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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58

    她悚然抬头,见鬼了一般,盯着顾蘅的脸,呼吸急促,一声紧过一声。

    这一次,顾蘅却没有看向她。

    “韦姐姐,这花名叫点犀,是木樨花的一种。因为花色斑斓缤纷,并蒂而开,便被起了这样的名字。取自李义山的‘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顾蘅的话语,游荡在两个人的耳畔,声线不同于曾经,一字一句却与当初毫无分别。就像是,一切只是变换了时空,并未变换了人物。

    韦贤妃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再也做不到端庄娴静,再也做不到运筹帷幄。她突生出自己此刻不在人间,而是陷入了阴曹地府的错觉。

    若还在人间,一个已经死了十六年的人说过的话,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还是通过一个,活人之口?

    或许,只是她的错觉?

    然而,顾蘅接下来的话,却打破了她最后的一点点幻想——

    “韦姐姐当时回答我说,‘这个名字倒是别致。想不到元冲妹妹还对花卉极有钻研?’”

    “我之后说,‘元冲是小妹的道号。小妹其实是章国公的幼女,闺名映月。”

    “韦姐姐那时很是吃惊,‘你是齐家的女儿?我竟不知。”

    顾蘅的几句自言自语,将十九年前某次贵女聚会上的一段再寻常不过的对话重现。

    因为当时对话的人,后来死得那样惨,就算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韦贤妃还记得当时的情形。她更记得,当时明明只有她与她两个人。

    那么——

    “你是谁!”韦贤妃颤声惊呼,双眸惊恐莫状。

    幸好,此时偌大的殿中只有她们二人,她这样的失态不会被旁人看了去。

    顾蘅缓缓转过头来,淡琥珀色的瞳子有莹光闪动。她望着韦贤妃的眸光是悲悯的,更是了然的。

    该被悲悯的,又何尝韦婉一人?

    顾蘅于是笑了,笑得苦涩而心酸——

    “那是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贵女聚会,却是被师父带着,应肃王妃之邀参加的。我自幼便随着师父学道,很少在京中参与这种事的……韦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主动搭讪你吗?”

    “因为我听说你是勇毅侯的亲妹妹。我想看看……敬言心爱之人的妹妹,是个怎样的人。”

    “你究竟是谁!”韦贤妃再也听不下去了。她语声凄厉,抖着手指指着顾蘅的脸,身体更颤抖着控制不住地后撤,像是要逃脱这个比鬼魅还要可怕的女子。

    顾蘅仍平静地看着她,“我究竟是谁,韦姐姐难道还未明白吗?”

    顾蘅说着,轻轻摇头,喟叹着:“韦姐姐冰雪聪明,不可能到此刻还不明白的。只是你不肯、不敢明白罢了。”

    她倾身拿起韦贤妃面前半满的茶盏,放在韦贤妃的手中,又合住韦贤妃的手掌。

    韦贤妃窒息了,深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可怕的恶鬼缠身了,脸上惨白,殊无血色。

    顾蘅却合着她的手掌,将那茶盏递到她的口边。

    “韦姐姐请喝口茶,平复一下心绪吧。”顾蘅道。

    被恶鬼缠身是怎样的感觉?

    若问韦贤妃,她脑中映出来的只有四个大字:不得不从!

    她脑子麻木地由着顾蘅强喂下她半盏茶。

    温热的茶汤流淌过胃肠,沁人心脾的芬芳在口中氤氲开来,神奇地,韦贤妃的心绪竟真的平静了许多。

    其实,未必是这贡茶有着多么神奇的作用,而是她本就是个聪慧的女子,多年的深宫经历已经将她的心境锤炼得滴水不漏。若非事出突然让她毫无防备,加之又是这等诡谲、难以想象之事,她断不会被惊吓到失了分寸的地步。

    顾蘅观她脸色好转,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多了些清明,方缓缓道:“韦姐姐,这些往事,我本不想再对任何人提起的……”

    她说着,柔缓一笑:“……我更不想吓着你。不过,我还想留着这条命,不想某一日不明不白地死在你的手里。”

    “本宫对你的死活没兴趣!”韦贤妃面色还有些白,犹自嘴硬道。

    顾蘅难得笑得畅怀:“韦姐姐就是韦姐姐,这份见识,小妹不得不佩服!”

