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陆桐带着几分神经质的念叨着,满面愁苦的盯着手里慢慢的一瓶药发抖,看着手中的药,再看看站在自己面前一脸严肃的骆语微。若时间调回到半个月前,陆桐敢肯定自己绝对不会犯下这样的或者那样的傻事儿,比如因为淋雨重感冒,比如吃错药。
半个月前,高中开学前一周。陆桐同学在傍晚时分出去遛弯,丝毫没有在意电视里的主持人一直在强调今晚会出现短时强降水的事儿。
如此,便也罢了。陆桐这孩子遛着遛着想起家里的西瓜没了,再一想,酸奶没了,甜牛奶也没了,这可不得了了!陆桐左手掏裤兜,右手伸衣兜的,终于凑出了十多块。这钱要是不买西瓜不买酸奶倒也可以提溜两瓶甜牛奶回家,可陆桐不甘心呀,眼珠子转一转,想到了主意,打车去找亲爹去。
提到这儿,就不得不提提陆桐的爹娘了,陆妈妈是陆家的独女,陆爸爸是陆家找上门的女婿,陆桐随妈妈姓。陆家往上数几代不是学医的就是在大学书院教书的,可以说书香世家,陆妈妈继承家业,年纪不大已经坐到了教授级别,主任医师,工作之余对家庭也算是尽了心力,毕竟医生这个职业攸关生死,事业心重点也是应该的。
陆爸爸,是招赘的女婿,干的确实进出口贸易,任陆爸爸怎么哄着丈家两老,都得不到知识分子的好眼相待,幸好知识分子家庭比较温和,倒也没有冷言冷语,就是客气。俗话说得好,一个女婿半个儿,这陆家一大家子除了自己媳妇和小陆桐,任谁都对自己客客气气的,陆爸爸不犯嘀咕才怪了。然而陆家上下对于陆爸爸的不喜并不影响陆桐。作为姥姥姥爷唯一的小外孙,陆家最小的小孙女,可以说从小备受宠爱。
陆桐不知道爸爸的处境,她爸妈也不会拿大人的事儿烦小孩儿不是,家长在孩子面前还是要讲面与陆家的亲亲热热相比,陆爸爸那边的爷爷奶奶那儿对陆桐则是贯穿了别人家孩子的政策。陆爸爸姓张,张家可不只是陆爸爸这一个儿子,老张家一共三男两女,陆爸爸排行老二。张家三代都在市郊农村,说得上正经那什么农出身。路爸爸当年考上大学也是震惊了乡里,惊艳了四方,可就这样一个出色的儿子,成了人家的上门女婿。张家两老心里不乐意面上也不好看,连带着张家一家子对陆桐和陆妈妈都是不阴不阳,陆桐跟陆家姓,张家上下就琢么着,这老二岂不是要断根,不是一次的在陆爸爸面前嘀咕着干脆离婚,趁年轻再生一个,而这些唠叨在老张家三个儿媳妇都生的闺女之后,更严重了而且是对着三个儿子一块儿唠叨。
陆桐的小婶娘受不住这样的折磨,主动离了婚要了孩子回娘家了。自那之后,陆妈妈更是不准陆桐常去爷爷奶奶那儿。陆桐也乐得省事,她跟她妈叨叨,爷爷奶奶这是得了偏执症得看心理医生,她跟爷爷奶奶不亲,奶奶看她更是连名字都不想叫,两看相厌,不如不见。陆爸爸夹在中间更难做人,一边被父母的眼泪和念叨消磨,一边想着他和陆桐妈妈的自由恋爱,他们的家庭,也只能叹一句难啊!
