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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2

    殷子夜似乎总算听到了,在被子里挪了挪,喉间发出细微的声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齐牧忍无可忍,一把掀起他的被子。

    十月初的中午,说冷不是特别冷,然而殷子夜还是禁不住缩起了身子,却始终没有睁开双眸瞅面前的齐牧一眼。

    齐牧想要把他拉起来,握上他的手时,不由一顿,他之前也与殷子夜有过肌肤上的接触,一直觉得这个人体温很低,手尤其冰冷,今日却觉得有点暖意。

    齐牧弯下身来,试探着将手背覆上殷子夜的额头。

    一阵烫热。

    齐牧一惊,思绪回到将近一年前,他与殷子夜的第一次见面,他也如现在一般,神志不清。

    继而想到灵会山之行,那天的风,他吹了整整半日,齐牧与诸将士都是打惯了仗的人,早习以为常,却没有顾虑到,殷子夜的体质与他们大相径庭。更何况,又摔了那一跤……

    “快叫大夫!”齐牧回头一声断喝。

    “我……我找了,大夫不在。”阿罗跪在地上回道。

    他朝夕陪在殷子夜身边,殷子夜的状况,没人比他更清楚了。可他无奈啊,一边要照顾殷子夜的饮食起居,另一边要出去寻那位大夫,殷果也不在,他哪敢离开太久?

    齐牧看着阿罗愣了好一会儿,又回头看看殷子夜,半晌,坐在榻旁,执起被褥重新给他盖上,再度探了探他脸上的温度,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他这个主子的倏忽。

    还说什么礼贤下士,连自己府上的一个门客都照料不好,让他独自病卧榻上,若非今日议事派人相请,他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殷子夜的病情?

    齐牧想起什么,回头问道,“他这样子怎么还让他喝酒?”

    阿罗忙道,“少爷他……他执意要喝,老奴拦不住啊。”

    最能治殷子夜的殷果已经走了,阿罗很多时候确实有心无力。

    “……”

    齐牧不再追问,摆了摆手,“行了,你退下吧。”

    阿罗唯唯诺诺地出去了,齐牧执起殷子夜纤细的手腕,握住他的手掌,“子夜,明日我便领兵迎敌了,你且好好休养,回来我再与你畅谈天下。”

    殷子夜仍静静地闭着双目,面容安稳。

    齐牧站起来,最后看他一眼,转身出门。

    “顾决,你去找一下管家,安排几个丫鬟奴仆到殷子夜那里去伺候,还有,让他们马上把陈大夫找过去,刻不容缓!”齐牧见到顾决便开口道。

    顾决一时傻眼,这是什么个事儿?莫说平时齐牧甚少会对府中这些琐碎的细节上心,他一般也不会让顾决帮他处理这种私事,侯府的家丁调度之类的,怎么看都是齐牧的夫人该管的范围啊。但齐牧口气坚决,顾决不敢多问,赶紧照办便是。

    殷子夜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多了好些人,让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几个丫鬟忙前忙后,年老力衰的阿罗反倒没什么事干了,显得有点不知所措。见殷子夜起身,赶紧过去,“少爷,您醒啦?”

    ☆、傀儡天子

    “这是怎么回事?”殷子夜问。

    “都是侯爷安排来的。”阿罗说。

    “……”殷子夜环视一圈,“侯爷什么时候来过?”

    “昨天,他说今天要领兵了,让少爷您好好休养,他回来再来看您。”阿罗如实汇报。

    殷子夜陷入沉思,原来,梦中那道朦胧的声音,真的是他的……?

    “对了,沈先生也来过,见您睡着,坐了一会就走了。”阿罗又说。

    曾经一连半个月都可能无人踏足的屋子,这两日可是够热闹的。

    “先生,该喝药了。”一个丫鬟手捧托盘,托盘里放着一碗深褐色的汤药,白烟袅袅升起,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管喝了多少次,殷子夜还是觉得很难习惯。

    殷子夜无奈地端起药碗,看向阿罗,“若闻若兄再来,记得——”

    “我已经拜托沈先生了,不会让小姐知道的。”

    殷子夜点头,阿罗在他家多年,很是了解他兄妹两的脾性。

    汤药一喝就是数日,陈大夫把一次脉就摇一次头,“风寒之症又复发了,之前不是叮嘱过你不能着凉了,怎么就不注意……唉,接下来天气越来越冷,更难好了,慢慢养吧。还有,不许再喝酒了。”

    “大夫——”殷子夜抗议,“一点也不能喝吗?”

