去。”骆语微有些不明所以,但顺着陆桐的目光见到那个从车上下来的男士后就了然的点点头,拉着老关和孙娇娇先行离开了,留下陆桐一个人朝着车子走去。
“爸爸,好久不见。”陆桐走过去,礼貌的打了招呼,却显得好生疏。
“桐桐,爸爸的好女儿,几天不见就长这么高啦!来,今天是桐桐的生日,这是爸爸送桐桐的生日礼物。”陆桐的爸爸张峰晓比几个月前看到的更显得年轻了些,意气风发的,如今在自己的女儿面前倒有了几分拘谨。
陆桐接过礼物,“谢谢爸爸,我很开心。”说完还配合的展露了笑容。
“桐桐呀,爸爸想问你周末有没有时间呀?”陆桐的爸爸有些犹豫。
“爸爸有什么事吗?”陆桐一直告诉自己,爸爸还是爸爸,就像阿微说的,爸爸心里还是有她,不然怎么会专门来学校,而且在没有家长通行卡的情况下,一直在门口等着。对于这样的爸爸,她还是希望可以慢慢的修复父女关系的。可以说陆桐是一个很无情而且有几分冷血的人,她的外表看似温和热情,却恰恰外热内冷,除非你真的对她掏心掏肺的好,否则很难得到陆桐的真心相待。
“爸爸周末要办婚宴,你奶奶说希望你也出席。”陆桐的爸爸可以说是比较了解自家女儿的,却还是更自信陆桐的乖巧懂事,想着这孩子或许会为难但应该不会拒绝,便说出了口。
“爸爸,我周末还有事,恐怕去不了了。祝您和那位阿姨白头到老。”陆桐那刚刚有了温度的笑容瞬间消失,眼中也恢复了冰冷,她有礼貌的拒绝。
“不可以请假吗?婚礼上有很多爸爸的同学还有一些合作伙伴,桐桐去的话……”爸爸还是有些不死心,想要晓以利害说服陆桐。
“爸爸,我姓陆。”说完这句,便又急急地补充:“爸爸,我要回去自习了,无故旷课的话,老师会请家长的。”说完便也不再看她那个已经呆愣住的父亲,转身离开。陆桐姓陆,这是张峰晓一辈子的心痛,他很爱这个女儿,可女儿的姓氏永远提醒着他,他曾经一无所有,曾经入赘陆家,就连他的女儿也不能和他姓。而她的女儿更是被陆家两老完全激发了她在理科上的天赋,从小就注定了走上学术的道路,而不是继承他这个父亲的衣钵,发展好公司,让自家公司成为一个成功的家族企业。他的女儿和她的妈妈一样,高傲矜持,时时刻刻透露着书卷气息,让他站在她们身边就觉得自己是凡夫俗子。
陆桐不知道自己爸爸的纠结和失落,她同样难过,难过到忽视了有一个人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在操场上散步。
“鹿鹿,是不是受委屈了?如果受委屈的话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这可是你一直告诉我的。”骆语微牵着陆桐的手,慢慢的却稳稳的向前走着。
“阿微!爸爸,真的不再只是我的爸爸了!”陆桐哭了出来,像个孩子哇哇的哭着,却让一直注意她情况的骆语微放心了不少,发泄出来也总好过魂不守舍。
“妈妈外公外婆,他们只有你。”骆语微知道此刻陆桐听不进去什么劝慰的话,只好另辟蹊径。
“阿微,我知道爸爸可能会结婚,可是为什么他还要我出席婚礼,他不知道这么做是在往妈妈的心上扎刀子吗?为什么他可以冠冕堂皇的说出是奶奶让我去的,他不知道奶奶一直不喜欢我吗?他说婚礼上有很多他的同学,有很多合作伙伴,我知道他是想让我多了解他的圈子,以后帮他打理公司。可是,那都是他的,都是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的。我明明姓陆,明明我更适合去当教书匠,为什么他要自作主张,还要显示出他为我好!”陆桐心痛,那个在一步步算计她的人是她的爸爸,难道他不知道如果她陆桐去参加婚礼,第二天所有陆家人都会成为这个城市的笑柄,她跟着妈妈生活,跟着养育她教导她的陆家两老长大,怎么能去伤害他们的心呢!她的奶奶叫她去,这样的借口,她的爸爸说出来不觉得心虚吗?她的爸爸在拿她和陆家争一口气,她的爸爸根本不需要她的祝福,她已经不重要了。
骆语微叹了口气,想起了自己爸爸刚刚离世的时候,奶奶一家在大院外拦路伸冤的荒唐,想到了小叔拉着自己诉说爸爸一家有多心疼她,想起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和妹妹看向自己的阴鸷的充满恨意的目光,想到了那段时间妈妈提到那家人时脸上的冰冷和厌恶。“算计在绝对实力前,什么也不是!鹿鹿,把你的爱留给爱你的人吧。如果有人不让你过好,你就要过得更好,自作孽的人,自有报复,你何必费心呢。”骆语微的声音轻到有些缥缈,却还是让陆桐听真切了。
陆桐止住了眼泪,哭只是一时的,难过之后只有狠狠地报复回去才会欢畅,吃哑巴亏这样的举动绝不是她陆桐乐意的,即使那个让她吃亏的人是她的爸爸。“阿微,我们同病相怜,为什么又会这么不同,可是为什么又是这么相似?”
骆语微微笑:“完全相同的人多无趣。”心里却说,正是因为这些不同,才一点点的吸引我向你靠近,你的无所畏惧,你的胆大直白,你的聪慧敏感,都让我开始着迷,让我眷恋,我做不到如此勇敢,就让我拥有一个这样勇敢的人吧。
陆桐擦干净眼泪:“也是,还是有趣些吧。”
报复,并不需要陆桐直接动手,她打电话告诉在工商部门工作的小堂舅,自己的爸爸要求她去参加二婚婚礼,而且要求她瞒着姥姥姥爷和妈妈。然后,一切顺理成章,这个一手由妈妈带大的小堂舅自然会合情合理的处置。陆桐不认为自己这么做不对,每个人心中都有亲疏远近,爸爸对于她,以后都只是一个称呼了,只有陆家,只有妈妈和姥姥姥爷,才是她应该用力去爱去关心的家人。伤害爸爸,陆桐自己也会痛,可是她和爸爸都痛过之后,爸爸就不会再想着伤害自己的家人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个方法很笨,却在这个时候异常有用。
而陆桐的爸爸,在事后得知自己公司的麻烦来自于陆家的教训时,也只有叹口气,怪自己一时自大迷了眼,也怪陆桐一心偏向陆家,再叹息之后,还是怪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入赘,为什么不肯坚持娶回陆妈妈。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www.dkxs.net 海棠书屋备用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