陆爸爸的挣扎,陆妈妈不是不知道,她跟自己爸妈悄悄说了多少次,可她爸妈就是改不了客气,陆爷爷直念叨,见了陆爸爸就想客气,没办法呀。老人家说不通,只好细声细语的跟陆爸爸说委屈你了,我都知道。每次回过陆桐姥姥家,第二天陆妈妈保准休息在家,给一家子人做饭洗衣,陪着陆爸爸打发时间。可再怎么样,医生这个工作忙,陆妈妈时不时的还要响应国家号召下乡出国义务巡诊,能陪在家人的身边的时间实在有限。理解归理解,时间长了陆爸爸难免有些怨言,有时候在酒后吐真言了,别有用心的人记到心里去了。
陆爸爸在生意场上走着走着,难免不湿身的。陆桐初二,陆妈妈就发现了陆爸爸的几分不对,一方面不动声色,另一方面则暗地里调查起来。得知了陆爸爸在外面搞大了别人的肚子,还任由人家生了孩子养在外面,陆妈妈的火气也就彻彻底底的爆发了。呵呵,也是,生了个男孩,还跟着姓张呢!陆妈妈果决,先是拿出证据逼着陆爸爸离婚,陆爸爸不肯,只求着妻子原谅。夫妻两个吵架也不敢当着陆桐的面儿吵,私下里等陆爸爸公司人走光了,在公司里解决问题。这不,陆桐偷偷来公司就刚好碰到父母各自带了律师还有协议准备签离婚协议呢。
陆桐看会议室里有人影,便在一旁的会客室里等着,想着等老爸下班一起去超市好了,还可以搭顺风车回家。会客室的门没有关严实,陆桐一边等着爸爸,一边刷着新闻,就在她等的无聊的时候,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老张,咱们离婚的事儿就这么谈妥了,明天就去领证吧!桐桐那边我去说,你不用担心了。虽然孩子归我,你也可以时常来看看孩子,毕竟你是他爸爸。”陆妈妈的声音平稳掷地有声,伴随着清脆的高跟鞋的声音消失,连带着消失的还有陆桐脸上的笑容。陆桐不傻不呆,虽然喜欢读书,到底没有变成书呆子。她没有贸然的冲出去给爸妈脸色或者质问,她只想等爸妈走后,再从爸爸的公司悄悄地走掉。
陆桐的爸爸就这样站在离会客室不远的电梯口处,目送了陆妈妈的离开,吸了一支烟后,便对律师说:“你再拟份协议,把公司我名下的原始股股份分三分之一给我的女儿陆桐,等她满十八岁就可以继承。”律师点点头先行离开。陆爸爸也越走越远,陆桐只远远听到陆爸爸接了个电话,说什么也听不清了。
陆桐的眼泪像下雨似的连绵不绝,她不知道爸妈怎么了,为什么离婚,可她知道爸爸妈妈都还很爱她。也许是上天想让她知道答案,陆爸爸的车从地下停车场驶出后并没有直接开走,而是接了一个年轻的女人,还有一个小孩,三个人亲亲热热的上车然后离开。
看完这一幕,陆桐凄凄惨惨的一笑,她倒是知道大概的原因了,和某两个发小父母离婚的原因一样啊!陆桐擦了擦眼泪,转头离开了公司,回程没有钱了,陆桐算了算距离,打算走回姥姥家静一静。走到半路,下起了瓢泼大雨,若是平时陆桐肯定先多个地方避避雨,可此时,这只任性的孩子就想和老天较较劲儿,你不要我好过我偏要过好!陆桐这样想着,也就扭着劲儿跑进了雨幕中。
等到了姥姥家,陆桐这落汤鸡的模样可吓坏了姥姥姥爷,别的不说先把小丫头扔进浴室,让她泡个澡再说。陆桐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卷卷的泛着金色的短发湿淋淋的伏在脑袋上,水珠子还顺着几缕不听话翘起的发丝向下滴着,本来杏仁似的黝黑眼睛这会儿和挺挺翘翘的鼻头一样都哭红了,撇着嘴的样子真丑。湿衣服黏在身体上不舒服,陆桐也并非自虐的人,赶紧脱掉衣服钻进浴缸里泡热水澡去了。
泡着澡,陆桐就开始嘀咕怎么跟姥姥解释自己的狼狈,正抓腮挠肺的想理由呢,就听到姥姥接了个电话,转身就对着浴室里的陆桐喊道:“桐桐,你妈妈说待会儿雨停就开车过来,叫你别乱跑等她接你。”转身又对着还在研究晚间新闻的老头子喊:“你闺女又有正事儿跟你说,你说能有什么事儿?”
