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们家王爷。”
“……”
“你也莫要吃惊,看人也莫要去看表面。”眼里似乎浮现出那日的情景,他缓缓地道:“毕竟你们家王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那时风流着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 手上的力气明显加重,擦着叶凡几的伤口而过,顿时就没忍住呛出一口气来。
“只不过那时我没得手,而你们家王爷自然也没碰我,否则我也不会待在这南风馆十几年来还是完璧之身。”
“不过要多亏遇见了他,让我最后知道什么叫做人,让我能好好的在这吃人的地方站住脚,仅仅是以一个清倌的身份。”
说着他俯身,在叶凡几耳边轻声吹了口气,手指也跟着一圈圈的,缠上他头发,心中明显一丝不妙,刚想挣扎着起身,却立即被翠生掐着伤口狠狠压着无法动弹。
“你……”
“嘘——”翠生凑他耳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故作暧昧的道:“你要知道,这皮肉生意往往是最能体现什么叫做云泥之别的,别看那些名盛一时的红倌们多么风光,其实也不过两三年的光景,他们就会变成残花败柳……”
“然后被人抛弃、践踏,比起女人来说,男人做这行只会更低贱更让人看不起,所以那些红倌们,运气好的可以被有钱人家买去做嬖童玩弄,至少还有个归处,运气不好的,就只能任人践踏,被贱卖给那些粗人,活活糟蹋死。”
伤口再次溢出鲜血,翠生却压着他不肯放松,“所以,我为了不落得如此,拼命的去学艺,学会讨好人,不是为了让别人好过,只是想让自己保持住作为男人最后仅有的自尊。”他轻轻一笑,“很幸运的,我活到了现在。”
说着他一把抓住叶凡几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语气渐变得恶劣,“可你呢,你觉得自己和那些红倌们有什么区别?”
“放手……”叶凡几咬牙,区起后肘朝他胸膛击去,翠生却轻轻松松的躲开,反手压着他胳膊拧上了后背。
心里猛地一跳,却并不是因为身上的疼痛,而是,这人为什么会武功……
翠生看着他惊异的样子慢慢挑眉笑道:“你不用吃惊,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
伸手撩开他衣襟,看着那颈项下清晰的痕迹,他缓缓笑道:“我劝你最好早点死心,喻尝祁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容易变心,也对,男人都这个德行。”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是呢。”手上的力气渐重,可嘴里的话却将他心中仅有的挣扎一点点的击碎,“那你可知道……”
手指一寸寸的抚上那让人熟悉的眉眼,他耳畔轻笑,“你和那人有多相像么?”
作者有话要说:
叶凡几:“你药丸。”
喻尝祁:“……”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夜火辉煌,天际如澜渐深。
“站这么久,你不嫌累么?”
身后的人走上前来,林将酌却没有转身,只是目光远望着窗外那一片连绵巍峨的宫殿群渐渐陷入了沉思。
季风竹侧眼看他,人还未凑近跟前,却被他一把推开。
见这人一脸不理不睬的样子,季风竹也没生气自然是再次狗腿的又跟了上去。
“你有完没完?”林将酌斜睨他。
“我这不是看你心情不好,想哄哄你么?”
林将酌却轻笑出声,眼里皆是寒意,“你吃饱了撑的没事做是不是?”
眼里划过一道暗光,季风竹也笑,“那不妨让我猜猜郎君你在想些什么?”
“……”
微微坐正了身子看了眼窗外的夜景,他道:“郎君现在心里一定很烦闷。”
“你有病?”林将酌白了他一眼,语气隐隐有些不快。
季风竹却不以为意,“别这么生气,我知道你现在看着我烦,正想着什么法子支开我或者摆脱我,是不是?”
“……”
“我猜郎君现在一定是坐立不安、心急如焚,赶着去做一件大事,还必须是在我不在的时候……”
“你有完没完!”林将酌突然猛的一拍桌站了起来,案几上的杯子直接横飞出去,砸向了对面的季风竹。
“啧啧,恼羞成怒了?”扇子跟着挥开,挡住了砸向他的茶杯,顷刻间摔在地上碎出一阵声响。
气氛又莫名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季风竹看着对面人俨然怒火中烧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心里是一万个悔恨自己当初狐狸尾巴露的太早,不然这么长时间以来,连个想亲近的理由都找不到。
眼见得林将酌还要出手,他也忍不住上前眼疾手快的按住他,好声好气的道:“别生气,你以前不是常说容易被别人牵制情绪的人最蠢么,你看看你,是不是变蠢了?”
