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愈发烦躁,觉得跟顾星这家伙实在没什么好计较的,估计到时间也捞不到什么好处,这妖孽完全就是一泼皮无赖。
正准备松手了事,他居然朝我吼道:“喂,你干嘛啊!”
我被吼得一惊,手被他挥开,些许狼狈地往后退了两步,盯着他两条细眉几乎倒竖,两只细眼几乎瞪成圆杏,怒火一起,阴测测地冷笑一下,“顾星,你又想被你妈妈拧耳朵了吧?”
他汉白玉般美好的白净的脸迅速飘上两片红云,不待他发作,我厉声道:“道歉!”
他刚张口准备说话,被我一句吼回去,险些把自己呛到,脸红得更厉害了。
我瞧着他一脸惊悚又横眉竖眼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也就没忍住,噗嗤一声也就笑出来了。然后又立刻装回严肃生气的样子,眼睛瞪得比他还凶。
他气得胸口飞快地起伏,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样,碍于我的凶狠模样和他妈妈的摧耳辣手,又不敢对我怎么样,看着真有几分楚楚可怜。
我傲慢地用鼻孔对着他,趾高气扬地冷哼一声,好整以暇地瞧着他那张又羞又恼偏偏又不能发作的漂亮的脸,讥笑着说了句,“以后走路看着点,眼睛既然长在前面,你就别再想着把它安到后脑勺上去了~”
我一甩头,大步往班上走。
走了十来步,听见他的爆吼声:“死胖子你给我等着!!!”
恰是上学的高峰期,人来人往里我蓦然脸色涨得通红。转过身去和他隔着那么多人进行眼神的厮杀,忽然一想,又没有人知道他在说我,便装做不在意地耸耸肩,又是讥讽地一笑。
他又是一声尖叫,估计今天刚来上学的一年级小朋友们都能被吓回去好几个了。
不过这次他不仅是叫,还顺脚踹倒了一颗路边用来表示“欢迎新同学,迎接新学期”的金灿灿的菊花。“哗啦”一声,花盆倒地化为几块碎片,菊花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沾着泥土,唉,瞧着真叫人难过。
我特意往回走了几步,一副要好好为这苦命的菊花哀悼片刻的模样。
他气得眼睛都红了,又有些怕,拔腿就想跑。我却像是在看猎物被自己玩弄于鼓掌之间一样,幸灾乐祸地瞧着他的身后已经跑来的四五个绑着三道杠的红领巾,呵呵,这下他真的惨了。
直到现在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小学的时候,学校要设置那么多三道杠、两道杠、大队长、中队长、小队长一类的“官职”。
我曾经不止一次在看见他们铁面无私地进行工作时,那些被记名的小学生无助而恐惧地哭泣。,我也清楚地感觉到,他们在有意无意地抬胳膊的时候,都有多想让别人看看自己那用劣质塑料纸包着的白布上画着的鲜红的杠杠。
我很费解地问过焦阳,为什么要把学生分为有杠和无杠,队长和普通人?他淡然地笑笑,带着我当时不懂的表情告诉我:“那是一些上位者很无聊又很残忍地在拿小孩子做试验品,尽早为他们培养接班人呢!”
彼时我刚读一年级,自然是不懂这番话的,我又问:“那你和他们一样吗?”
他哈哈一笑,后来想想我觉得有些倨傲和清高地回答我:“我自然和他们不一样!我希望你也不要和他们一样,我们不要那些虚名,好不好?”
我从不会怀疑焦阳的话,在我眼里,没有人会比他更聪明更正确,哪怕是老师和父母,哪怕是学者和专家。我乖巧地点点头,“哥哥说不好的,朗月就一定不会去做!我不要小红杠!”
他欣慰地摸摸我的发,眼里是说不出地自豪,为我,也为能让我那样信赖的自己。
后来我也问过爸爸,为什么要那样划分他们和我们?
爸爸装作很苦恼地样子挤眉弄眼地想,最后回答我:“因为小朋友们太多了,老师们管不过来,所以只能找一些相对优秀的小朋友去协助他们啊!”
我略微思考一下,好像也是,又好像有问题,“那为什么他们总是那么骄傲的样子?”
爸爸冥思苦想,“因为他们是小干部啊!因为他们很优秀啊!”
我一撇嘴,嗤之以鼻,“可我才是班级第一名啊!他们没有我优秀的,为什么也可以责骂我?”
