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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莲娣自幼习武,尤爱骑马射箭,骨子里大概是延续了郭戎人草原上游牧涉猎的习惯,所以手中的每一发箭总能随着她的意愿百发百中。

    这一箭下去,被当作目标的人最多只会手臂被穿透,少年身后的人似乎没料到变故会这么快,此时的心跳可能就和周围那些宫侍的叫喊声一般直上云霄。

    只是身前的少年却猛地转身,拽着他的臂膀一把朝着一旁的草地上给推了过去,少年身手十分敏捷,下手也知轻重,不过那人在一屁股被推过去的时候,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这个倒是真的。

    “哥哥,管他做什么,本殿还能真的伤了他不成!”周莲娣见状气急败坏的走上前,却一把扔下弓箭,伸出双手扶在少年臂膀两边,四处检查着,似乎在看有没有受伤。

    周克殷却笑了笑,眉目隽爽,唇红齿白,“孤无碍,你不用担心。”

    他说完,周莲娣才松了一口气,“那便好,倒是难为哥哥身边怎么跟了这么一个笨蛋侍读!”说着,她转头瞪了一眼还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人,后者触及她的目光,微微愣了愣,眉眼有些无辜。

    周克殷却笑道:“妹妹今日缘何生了这么大的气,这御花园里的花可没招你。”

    “本殿那是在撒气!”周莲娣皱眉,一张小嘴撅的老高,生气的样子倒像个娇蛮的小公主,方才那眉宇间的凌厉乖张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克殷没去接话,只是朝一旁惴恻许久的小宫婢招了招手。

    “瑞言你过来!”

    小宫婢瑞言立马跑到了跟前来,顺便捡起了地上被周莲娣扔着的弓。

    “你跟孤说说,公主今日为何如此?”

    瑞言细声细气的道:“殿下,今日是听闻隔壁的宫侍说,说陛下打算把公主嫁出去……”

    周克殷闻言,眉目一挑,“原来是为这事。”说罢,看向周莲娣,“这婚事父皇不过拟了个口头罢了,还未真正定下,那郭戎的储君此次目的主要是来朝见父皇商议国事的,你如此莽撞成了哪家的体统?”

    他声音一向温善悦耳,再加上平日里总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适以宫中的婢仆多愿和他来往,就连周立宵每次也总是忍不住和魏琊开玩笑说是,这一双儿女完全生反了,公主豪爽的像个男子,太子细腻的像个女子。

    “我……”周莲娣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她生气只是因为自己在父皇眼里如掌上明珠,哪里是货物一般说送人就送人的,连商量都不带一声,不过如今事情明了,她也知道自己有些过于莽撞了。

    周克殷见此又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什么,那郭戎的储君来时,孤与他见过一面,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举止也谦文有礼,若是做了你的郎君,倒也不失为一桩良缘。”

    周莲娣闻言一瞬间又恢复了本色,“那倒好,如此倒要麻烦哥哥替我长长眼了!”说着她又看了一眼四周道:“不过,这残局……”

    周克殷无奈的笑了笑,看着满园的落败,道:“罢了,你且去罢,孤一会儿会命人来收拾的。”

    周莲娣见状十分愉快的点了点头,然后一招手带着身后的宫婢宫侍走了出去。

    *

    “起来吧,没伤着吧?”周莲娣走后,周克殷上前一把拉起了被遗忘了许久的人。

    后者似乎还在游神,见状又是一愣,然后才握住周克殷的手站了起来。

    “你不必将莲娣的态度放在心上,她性格向来如此,介是父皇母后宠的太过了。”周克殷看着眼前的蓝衣少年轻声道。

    杜洗弯了弯眉眼,容貌似雪般玉润,黝黑的眼眸有些朦胧,“无事,或许是我平日里有些地方让公主看不惯了。”

    想起自己上次陪着周莲娣游舟御园,竟被她拿着一只蜈蚣给没出息的吓哭了,为了此事父亲还三番两次上朝递折子,顿时也有些惭愧赧颜。

    周克殷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出言安慰:“她怕是除了父皇母后和孤以外,看谁都不惯,不过,你上次没被她拿蜈蚣给伤着吧?”

    杜洗摇了摇头。

    “那便好,孤这个妹妹总是让人一言难尽,她素来爱愚弄人,你怕什么她便拿什么整你,下次注意些便是!”