“……滚。”挥手打开季风竹的手,绕过他就想走出去,胳膊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林将酌跟着挥拳打了过去,又再次被季风竹轻巧的化去凌厉。
两个人顷刻间又是几番交手,厉厉生风的拳脚挥动着衣袂飞转在墙上倒映出忽明忽灭的阴影,倒是半天没分出个高下。
心中自是担心林将酌再这么下去说不定会炸,季风竹也软了心思,收了攻势,长臂一伸将眼前的人圈进了怀里,手指抵上他下巴,温声道:“不闹了,再这么闹下去你的时间还来得及么?”
几番推攘未成,林将酌索性也不再反抗,只是怒极反笑,“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可多着呢?”某人一脸的毫不掩饰。
看着怀中人又要忍不住露出一副疑心病重的样子,他又笑道:“我还知道你身上哪里怕痒,敏感点在哪,还有……”
“你想死?”
“不想,你都没死我怎么敢轻易死在你前面呢?”
“……”
“我错了……”看着林将酌已经完全黑掉的脸色,季风竹开始瘪嘴,“应该是我怎么敢先死丢下你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无依呢?”
林将酌不耐烦的推了推他,“松开我。”
季风竹应言松开他。
空气又静了半晌,季风竹忍不住开口道:“你别多想,你要做什么我不会去拦你,如果需要我,我会帮你。”
林将酌却冷笑,“你又想耍什么把戏?”
季风竹有些无奈,“我哪敢,就因为我会武功你就对我疏离了这么长时间。”说完,一脸大冤,“你也不想想,我爹好歹是武将出身,我身出武将之门又怎么会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区区三角猫的功夫而已……”
“三脚猫?”林将酌挑眉,想到自己三番五次败在这人手下,不禁愠怒,“您还真是谦虚啊季公子?”
季风竹嘟囔,“是你自己不行,能怪谁?”
“你说什么?”
“不,不是,是你宠着我,让着我……”季风竹狗腿的笑道:“更何况,你也不想想,我跟在你身边这么长时间了,哪里做过对你不利的事呢?”
“……”沉下心思细想了一番,却发现季风竹确实没做过什么,否则自己早就找机会杀了他,只是脸色仍旧冷着,“那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去替我做。”
季风竹凑了过去,“什么事?”
附耳在他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后者脸色一变,隐隐透着些担忧,林将酌却道:“如果我两个时辰后未归,你就带人放火一把烧了南风馆。”
眼中寒芒渐深,“火越大越好,最好能吸引去所有人的注意。”
趴在桌上睡得正沉的差拔鼾声震天,自然是也没注意到身后悄无声息进来的人。
隐在黑衣下的人抬手一击,手指轻轻落在那差拔颈间,很快,鼾声止息,整个人晕死在桌上无知无觉。
清冷的瞳眸中倒映着地牢里迎风招展的烛火,身形也未再迟疑,径自一步步迈入地牢深处。
夜深人静,地牢里关押的死刑犯都睡得正熟,脚步声一步步深入,却悄无声息的仿佛行在云水间,从未惊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这地牢是京中关押死刑犯的地方,与一般罪刑的人隔得很开,至此犯人数量也比其他牢房的人少,而更让人意外的,是这地牢深处还有一间暗门,用来关押的人,不是死刑犯也不是罪大恶极的人。
手指搭在那墙上添铸的漆铜烛柄上一阵转动,低沉笨重的咬合声在墙后缓缓响起,掺杂着日月沉淀的灰烬慢慢推开,一间幽暗的牢房出现在眼前。
抬步轻声走了进去,牢房内一片漆黑,没有半点人息。
身后的暗门也缓缓关上,一切消声于黑夜之中。
一声轻微的响动在空气里响起,袖中的手指紧握,眼前看不清的黑暗里却突然燃气一簇小小的火苗,渐渐地,火苗渐盛,将这半间陋室倾满烛光。
幽幽的火苗映亮了桌边人的面容,眉眼暗沉幽深,透着一抹不容于世的爽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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