    “不能。”陈大夫很果断。

    “……”

    “年纪轻轻的,就知道折腾自己。”

    殷子夜无可辩驳,“这药……还要喝多久?”

    “喝到好转为止。”

    殷子夜不禁叹息,生无可恋。

    阿罗发现殷果不在之后,这个少爷越来越难管了。大夫才训过他一顿,过了两天殷子夜就耍起了赖,阿罗把沈闻若送的酒都藏起来了,殷子夜干脆装睡不喝药。

    阿罗拿他没办法,正头疼呢,齐牧来了。

    一屋子下人见到他都急忙躬身施礼,齐牧无心留神其他事,匆匆地直奔殷子夜榻前。

    “殷先生这几天怎么样?”齐牧这话是问下人的。

    “好……好了些。”阿罗答道。

    “好了些?”齐牧在榻旁坐下,一眼便瞅见几案上放着的一碗中药,热气全无,以手一探,已是凉的了。

    “你们怎么做事的?药都凉了!”

    齐牧声音里一显露出怒意,大家忙把头低下,阿罗说道,“少爷他……他不肯喝药。”

    “不肯喝你们就让他不喝?”

    没人敢答话。

    齐牧没打算真与他们置气,大手一挥,“还愣什么,去把药热了。”

    殷子夜这会儿本就没深睡,齐牧进来时便有所察觉了,待听得真切是他的声音,即刻惊醒,“侯爷?”马上坐起身来。

    “先生睡得可好?”齐牧回头看他,声音当即温和了几分。

    “不知侯爷前来,殷某……实在失礼。”可不,殷子夜长发散乱,因几日不外出,只穿着朴素的睡袍,哪有一点待客之道?

    “是本侯招待不周,殷先生不介怀就好。”

    “不敢。”殷子夜顿了顿,切入正题,“对了,灵会山一役可顺利?”

    “一切如先生所言。”

    殷子夜欣慰地点了点头,“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此次万州反民涌入盈州,对侯爷而言既是危机,亦是转机。百姓乃天下之本,这是侯爷的第一笔财富。第二笔财富——”

    “我知道。”齐牧笑了笑,按了按他手背,“第二笔财富是当今天子。殷先生的话,本侯没有忘。倒是殷先生,现在先顾着身体要紧,别费那么多心了。以后须先生襄助本侯的时候还很多,先生可要好好保重。”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丫鬟端着托盘上来了。

    熟悉的味道一飘来,殷子夜便不自觉地拧了拧眉。

    “药热好了,”齐牧亲自拿起药碗,递到殷子夜面前,“先生先喝药吧。”

    “……”

    殷子夜看着那碗褐色的东西,默然不语。

    “殷先生?”齐牧又道。

    “……此等小事,岂敢劳烦侯爷挂怀——”

    “先生的身体怎么是小事呢?”齐牧心下了然,面上仍不介意与殷子夜周旋着,“先生,请吧。”

    “……”殷子夜终究微微侧过脸,“殷某稍后再用药。”

    齐牧有点哭笑不得,“殷先生心怀天下,怎么也如孩童般任性?”

    “殷某残躯一副,终日以药续命,实是颇感厌倦。”殷子夜垂下眼眸,声音也低了许多,他并不喜欢怨天尤人,尤其在外人面前,便是对沈闻若也甚少谈及此等心思,然此时此刻,他却不想顾及那么多了。

    齐牧愣了愣,“先生这是什么话!先生只管放心,陈大夫乃本侯重金所聘的再世神医,有妙手回春之术,先生尚如此年轻,只需好好调养,不必忧虑太多。”

    殷子夜沉吟半晌,“天命难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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