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分卷阅读13

    晋元毅自那日临城县回来后,便一直在都察院当值,他身为巡城御史,隶属于都察院,负责巡查京城内东、西、南、北、中五城的治安管理、审理诉讼、缉捕盗贼等事,自然是事务繁忙的多。

    叶凡几听了笑了两声,随后反应过来,不禁脱口而出道:“巡城?御史?”

    “嗯。”喻尝祁道。

    心下不禁有些吃惊,巡城御史是负责稽察京师十坊之境的要职,一般专属与皇室宗亲有关系的亲族子弟掌职,而晋元毅是喻尝祁的贴身侍从……他不是听闻坊间说喻尝祁和上面那位虽然表面上君臣友好,私底下里斗得不可开交么?怎么……

    狐疑的看了那人两眼,喻尝祁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看上去虽然冷冰冰的但也着实不像是会和君主勾心斗角的权臣……

    “吃完了?”喻尝祁突然瞥了他一眼。

    叶凡几一怔,三下两下解决完了手里的吃食。

    *

    今日宫中莫名热闹,平时清寂庄严的朱雀大门今日不知怎的多了一些身穿锦袍华服的子弟和宫侍来来往往的走动,有的还乘着华盖,后面拉的有车架,成排的摆放着数口髹漆桐油的红口大箱。

    这阵列,和皇室宗亲的生辰宴有的一拼。

    喻尝祁细细扫过几眼,发现有不少生面孔,他平日虽甚少与朝中权贵来往,可上朝为官这么多年,哪些生面孔哪些熟面孔他到底还是识得的。

    叶凡几一身普通的白袍,不紧不慢的随侍在喻尝祁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在宽阔的宫道上,倒不至于十分惹眼。

    “奴才见过王爷!”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细的声音,喻尝祁止住了脚步,身后的人似乎还没来得及收回四处逡巡的目光,不防一下子撞上了喻尝祁的后背,后者一愣立马退后了一步,前者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看着眼前的太监道:“李公公怎么到这儿来了?”

    李荣举是周立宵的贴身侍监,自小是随着主子一块儿长大的,也算是宫里的老人了,而喻尝祁平日和周立宵又走的十分近,隔三差五来一回,所以与他自然是熟稔的很。

    没多做客套,李荣举微微挑眼,目光不明确的瞧了瞧喻尝祁身后的少年,露出了个和善的笑容道:“今日郭戎的储君来朝贺,送来了不少见礼,奴才这会儿正忙着在前门招待下情况呢?”

    “是么?”喻尝祁勾了勾唇:“我怎么不知道?”

    李荣举又是一笑,“王爷您这不才回来么,不知道也没什么,您是来见陛下的吧,他现在在静安殿里呢!”

    “如此多谢了!”喻尝祁道,转身刚准备走的时候,李荣举又道,目光像是十分隐晦的看着他身后的少年,“王爷平日进宫从不带贴身侍从,今日倒是稀奇了,看这孩子……”

    说完,他上前一步在喻尝祁身旁附耳道:“恕奴才多嘴一句,陛下素来不喜您这样儿,您这次带这么个少年来惹眼,他瞧见了可是……”

    他声音虽刻意压下,可跟在身后的叶凡几听得一清二楚,一时有些莫名其妙的瞧着眼前两人,却不知道自己被人误会成了什么。

    “公公是误会了什么?”喻尝祁皮笑肉不笑,“这孩子是归府延的从子。”

    李荣举闻言恍然大悟:“哎呦,我说,原来是归大人家的郎君,真是奴才多嘴了,王爷莫怪王爷莫怪!”

    说着,他微微行了一礼,径直朝宫门处走去,喻尝祁一言不发的抬步向前,眼中渐渐漫上一层冰寒。

    这李荣举自幼伴随在周立宵身边一同长大,多少权谋心计不是如过眼云烟般烂熟于心,如同宫里的老人一般知人善变,方才说的那番话往明面上讲是体贴关心,若是往暗处讲……除了讥讽轻视还能有什么。

    *

    ——静安殿

    “归府延前日派人上书了一封,事情都交待清楚了,他倒是聪明的很,为了给从子找个归宿,怕朕责怪你,特意陈言以情了几分。”

    周立宵扔下手中的折子,走上前来,俊美的容颜微微一动,看着喻尝祁身后的少年,“慈歆?”