    说罢,周克殷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飞檐翘角,碧水般的眸子透着些隐忧,想起上次的那番交涉,郭戎此番前来的目的恐怕不止朝贺那么简单了。

    第19章 第十九章

    皙白的肤色沾染着一片水雾,脸颊微微熏着红晕,叶凡几披着宽大的衣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块干净的布巾擦拭着湿润的头发。

    推开门扉,月色入户,一片霜白落满了庭院,院中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人,那人一身赭红衣袍静静地坐着,手边的案上放着一把玉壶,手中握着一只酒盏,在这满天秋寂中自酌自饮倒也十分自在。

    只是秋色深寂,平日里打扫的干净整洁的院落不知何时又积满了一层枯黄的落叶,一阵秋风扫过,那身影却空添几分莫名的凄清。

    沐浴过后的身体还留存着热气,只是这一阵阵的夜风拍打在门庭上,将这仅存的热气也卷的一干二净,叶凡几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本来想一把关上门扉睡觉的,但是看着那人在院中坐着的模样,心中莫名几分不忍。

    想着自己来这王府白吃白喝也有半个多月了,当初喻尝祁虽是口头上答应他二叔说是留他在身边做个侍从什么的,可这人却一直不曾亏待过他半分,更遑论让他像仆从一般任劳任怨,说来若是免去喻尝祁的身份,他这个人到还是挺不错的。

    “王爷,大晚上不睡觉,学着古人把酒明月的,作诗呢?”叶凡几掩好袍服,扔下手中的布巾,迈下台阶来。

    喻尝祁闻声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静的坐着,叶凡几走到他身旁坐下,侧目看着他半晌,后者才后知后觉的偏过头来,看着他道:“你怎么出来了?”

    叶凡几莫名其妙,“我看王爷坐在这里半晌,好奇罢了?”

    喻尝祁愣了愣,被月色浸染的眉眼透着一抹清华,“我,方才睡着了。”

    叶凡几本来伸手拿了只酒盏过来,打算尝尝酒味,闻言手一抖差点儿把酒倒撒了,看着喻尝祁愣是半天没出声,“你,这也能睡着?”

    后者不以为然的饮了一口酒水,酒液醇厚,入口生津,味觉跟着头脑仿佛清醒了不少,“很少见?”

    他少时顽戾不爱读书,性子又颇为颠怪,难免常常遭人训斥,所以为了耳根子清净,便养成了个习惯,遇见不想听不愿听的事情,睁着眼睛也能睡着把人唬过去,只是如今成人,事务繁重困顿难解时,无论何时何地,也总会不知不觉的睡过去。

    “呃……”,叶凡几笑了笑,摇头道:“不少见不少见……”说着,他饮了一口酒,只是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像是被呛着了一般禁不住的咳了起来。

    “怎么了?”喻尝祁放下酒杯,却见他咳的停不下来,不由得伸手帮他拍着背舒缓了些,叶凡几一通乱咳,咳的脸红脖子粗,本来身上还一阵凉风悠悠的,这下倒好,一阵阵燥热袭上心头,口舌都跟着发烫。

    “这是什么酒啊,好辣!”待气息渐渐稳住,叶凡几才直起腰,红着脸说了一句。

    喻尝祁本来还觉得好笑,可是视线不经意落在叶凡几颈间,方才他一通乱咳,松散的衣襟顿时敞开了不少,露出一截清减优美的锁骨,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单薄脆弱,本来还抚在他背上的手便如触炙手的火炉般收了回来,拿起酒盏轻呷了一口,掩去心中的纷乱,“这是阿颜跟酒坊的沽酒娘学着新酿的白梨花,入口醇香绵延,何来的辣?”

    而叶凡几却像是被人戳穿了心事一般,脸红更甚,他确实没喝过酒,尝不出来是醇香还是苦辣,再加上归府延平日管教他十分紧,他长这么大就没跟个真真正正的男人一样喝过几口酒,如此倒是不知道怎么说好。

    这边喻尝祁看他的样子,似乎是知道了些什么,忍不住又加了一句,“你是不会喝酒?”

