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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息怒!息怒!”几个胆子小唯恐被殃及的大臣,已经开始叩首讨饶了。

    李之焕却浑然不惧,脊背挺得更直:“陛下所言之罪,臣不敢担。臣只知忠君护民,所言所行皆为大魏安危着想。”

    “呵呵!”魏帝怒极反笑,“照你说来,倒是朕错怪忠良,是朕的不是了!”

    “臣不敢!”李之焕道,“还请陛下三思,顾氏女立不得后!”

    遇到这么个硬骨头,魏帝也是无语。若不是太宗遗训,不许杀谏臣,他真恨不得宰了这个绊脚的老小子!

    君臣正僵持时,旁边又有人出班:“陛下,臣有本奏!”

    说话的,正是顾蘅的父亲,吏部侍郎顾书言。

    魏帝见说话的是顾氏之父,冷峻的面容稍有缓和,闻言道:“顾卿,有何本奏啊?”

    顾书言一丝不苟地向皇帝行罢礼,方恭敬道:“臣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魏帝眼眸微眯,道:“不错,这是《诗三百》中的名句。”

    “是,陛下明鉴!《诗三百》乃昔日文宣王亲自修订,所言为洞彻世事至明之理。”顾书言依旧一派恭谨。

    魏帝听得有些不耐烦,道:“顾卿想说什么?”

    顾书言躬身道:“臣想说的是,陛下乃天下之主,臣等为辅主之仆。陛下既有要求,做臣子的必当肝脑涂地完成,方不失人臣之道!”

    魏帝听着顾书言所说,越听眉眼越是舒展,待得听到最后,整张脸上都已经浮上了笑纹,忍不住脱口夸赞道:“顾卿果然不负朕之厚望啊!会稽顾氏,果然不失甲姓风采!汝比汝父,更通透了!”

    皇帝一意孤行想娶顾氏女,得了其父的顺水推舟,欢欣得无以复加,口不择言,几乎快要将那段陈年旧事当着众臣工的面说出来了。

    在场的众臣大多在朝为官至少十余年,对那段不堪回首的旧事都略知一二,闻言无不变色,更有几个忠直耿介的,比如李之焕,已经收拾不住目光,鄙夷地投向顾书言了。

    他们此刻心中想的,无不是:这与卖女儿讨好主君有什么区别?跻身甲姓氏族的顾家,竟已沦落至此了吗?

    可是,听闻那位顾大娘子素以端贤博学、仪姿翩翩传名于诸贵介之家,竟有这般不堪的父亲吗?

    诸臣工各自揣测,顾书言却无动于衷,续又恭恭敬敬道:“陛下谬赞,臣不敢当。臣为陛下臣仆,臣女亦为陛下子民,陛下垂爱,焉有不恭而勤之、乐而往之的道理?”

    魏帝脸上的笑纹都抑不住漾开来,畅怀笑道:“朕往时只听闻你做地方官的官声极佳,想不到在这等大是大非之事上,也极有人臣之风范。令朕颇感欣慰啊!”

    他之前被差不多满朝文武驳了打算,这会子见到顾书言,几乎要引为知己,遂忍不住又道:“早知如此,朕就该早将你调回京中任用,朕也能轻松不少!”

    在场众臣见皇帝都恨不得露出谄媚的模样对待顾书言了,都绿了脸,心里无不惴惴的:如今朝廷诸事安稳,太子长成盛年,诸王也算平静,再折腾出立一个十六岁小姑娘为后的闹剧来,将来还不知有什么大乱子呢!

    皇帝任性,他们为了自家的前程、性命,却不能任性。可眼前这君臣二人一唱一和的,皇帝正得了支撑,哪里听得下去劝谏呢?

    众人正犯愁间,却听顾书言又道:“陛下过誉!臣不敢贪功,不过是忠君爱民而已!”

    “好!好一个‘忠君爱民’啊!”魏帝击案赞叹,“若众臣工都如卿一般,朕的江山何愁不万年稳固?”

    他说罢,也不管旁人如何反应,轻捻颌下短须,道:“既然此事无甚异议,便这么定了!司天监与礼部速择良辰吉日,迎娶新后!”

    众臣闻言,脸已经都黑了:敢情我们这许多人,在陛下您的眼里都是摆设?

    此时此刻,即便身为三朝元老、历经世事无数的丁右相也沉不住气了。他是太子的外祖父,怎能眼睁睁看着顾氏做大,将来诞下麟儿,威胁到太子的地位?

    几名太子一系的官员都紧紧地盯住了丁相,只等他决断。

    诸王的亲信也多有忍不住要跳出来的。

    恰在此时,顾书言又开口了:“陛下,臣还有话说。”

    魏帝正在兴头了,无论顾书言说什么,他都觉得好,遂爽快道:“卿想说什么,便说!爱卿放心,将来皇后入主中宫,朕绝不会忘了今日事!”

