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钧冉虽然没有竹伊季那么激动,但也已经高兴得仿佛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了。
接下去,就要去唐门了。
遗忘,对人类来说,有时候很难。
但很多时候,很擅长。
各种各样的遗忘。
不同方面和不同方式的遗忘。
因人而异。
有暂时的,也有永久的。
但“永久”这两个字,是极不靠谱的。
特别在你希望它靠谱的事情上,尤为不靠谱。
黄子翾喝着酒看着日光的时候,脑子里不知怎么地,忽然就冒出“度日如年”四个字。
安静平和的花谷。
一个某天忽然出现在你生活里,然后你以为他随时都会离开、消失、不见,他却仿佛待了很久的人。
黄子翾至今依然会觉得,这或许只是一个恍惚之间的梦。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他会对自己说,看吧,果然是个梦。
没有什么明教,没有什么高昀蓠,没有谁。
有蝴蝶从不远处飞过。
蝴蝶这种东西,在花谷很寻常。
大部分也并不如何美丽,甚至其貌不扬,既没有绮丽的颜色,也没有与众不同的姿态。
只是平庸地振着自己的蝶翼,淡淡地路过,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引人注目。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
“子翾?”
黄子翾叫高昀蓠拿了笔墨过来给他,在纸上有些潦草地将刚才自己喃喃而语的几句话写了下来。
然后黄子翾就开始向高昀蓠解释,庄周与蝴蝶的典故。
解释完了之后,高昀蓠好学地提问道:“所以,到底是庄周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庄周?”
黄子翾随口反问道:“你觉得呢?”
高昀蓠有点发怔,想了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道:“在我看来,那自然是庄周梦见了蝴蝶。”
“嗯,”黄子翾似有心若无心地道,“我也觉得。”
“但是庄周为什么自己不明白?”高昀蓠又问。
黄子翾眯起眼睛。
然后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你怎么知道他不明白?”
“那他发问是为了什么?”
“那你说我喝酒是为了什么?”
不知怎么的,高昀蓠本能地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黄子翾也没有追问,只是接着道:“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他如果不明白,就不会说这句话,也不会问这个问题,更何况,后面还有一句,此之谓物化。”
高昀蓠没有说话,却认真地思考着。
黄子翾见状,便又道:“他是一千多年前的人了,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有他自己知道,所以,没有什么真相。后人所有的理解,都只不过是或多或少的自以为是而已。”
高昀蓠低低地“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相识这么久,无论黄子翾说些什么,高昀蓠都会很认真地去探究与思考。
从不会觉得黄子翾莫名其妙甚或在发神经。
而事实上黄子翾这个人,很少随口说说。
甚至可以说,黄子翾就是个认真到洒脱不起来的人。
高昀蓠这份与他相契合的认真,是令黄子翾非常满意的。
而且既然如此,那么这一点,对黄子翾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
黄子翾承认,他喜欢高昀蓠这一点。
当然黄子翾并不会把这种承认说出来。
但无论在这里“喜欢”这个词儿是什么含义,黄子翾都非常愿意承认,没错,他就是喜欢高昀蓠这一点。
世上有几个人能和自己有这样相契合的认真?
还有谁能像高昀蓠一样将他黄子翾说过的每个字都认真对待,从不敷衍,从不漠视,从不搁置?
答案黄子翾心里很清楚。
什么是在乎与重视。
所以或许黄子翾真的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但如果有那样一个让他喜欢的人。
那个人只可能是高昀蓠。
“子……子翾?”高昀蓠看着伸出一只手抚摸着自己脸颊的人,有些结巴,“怎么了?”
黄子翾带着酒意,似笑非笑。
“我在想,你是不是一只蝴蝶。”
“蝴蝶?”
黄子翾轻轻地抚摸着高昀蓠的一侧脸颊,仿佛在确认些什么。
眼神既专注,又茫然。
“梦里的蝴蝶,就像庄周梦见的那一只一样,梦醒的时候,就不见了。”
“我可不是什么蝴蝶。”
那种轻飘飘的东西。
高昀蓠抓住黄子翾在自己脸上游移的手,低声说着,然后用力地吻住了浅色的薄唇。
黄子翾发出轻微的声音。
被一边吻着一边扣住了手腕渐渐地压到廊阶的地板上。
高昀蓠的手甚至抽散了黄子翾的腰带。
衣襟有些松散开来。
很温柔,但同时也很用力。
仿佛在拼命地证实自己的存在。
吻从唇上转移到颈间。
黄子翾有些挣扎。
“高昀蓠,你在干嘛?”
他提问的声音现在就像媚药一样。
“傻瓜。”高昀蓠答非所问的声音有些沙哑。
很想就这样让他变成自己的。
可是高昀蓠更想要的是这个人的心。
确切地说,他不想要没有心的身体。
不想要肤浅的身体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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