    叶凡几闻声立即上前一步,行了个大礼,垂首道:“草民慈歆见过陛下!”

    “倒是机灵,头抬起来,让朕看看!”

    叶凡几照做,少年容貌倒是十分的周正清丽,尤其是那双眉眼,骨子里晕染着的味道,像极了某个人。

    “……”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窒,喻尝祁默默站着,一时之间竟无法判断周立宵的情绪,就在他预备着措辞开口时,周立宵笑了:“果然是少年才隽,这般品貌非凡的模样像极了慈家的人,既是不知学识如何,不过跟在归府延身边倒也不会太差,朕点你去太子身边做个学仆如何?”

    “……“袖中的手指收紧,叶凡几刚要出声,这边喻尝祁却道:“陛下,他资质尚浅,恐担负不起。”

    “喻卿是舍不得了?”周立宵笑道,可周身的气压却明显低了下来。

    “……”

    “罢了!归卿到底是朕看重的人,他的意思朕也不好驳回,你先下去罢!”眸中实质若冷,半晌,周立宵勾唇,对着叶凡几道。

    “是!”叶凡几微微俯身,看了喻尝祁一眼退出了殿外。

    一身赤金衮服的男人坐回了原位,翻动着手中的折子,漫不经心地道:“这几日不少外邦的商旅在京城走动,今日郭戎的储君又来朝贺,带了不少朝贡,声势倒是十分浩大了些,朕先前已派人将他们安排在京城中的驿馆中住下了,不过你这几日派人盯着些,莫要出了什么乱子。”

    大周王城之地是一国中心,财赋权利集中于此,亦是天下利益往来之地,只是自十几年前出现过为了利益纷争的动乱之后,周立宵便改了律法,没有通牒和批命文书的交易一律禁止在京师进行,只是这几日是郭戎的人来朝贺,跟着来的外邦人自然不少,事务跟着繁重,不好一一过审,便放宽了政策。

    喻尝祁想起曾经有官员与商人勾结私贩军辎,周立宵对此事十分恼怒,所以很排斥本朝官员与商人接触,所以知道他不愿再有此事发生,颔首道:“是。”

    “嗯。”周立宵拿着朱笔在奏折上批改了几处又道:“那郭戎的储君今年似乎刚及弱冠,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先前林凫跟朕提议用和亲政策中和局面,而那郭戎的君主此次一行却也正有此意,你看如何?”

    “莲娣公主?”

    “不错!”周立宵看了他一眼,“朕就这一个女儿,自然生的娇惯些,就是不知她可会答应?”

    喻尝祁有些无语,想说你做事向来杀伐果断,何时征求过别人的意见,这边周立宵又道:“不过此事若是成了,也由不得她。”

    “待到月夕,朕预备在宫中设宴,你届时把夫人也带过来!”周立宵突然又这么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喻尝祁一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又道:“朕当年为你们俩指婚,是为了你着想,不是让你把她冷落在家,一个女人最好的青春年华若是辜负在你手上,你倒不如去出家修行!”

    喻尝祁默默颔首,想说我正有此意。

    那边周立宵冷冷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跟在朕身边这么多年,一言一行朕俱已知悉,朕知道你还在为当年叶家的事怪朕,不愿跟朕多言,但是你,那孩子待在你的身边,不是因为朕的默许,而是他的命捏在你的手里,别作出什么惹眼的事因此害了他。”

    “……”

    近半个时辰的训话结束,喻尝祁走出殿外,看见坐在殿阶不远外的长廊上,叶凡几坐在廊柱上看着太液池的背影,少年身形颀长,下身的长摆被掀起,露出被绸裤包裹的腿又长又直的垂下,束好的发髻勾勒出清秀的侧颜,那眉眼淡淡的,平静的似乎能看透远山。

    “他的命捏在你的手里……”