老爷子转过头对老太太没好气的说:“反正不是好事儿,你这闺女和你一样,都爱惹祸。”
老太太不乐意了,硬挤到老爷子坐的单人沙发上说:“那不是你闺女啊,明天就让闺女和桐桐跟我去派出所改姓去。年轻的时候我又带闺女又上班的,还要惦记着你在乡下牛棚里……”许是老太太的战斗力太过强大,老爷子到最后一声没吭,直到门铃声响,还是老爷子跑去开门的。
“诶,爸。怎么你来开门?我妈呢?”陆桐一听是老妈来了,便也不在浴室里墨迹,吹干了头发就出来了。有老妈这个原主在,姥姥姥爷就是有什么事儿要问也得靠后了,而且,陆桐有预感,老妈绝对是有大事儿要说的节奏。
“你妈正跟我忆苦思甜呢。先进屋,你是不是又骂桐桐了。我跟你说,孩子要靠教育,要讲道理,打骂不能解决问题。待会儿有事儿好好说。”姥爷的话像一块糖润泽了陆桐担惊受怕的心脏,却让陆妈妈生了疑问.
她还没问出口,陆桐就先出门了,“妈,你来了。姥姥说你有大事儿要跟大家说呢?先进客厅吧。”
“对,先说你又惹什么事儿了。”姥爷收起笑眯眯的神色,摆出一脸严肃的表情,和姥姥正襟危坐在沙发上,旁边还有一个被姥姥强摁着坐下的陆桐。陆妈妈一个人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也是表情严肃。
陆妈妈缓了缓,坚定的开口:“我和张峰晓离婚了。桐桐归我,他净身出户。”陆妈妈说完,神色紧张地看着对面沙发上的两老一小,深怕他们仨有什么受不了的。
“什么?”姥姥惊讶的叫道,一脸关切,“你们都多大的人了,离婚是小事儿啊,说离就离,离了才来跟我们报备呀!你们离婚桐桐怎么办?”
“你别急,让闺女慢慢说。桐桐呀,你也别急,咱们听你妈妈说说理由。”姥爷先按着姥姥的手让姥姥保持冷静,又装过头对着一语不发已经红了眼眶的陆桐安抚道。
“他有了外遇,孩子都两岁了。”陆妈妈的理由简短,却像一枚炸弹,让家里炸开了锅。
“这是作孽呀!这…这…唉!”姥姥自退休后就开始信佛,对这样的行为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
“你就不能忍一忍,当时你结婚的时候是怎么对我说你们的感情的?你就这样在孩子面前给孩子做榜样的?”姥爷吸了两口气,吐出来,恨铁不成钢的说。
“姥爷,姥姥。妈妈离婚是对的。我同意妈妈和爸爸离婚。”陆桐看着妈妈因为老爷的责问而转向自己的目光,那目光是深沉的抱歉和爱意。“妈妈没有做错什么,我跟妈妈能好好生活的。”陆桐走过去,蹲在妈妈身边,环抱着妈妈的腰,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陆妈妈摸着女儿刚刚剪短的头发,眼里含着泪又努力咽下去。为了女儿她得坚强点,她不能做一个懦弱的母亲,更不能让孩子从她身上学会懦弱学会没有原则的委曲求全。
之后的对话终于和气下来,姥姥才问起陆桐为什么湿淋淋的跑回来。陆桐看了眼妈妈,就把下午所有的事儿都告诉了姥姥姥爷。姥姥和妈妈摸着陆桐的头发,又抚抚陆桐的背,说着好孩子委屈你了。
只有姥爷对着陆桐语重心长的说:“桐桐,无论爸爸之间妈妈的关系怎么样,他都是你的爸爸,他也很爱你,不要因为爸爸妈妈离婚而影响你们的父女关系,知道吗?”陆桐乖巧的点头,但一直以淋雨了感冒不舒服为借口赖在姥姥家,生怕碰到回家收拾自己衣物的爸爸,一直赖到开学,才在妈妈的监管下老老实实地带着行李还有录取通知去高中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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