老爸吐了一口气,翻了个大白眼,往椅子上一倒,做垂死装,不回答我了。
同样的困惑,不久又出现了一次。
由于一年级的两个学期,我都是班上的第一名,倍感荣幸又理所当然地被列入了第一批能成为少先队员的名单里。
二年级的开学第一天,全校升旗仪式,各位领导讲话后,我无比骄傲地和一批最优秀的同年级同学一起单独出列站在国旗下背着誓词,由高年级成绩优异的哥哥姐姐们为我们系上红领巾。
我至今都记得,那天天气并不是太晴朗,阴沉的天空下一丝风都没有,所有人身上都起着一层黏黏的难受的汗。我却无比欢欣与自豪,我觉得,我是最优秀的人,我仿佛看见自己浑身的光芒在熠熠生辉。
可是我那时没有想过,一个班就选了那么几个人,一个年级就那么几个班,为什么一起宣誓的会有多出几倍的人?
三年级的开学第一天,我站在操场上,看着我们班第二批同学被系上了红领巾。我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开心,我以为只有那么几个人能获得那种殊荣,原来后面我们又是一样的了。
那今天呢?四年级的开学第一天,我们班剩下的同学们也要加入这个队伍了吗?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唱那首什么接班人的歌了吗?
忽然就觉得沮丧和失望,为什么所有人最终都要被拉到一条线上来?我明明和他们不一样啊?
几年后我升了初中,初一结束的时候,我的班主任在班上宣布了第一批入团的名单,没有我。我焦急地去问她,为什么我不在?她安抚我,我年龄不够,只能等下一批了。
几天后,我坐在座位上,看着那几个人满脸骄傲地从老师手里接过团员证和团徽,心里一阵难过和委屈。因为老师那个让我觉得无法理解的理由,又因为明年,我会和他们一样,而后面,我们所有人都会一样。
又过了几年,我在大学里的时候。室友们焦头烂额地写什么入|党申请书,什么上党|课,什么预备|党|员,我冷眼看着,觉得真是好笑,最终还有很多人和她们一样不是吗?
那并不是衡量你到底是不是优秀的标志不是吗?
所以我不需要,老师不止问过我为什么不准备,我心里很是不耐烦,最后只能很好笑地答了句:“我不会写申请书。”他瞠目结舌地等着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爸妈也有些不理解,我微微皱眉,告诉他们那是我自己的事。他们无奈叹口气,没敢再多说。
我给焦阳发邮件的时候,言语里都是讽刺地提了这件事,他迅速回了一句:“哈哈,我也不是!”
我嘴巴一咧,唔,果然是他最了解我!也果然只有我们两个才能懂这些。
我们不需要那些虚名,我们不需要那些像是被施舍一样的名号。我不想,前一刻我还觉得自己很不错,后一刻,就有人也和我一样了。即使我觉得那有点安慰性质,只是不让一部分人难堪,我也不能接受。
但是现在我从未有过地喜欢那群小红杠!
顾星一脸慌乱地回头看着他们,百口莫辩的样子,其实我觉得他根本没什么好辩的~
他记得快要跳起来,先不断祈求“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最后嚷嚷“我也是中队长啊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可是谁会搭理你?说不定他们也曾被你怎么为难过呢?又说不定人家正想找个“小干部”来耍耍威风呢?
我隐约听见领头的女生威严的声音:“记下名字和班级,扣10分。和我们一起去见老师,然后再决定罚款多少。”
在顾星的哀嚎声里,我心满意足地蹦蹦哒哒回教室了,心情大好!
十几分钟后,老师让我们到教室门口排队,出去进行升旗仪式。我一眼就看见隔壁班整齐的队伍旁,他们那个秃了顶的数学班主任正在吐沫横飞地教训顾星。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昨天领书的时候我没说今天有升旗仪式吗?就为了等你一个人,我们班就不能第一个到操场上你知不知道!而且你居然还把学校的花踢坏了!顾星你又要被叫家长了是不是?……”
我开始还有些开心地看着那个耷拉着脑袋的漂亮的顾星,越听越觉得不高兴了,这老师怎么这样?!太过分了! 我瞬间正义感爆发,想要上前为他辩解一句。
我尚且只走了几步,顾星便抬头看见了我。我的脚步刹那间凝在原地,我讨厌他的眼神,憎恨、厌恶、责怪,他漂亮的脸上满满是恨意。
我有些心虚,又有些委屈,只能咬咬唇走开。哼!不识好人心!不帮你了!
开学第一天,我心情不是很好,同样,我知道,隔壁的那个家伙应该比我更不开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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