    “闭嘴!”叶凡几气恼的瞪了他一眼,感觉喻尝祁像是嘲讽他跟小孩子一样没长大般,重新斟满了酒,准备再来一口时。那人却道:“罢了,你一会儿若是喝醉了,我可不会送你回房。”

    叶凡几却偏偏不听,愣是一口饮尽,喻尝祁看着他有些艰难的吞咽着,本来想劝他一句不要勉强,这酒后劲大的很,叶凡几却硬是憋着待到口中的各种不适散去后,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之后有些得意的看着喻尝祁,清秀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挑衅,喻尝祁也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只是端起酒盏再要饮一口酒时,地上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他抬头看去,就见某人无知无觉的倒在了地上。

    次日叶凡几醒来时,天已经大亮,日头也依旧凉薄的悬在天空中。

    神思还隐隐有些恍惚,再加上昨夜喝过酒后脑袋一直沉闷闷的,直想恶心。

    半晌缓过来后,叶凡几才惊觉自己睡在床榻上,想起自己昨晚上丢人的行径,不禁有些尴尬,这时门扉却被人推开来,叶凡几抬头,就见阿颜端着水盆走了进来。

    待看见床上的人后,阿颜才道:“你终于醒了。”

    后脑一阵刺痛,大概是昨晚倒在地上砸着了,叶凡几不禁偏头,伸手揉了揉,果不其然肿了一个包,心下却突然想起喻尝祁说的话,虽然清楚那人的意思但他还是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我,昨晚,怎么进来的?”

    阿颜看着他,不禁有些无语的道:“还能怎么进来,当然是王爷把你拖……不是,抱进来的!”

    “什么?”叶凡几微微瞪大了眼睛,比起抱来说他更在意的是拖??因为他实在是无法想象自己被喻尝祁架着胳膊蹭了一地的灰给拖拽进屋子里的。

    阿颜瞧着他一脸跟被雷劈了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道:“骗你的,我们家王爷是那种人么?”

    “哦!”叶凡几松了一口气,在床榻上磨蹭了半晌才穿好了衣服,起身时,阿颜将布巾拧好递给了他,叶凡几才后知后觉的问道:“你怎么在这儿,王爷呢?”

    阿颜道:“王爷一早就出门了。”

    “那你呢?”

    “我啊……”阿颜拉长了声音,“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

    “凡几哥哥!”叶凡几刚走出门外,一只蓝色的团子便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他低头一看,就见周宿允抱着他的腰一脸亲昵的蹭着。

    他自诩自己不是招小孩儿喜爱的人,也不会带孩子,更讨厌跟这种一不顺心就哭的天下皆知的面团子待在一块儿玩,所以对于阿颜让他帮忙带孩子玩的提议十分的不满。

    而阿颜只是笑着说:“今日夫人要去采购些布料,我要陪着她去,而小公子好不容易从宫里出来一趟,总得找个人陪着他玩,晋元毅又在当值,所以只有你啦!”

    然后,叶凡几十分幽怨的扫了一眼周围的婢仆,看着阿颜的眼神仿佛在说,这些人是死的?

    而阿颜也仿佛读懂了他的意思,笑眯眯道:“小公子和他们不熟的!”

    之后便留着叶凡几和周宿允待在了一块儿。

    说实话,周宿允并不是那种爱哭的小孩儿,他年纪虽小可因为从小受宫中教育影响,老早便能揣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做事情,对于一些道理也早熟易懂。

    而自从那日随着喻尝祁他们从临城县回京后,便被接回了宫里,一连半个多月都没能出来玩,所以对于宫外的生活尤其是喻尝祁十分眷念。

    “凡几哥哥,我们一会儿去哪儿玩啊?”面团子抱着他的胳膊兴趣盎然的道。

    叶凡几坐在水池边上,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拿着一支树杈儿搅动着池中的水,一波波涟漪荡漾开来,把来回游动的锦鲤全部都赶跑了。

    他们此时在京城南面以北的护城河栈桥旁,这半个月以来京城人口流动量太大,南来北往的商人都聚在一起,而又因为临近月夕,本来就繁华热闹的京城这一时更是络绎不绝。

    而他本来就讨厌人多的地方,但周宿允非要闹着出来玩,所以他便找了个人少一些的地方待着,这栈桥旁种了几棵垂柳,桥面下的河道不算深,所以经常有一些锦鲤游鱼来往。

    叶凡几本来懒得开口,他也不知道周宿允为什么非得缠上他,但是看着这团子兴致勃勃的样子又不忍扰了他的兴致,所以转口换了个话题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和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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