    韦贤妃恶狠狠一眼瞪回去,仍有些不敢与顾蘅对视,那眼刀可毫不示弱。

    顾蘅不以为忤,故意道:“韦姐姐敢说,未曾对我动过杀心?”

    韦贤妃冷哼,觉得这个顾蘅,不,齐映月,真是太讨厌了!管她是人是鬼,都讨厌!

    顾蘅看得好笑,忍下笑意,正色道:“既然话已谈开,韦姐姐不觉得,你我该当联手,拧成合力,才对吗?”

    哪里谈开了?怎么就谈开了?本宫连你入宫到底是存着什么目的都不知道呢!

    韦贤妃继续瞪着顾蘅,觉得很有必要教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顾蘅知道,谁才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人。

    恰在此时,潘福突至,秉道:“主子,吴王殿下来了,已经过了仪门了。”

    韦贤妃与顾蘅都听到了,二人同时一惊。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讯息——

    绝不能让吴王(宝祥)瞧出端倪。

    作者有话要说:  婆媳过招第二回合

    ☆、第五十章

    元幼祺一走入凤仪宫, 便傻了眼。

    “阿……阿蘅?”她惊异得冲口而出。

    顾蘅只低着头饮茶, 好似根本没看到她, 更没听到她的那声呼唤。

    韦贤妃轻咳一声, 提醒自家的傻孩子:看哪儿呢你?你母妃在这儿坐着呢!

    元幼祺恍然回神,也觉得自己方才失态了。

    “孩儿来给母妃问安。”

    她如往常一般, 规规矩矩地给韦贤妃行了礼,便垂手恭敬而立, 一双明丽的眼睛却还忍不住往顾蘅的身上飘啊飘。

    韦贤妃打量着她, 发现她眼底下有着淡淡的乌青色, 显然是昨夜没得好睡所致。暗自叹气之余,口中却道:“怎么这样憔悴?府里的人没伺候好吗?风柔呢?”

    元幼祺神情微窘, 她总不好回答说是昨夜思念顾蘅以至于一夜几乎没怎么合眼吧?

    她只得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风柔照例外出去打理生意了。”

    生意,自然是凤鸣楼的生意。

    韦贤妃板着面孔道:“柔儿是个何等贤惠聪明的孩子?把你照顾得这么妥帖,母妃也能放心些。你若是不善待她, 母妃可是不答应的!”

    元幼祺暗暗叫苦,心道亲娘啊, 您当着阿蘅的面说这些个干吗呢?还柔儿!

    她只好硬着头皮听着。

    韦贤妃早一道眼风瞄向了顾蘅, 见对方还老神在在、一副事不关己的作派, 心中略略放了心。

    现下,顾蘅到底是个什么来历,还没凿实呢。她存着什么目的,更不可知。若她再与宝祥有什么瓜葛,那可真就麻烦得很了。

    不过, 看这光景,似乎是宝祥单方面地在意,顾蘅却未走心……

    韦贤妃如此忖着,突地心头火起:我家孩儿哪里不好?要模样有模样,要人品有人品,要前程有前程,你凭什么瞧她不上!

    她这就是典型的做母亲的矛盾心理。要是顾蘅真的瞧上了她的宝祥,怕是她哭都没地方找去。

    韦贤妃于是向元幼祺道:“昭妃娘娘在这儿,怎么不过去见礼?”

    她说着,又笑向顾蘅,道:“本宫知道,妹妹你与宝祥是旧相识。”

    本来是旧相识,你还装得一副陌路的模样,何必呢?

    元幼祺听到那声“妹妹”,登时觉得好生尴尬。

    方想过来与顾蘅叙说,却听顾蘅先笑道:“妾身想着,这是在宫中,国礼为先。何况,纵是旧相识,娘娘为尊,与吴王殿下叙说母子情谊,妾身冒冒失失地开口,岂不失仪?”

    她说着眉眼一弯,欠身道:“让娘娘见笑了。”

    娘娘你身为执掌凤印的那个,还缕不清楚尊卑的规矩,才是真的可笑吧?这便是顾蘅的潜台词。

    她本不想再与韦贤妃有龃龉,但若对方挑衅于她,她也不会软绵绵地就范。

    元幼祺听着这两个于自己而言最重要的女人如此的针锋相对,大觉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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