    周立宵的话不断回旋在耳边,眉目间的纷乱益发的重,喻尝祁闭上眼复又睁开,双眼微眯的看着头顶的天空,明晃晃的太阳如火般照耀着大地,只是秋意渐浓,再炙热的光也变得虚无缥缈了起来,照进眼眸中,通透的宛若琉璃。

    今日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可惜,他不喜欢。

    第17章 第十七章

    人有时候就是如此,活着的时候不好好珍惜,待到失去了却又追悔莫及,这是人之常情亦是人的天性。

    就如他一般,他失去了很多东西,可值得他在意的却始终只有那一个,可是没有了就是没有了,无论他如何追悔都无用,所以他便学会了痛定思痛,趋利避害也是人的天性,失去的东西既然追不回来,除了追悔就是好好珍惜现在的一切。

    但是他再没有什么值得珍惜的东西,想要做到不再失去任何东西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在意任何东西,这样无论得到还是失去,都不会有太多的触动。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随着一声清脆的炸裂声音,脸上有温热的液体一点点的流了下来,喻尝祁下意识的伸出手指抹去,面无表情的看着素白的指尖上那一点点殷红。

    方才还一片喧哗的正厅因为他的到来瞬间安静了下来,周围的空气静如死寂,似乎能听到那个女人沉重的呼吸声。

    阿颜和一众侍从默默的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正厅一片混乱,地上一片狼藉,四处都是摔碎的瓷器玉瓶,锋利的碎片四分五裂的散落一地,瓷片上的金漆和彩绘在明晃晃的烛光下蒙上一层流光溢彩的光晕。

    林辞镜站在中间,檀唇轻启,胸膛微微起伏着,一张玉颜似乎因为愠怒蒙上一层红晕,却丝毫没有减损她半分清丽,只是那双凤眼在看见喻尝祁后,依次闪过吃惊、慌乱还有愤怒,以及最后的归于平静。

    所有人都没有出声,抑或是等着喻尝祁说话,可他只是静静的审视着这里的一切,落在人身上的目光,可谓实质般的冰冷。

    直到最后定格在林辞镜的身上,没有说话,无声的压制——

    “王爷是在看什么,看妾身无理取闹的后的结果么?”林辞镜率先开了口,音色清冷全然不似往日的温和娇媚,可隐在罗袖中的纤指不由捏紧,因为喻尝祁的目光感到心虚和委屈。

    站在身后的叶凡几闻言却十分讶异的挑起了眉,他倒是知道喻尝祁有一位姿容秀绝、文雅敏慧的夫人,却没想到这位夫人的脾气倒是挺大的。

    他们从宫中才回到府中不久,刚踏进正厅,一个瓷瓶便迎面砸了过来,不过二人反应俱是敏捷,巧妙的避开了去,只是瓷瓶砸在喻尝祁侧面的玉屏遮上,碎裂的瓷片飞溅开来,叶凡几趁机后退了一步避免开来,不过喻尝祁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几块细小的瓷片划破了肌肤,顿时半张侧脸上鲜血淋漓。

    “啧啧啧,这可怎生是好?”叶凡几侧过身去,看着喻尝祁侧面上的鲜血,十分殷勤的拿着一张绢布体贴的替他擦拭着脸上的血迹,后者微微一顿,伸过手拿下绢布按在侧脸上,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转身便要走。

    林辞镜却突然追上前来,语气隐隐颤抖着,一把抓住喻尝祁的胳膊,“王爷,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么?”

    喻尝祁看了她一眼,“你想我说什么?”

    眼眶蓦地发红,林辞镜不似方才那般冷静自持,微微梗声道:“你知道妾身今日为何如此么?”

    “……”喻尝祁冷冷的看着她,不言不语。

    “妾身今日听见那些人都在议论,他们说我堂堂一个应汝王妃这些年毫无兰兆之象,未能为应汝王府添得一子一女……”说到这里林辞镜有些泣不成声。

    叶凡几闻言有些惊讶的看了喻尝祁一眼。

    后者依旧一副岿然不动的模样,皱眉道:“你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听别人妄言?”

    林辞镜怔住,看着喻尝祁道:“你倒是不在意,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些年来我何曾容易过!”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www.dkxs.net 海棠书屋备用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