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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95

    燕来宫中却是舒适而温暖的。

    寝殿内,顾蘅再次拢了拢覆在身上的锦被,很是困惑这样凉爽的天气里自己竟然觉得冷。

    她从作为顾蘅出生的时候起,便是中气不足,随着年纪的增长,身体更是越来越差。这都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她这一生只有十八年的寿命。

    后来,她半是央求半是诓哄地让师妹元凌真人作法替自己燃烧生命真元,将仅存的两年有余的寿命浓缩为半年的康健若常人。自那之后,顾蘅就以为,在死亡之前,她都不会再受任何体弱多病的苦楚了。

    然而,这才过了不到两个月,这副身体似乎又在衰败下去,难道哪里出了问题?

    若是自己撑不到那昏君一命呜呼,那么过往种种都是白白作为了!

    顾蘅顿觉心悸。

    她想起自己胸口上师父留下的魂魄封印,今日被元幼祺那个小不省心的给……

    顾蘅身躯一抖,大觉不妥——

    那枚芙蕖便意味着师父的存在,被那小不省心的那般对待,简直就是对师父的大不敬!

    顾蘅平生敬爱者,除了祖母和父亲,唯有师父。想到师父,顾蘅更觉心中难安。

    她忙挥退了寝殿中侍奉的侍女,又命她们掩好了寝殿的门。

    这些侍女都是东宫所辖的,按照元幼祺的吩咐,唯顾蘅马首是瞻。顾蘅命她们退下,她们就老老实实地退到了殿外,只待顾蘅再次吩咐。

    偌大的寝殿内只余下了顾蘅一个人。

    榻上的她,深吸一口气,借着殿内明亮的灯火,小心地拉开了自己寝衣的左半幅。

    刚刚露出大半个肩膀,顾蘅只觉眼前黑影一晃,一个人已经迅速地来到了她的榻边。

    床帐被极快地撂下,将榻内榻外隔绝成了两片天地。

    “啊——”

    顾蘅的惊呼声只溜达出了一点点,就被来人捂住了嘴。

    “是我!”元幼祺呵出的气息,登时烫红了顾蘅的耳朵。

    作者有话要说:  小顾对小元的影响是非常大的,可以说,因为小顾,小元一生的轨迹都改变了。

    没错,从出生到长大直到白头偕老,是小顾的三世,是小元的一生。

    而这其中,两个人之间最大的牵绊,就是江山社稷。

    啊所以,我是在解释书名吗?

    ☆、第八十章

    “是我!”元幼祺压低声音, 在顾蘅的耳边说着。

    顾蘅屏息。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料到, 夜半三更的, 元幼祺这个小不省心的会偷溜到她的宫中来。甚至溜进了她的寝殿, 溜上她的床榻。

    这哪里是“不省心”可以形容得了的?简直就是个要命的小冤家!

    “你怎么来了?”顾蘅皱起了眉头。

    寝殿内亮得很,足够元幼祺看清楚顾蘅此刻脸上的表情。看到那双好看的眉毛皱起个小疙瘩, 元幼祺就不高兴了——

    怎么像是糟了嫌弃似的?

    “我为什么不能来?”元幼祺嘟着嘴,不满道。

    顾蘅的眉头皱得更紧。她发现, 元幼祺如今在她面前, 旁的没什么长进, 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这是什么所在?现在又是什么时辰?你该当在这个时辰出现在我这里吗?”顾蘅不客气地质问道。

    她认真要辩论的时候,元幼祺绝不是她的对手。不止口才、思路不及顾蘅, 元幼祺怜惜顾蘅怜惜到了骨子里, 自是舍不得扯下面皮与她认真争辩的。

    “嘻嘻!你放心,我悄悄地来,没人发现的。且这燕来宫, 这寝殿外,都是我的人, 哪个活腻歪了, 敢多嘴多舌?”元幼祺涎着脸道。

    顾蘅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心道我说的根本不是这个好吗?

    “你好生厉害!都知道在我的身边布置上你的人了!”顾蘅不客气地嗤道。

    元幼祺嘿嘿赔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深宫里的人心坏着呢!我怕你吃亏,我得护住了你!”