    这已经在赤.裸.裸地许以顾家好处了。可见皇帝想娶顾氏女的心情之迫切。

    顾书言却从袖袋中取出一沓薄纸,恭敬奉上:“此是臣女所书,请陛下御览。”

    “令嫒所书?那是什么?拿来朕看!”魏帝兴致勃勃。

    群臣目瞪口呆。

    早有当值宦者接过顾书言手中物事,捧给皇帝。

    那是几幅娟秀小楷,皇帝看得熟悉,颔首赞叹:“好字!”

    他视在场众人为无物,自顾自在龙书案上一一展开,欣赏下去。可只细细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群臣都是极有眼色的,见皇帝面有愠色,纷纷猜测那上面写了什么。

    魏帝又草草翻了几页,将几幅字推到一旁,冷着一张脸,向顾书言道:“这些,都是令嫒所写?”

    “是!”顾书言应道,“臣女自幼遍读经史,于历朝历代之兴衰沿革颇有心得,遂写下此书,想让臣呈请陛下,以尽大魏子民的一点绵薄之心。”

    “好一个尽一点绵薄之心!”魏帝冷哼道,“朕的江山社稷,何时轮到她一个小小女流来评论置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坐着菌会每周更新一次,存稿有限,边存边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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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元幼祺醒过来的时候,风柔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一骨碌身从榻上坐了起来,惺忪着睡眼,盯着之前被自己扯坏了的鸳鸯戏水床帐,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

    悠悠绵绵的丝竹声,飘飘袅袅,从廊间飘入了她的耳中,不知是楼中的哪位音姬或音倌正在侍奉客人。突的,于那靡靡绵声之中,几弦琴音铮然破势而出,盖过那靡丽的丝竹阵阵,十分醒人耳目。

    元幼祺凝神听了一会儿,越听越觉得那指法、节奏耳熟得很。继而,她蹙紧了眉头,心中顿时生出不快来——

    那是一曲《凤求凰》,是风柔所奏。

    所谓“琴音即心音”,听其琴音可知其心境。这首缠绵的情之琴曲竟让风柔拨奏出了慷慨激昂之态,大有情路之上不顾一切、义无反顾的架势。

    元幼祺越听越觉得心烦意乱,她的心碍更甚,那个自懂事起便心心念念的人的影子,无论如何都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且有越思念越刻骨铭心之状。

    “小唐!”元幼祺骤然喝道。她必须得做点儿什么,否则她要被闷疯了。

    “诶!”随着一声脆生生的回应,一个衣衫利落,长得也颇伶俐的白净少年推门而入。

    “九爷,您醒了?”唐喜恭恭敬敬地给元幼祺行礼。

    “唔。”元幼祺闷应了一声,挨挨蹭蹭到榻边,俯下.身,伸手朝地板上摸靴子。

    唐喜是个极有眼色的,已经抢上前来,拎着两只靴子,替元幼祺套在脚上,又帮元幼祺理了理褶皱的衣角。

    “什么时辰了?”元幼祺问。

    “还有一刻就午时了,”唐喜殷勤道,“爷,你是不是饿了?”

    竟稀里糊涂地睡了一个多时辰?元幼祺摇了摇头。她没胃口吃东西。

    “早朝散了吧?”她自顾自地含糊道。

    唐喜耳朵灵,立马应声道:“这个时辰,该散了。”

    早朝既散了,那件事想来也有了结果了吧?

    元幼祺耷拉着脑袋,手指无措地捻着缀在腰间的“卍”字符荷包,字的周围环绕着四只蝙蝠,以及几颗粉嫩饱满的桃子。

    这是她满十五岁那日,顾蘅亲手绣了送给她的,说是期望她福寿绵长、一生顺遂安康。

    元幼祺其实并不喜欢这幅图案,她希望顾蘅能绣上“双鱼”啊“双蝶”啊之类的,象征着两情相悦的图案,就像齐家大娘子送给七哥的那种……

    元幼祺的心情于是更加不好了,她甩开步子,便往外走。

    唐喜自幼就侍奉这主儿,对她的脾气性子了得极是透彻,见她一言不发气势汹汹的模样,就知道不好,忙紧跑几步,拦在了门前。

    “爷,咱去哪儿啊?”唐喜笑嘻嘻地陪着笑脸。

    元幼祺的一张脸冰得能拧出水来,凉森森道:“顾府!”

    唐喜打了个寒噤,他不敢强行阻拦,只得急道:“爷,您今儿还没入宫给贤妃娘娘问安呢!”

    元幼祺面沉似水,冷道:“去了顾府,再给母妃问安,也不迟!”

    她说着,作势推开唐喜,就要夺门而出。

    唐喜吓得汗都下来了,慌忙双膝跪地,死死扯住了元幼祺的袍襟,哀道:“爷!您忘了贤妃娘娘的话了吗?”

    自然记得!

    从父皇透出迎娶顾蘅的意思那日起,母妃便不许自己私自去顾府。

    元幼祺不明白,父皇的年纪比顾蘅长了三十余岁,而世家女子才貌双全者多得是,他怎么偏偏就看中了顾蘅?且照母妃透出的意思,父皇还要立顾蘅为后,入主中宫,态度执拗决然地不可转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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