    顾蘅撩起眼皮,瞄了瞄这个比自己年长一月有余, 实则比自己年少将近二十岁的少女,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她从来自信心机过人,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需要人保护的。前世到今生,向来都是别人面对她的时候才需要保护才对。

    而这样一个惯于我行我素的自己,在元幼祺说出那句“我得护住了你”的时候,内心里竟莫名其妙地生出了波澜。

    那是一种很淡很轻的感觉,以顾蘅的自制力,她是绝不会让元幼祺发觉的。但顾蘅无法骗自己,那波澜泛起了小小的涟漪,在她的心底里泛漾开来,轻微地震动着,敲击着她的心房,让她想不在意都难。

    而因着元幼祺的这句话,顾蘅竟起了微妙的情绪,那是与“孤独”、与“寂寞”相关的情绪。

    这真不是一个好的征兆。顾蘅心道。

    元幼祺的衣袍里鼓鼓囊囊的,不知塞了什么东西。她就这样半俯在顾蘅的身前,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顾蘅的脸,一眨不眨。

    顾蘅被她盯得心里发毛,更暗怪自己紧张得毫无道理,圆了眼睛瞪回去,道:“身为东宫太子,深夜闯入妃子的寝宫,有何贵干?说吧!”

    她倒是一派从容,满不在乎的样子,仿佛真列着架势等着元幼祺说出什么“正事”来。

    元幼祺不满地瞥了瞥嘴,哼道:“说得好像我很逾礼似的!”

    你以为呢?顾蘅不言语,盯着她。

    元幼祺本以为之前自己突然出现,

    惊吓了顾蘅之后,大半夜的顾蘅会羞于和自己在榻上独处。孰料,人家根本就没什么感觉!

    这意味着什么?大概意味着顾蘅心里真的没有她吧?

    就是有,也不是那种“有”。

    思及此,元幼祺真生气了,觉得自己像只没脑子的飞蛾,扑火都找不准正地方。

    “哼!你不是说你是我娘亲吗!女儿和自己的娘亲同榻,这算哪门子的逾礼?”元幼祺赌气道。

    还知道“以我之矛,攻我之盾”了?顾蘅觉得好笑。

    “然你心里,当我是你娘亲吗?”顾蘅毫无留情地直戳元幼祺。

    元幼祺滞住,咬牙道:“你本就不是我娘亲!我又何必当你是我娘亲!”

    这话里有门道!顾蘅暗惊。

    她犹记得,几个时辰之前,她已经把元幼祺诓得差不多信以为真了。

    难道,这短短的几个时辰里,这孩子知道了些什么,或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此刻,是来追问真相的?

    顾蘅于是不再搭言,决定以静制动,见招拆招。

    她一旦摆出淡漠疏远的态度来,元幼祺便觉得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从着力。

    元幼祺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自知论思辨、论自制力都不是顾蘅的对手,这么绷着只会让自己更难受,干脆直言道:“我已经有证据了!足以证明你之前骗了我!哼!你就算是拒绝我,也不能拿我娘亲开玩笑啊!”

    顾蘅听她言之凿凿,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若非让元幼祺断了对自己的念想,她绝不可能翻出心底里最在乎的人来做遮掩。

    元幼祺说罢,见顾蘅还是不言语,胸口似火烧般痛热。她撑起身体,一股脑地将怀中的物事摆在了顾蘅的面前——

    宝蓝色的荷包,绯红色的和藕色的小小肚兜……

    “你与她,与我娘亲的绣工根本就是不一样的!你学得来她的字,学得来她行事的做派、风格,这针工你却是学不来的!”元幼祺红着眼睛道。

    顾蘅因为那几样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陌生而又熟悉的物事而呆痴了。

    一时间,往事如洪流,轰轰隆隆地撞击着她内心里无比坚固的堤岸。只几个来回,就将那连死亡和病痛都撼不动的堤岸冲出一个大口子来。

    顾蘅的脸色霍然苍白得失了血色,一双淡琥珀色的眸子瞬间化作了血红色,仿佛浑身上下所有的血都在此时冲向了双眼。

    元幼祺犹气恼道:“这些够吗?不够我还有!”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怀中又掏出来一双绣工精巧的小小虎头鞋,以及一幅素净的绢帕。

    顾蘅在看到那幅绢帕的时候,娇躯大震,失控地抢到手中,极熟练地翻到了绢帕的一角,那里,绣着一枚小小的“言”字。

    元幼祺古怪地看着她更古怪的动作,心底则划过强烈的疑惑:阿蘅为什么这般熟悉娘亲绣绢帕的习惯?

    良久,顾蘅猛地抬头,对眼元幼祺探究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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