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又起。
——再变!
铃音一起,所有紫花都在瞬息萎谢,六片花瓣脱落,花心结出了一颗颗朱红果子,有婴儿的拳头那么大,鲜艳欲滴,惹人垂涎。
盘旋于天空的寒鸦群忽然集体扇动翅膀,往更高处飞去。
“嘭”
所有朱果,就在这一瞬间爆开。
搅起的烟尘,弥漫了整座大阵,水镜上也是一片迷蒙。
临砚和白斐的两双眸子,都注视着尘埃翻滚的水面。
过了片刻,渐渐能看清水镜中的情形了——
一切活着的东西都不见了,连尸骸都不见了,包括魔物长满了紫花的庞大躯体,都已成了灰烬。只有一块裹满了黄泥、外表毫不起眼的巨岩,立在阵中。
在他们的注视中,那块巨岩裂开一线,渐渐裂缝增多,最后破碎。
露出了躲在岩石空窍中的诸人,看来都是安然无恙。
“他们前几次派人潜入,看来探出了贵派的不少手段。恐怕这次不止想来要人,还对贵派有所图谋。”临砚终于道。
白斐点点头。
“动手。”他简洁利落地下令。
大阵的这三次变化,只是双方一个试探性的交手。下面,就是真刀真枪的对阵了。
一声令下,灵蛇宫的祭司们纷纷从大阵之后现身,有的奏起虫笛,操纵毒物,另一些十指牵引,令尸人傀儡冲杀上前。
两边立刻交战。
白斐将一物抛给临砚,却是一面镶着金边的三角旗。
临砚一把接住,下一刻,身形已不见了。
大阵的三变虽无功而返,但阵法本身还在。凭着这面令旗,便可在阵中进退自如,任意游走。
剑光流转,映亮了许笑飞的眉眼。
先前三次交手,他感觉自己只不过是个前来闲晃的,如今才有了亲身上阵之感。不过,他修行时日太短,逍遥派大约也就是放他来历练历练,顾长老挡在前面,抗住了催使毒物的一男一女,还不时支援他和另两名逍遥派弟子。
而两名修为高深的唐家长老,并肩联手,如一把尖刀在阵中穿行,对面竟没有一个人能抵挡一招。不过,但凡受到致命杀招,他们的对手就猛地光影一闪,瞬间消失。似是这大阵发动,将人送到了别处。
一时间,这两名长老虽所向披靡,却连一个人头都没能收下。
他们也不气馁,仍持续猛攻。就算阵法再强大,也终有极限。地面微微摇颤,那无形大阵上也荡出了波纹,似乎开始崩毁。每救下一人,就要耗费结阵者大量灵力,倒要看看那人能支撑到几时!
然而下一刻,一道人影,已拦在了他们前方。
抬手间,浩瀚的水系灵力汹涌而出。
临砚微微一笑。
“天绝教妖人?”显然认出了他,一个唐家长老脱口而出。
临砚动着手,一边道:“灵蛇宫已是我天绝教的盟友,诸位以前不知,既往不咎。现在既知,还不速速退去?”
他并未刻意提高音量,但清清朗朗的语声,已然传遍阵中。
鏖战的双方微微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已开始手软。
连魔教都掺和了此事?
是他?
临砚出现的第一刻,许笑飞就如有所感,往他的方向望了过去。
果真是他!
许笑飞在到来之前,也隐约预感,还会再见到这个人……一时心中滋味复杂。
临砚一人拦住了这两名长老,大阵的颤抖立即停止。
又过了一炷香,忽见虚空中有几处,刺啦啦缭绕着电光,地面重又震动,大阵的光幕被迫浮现,轰的一声,碎裂开来。
白斐脸色苍白,现身在了阵前。
这些中州人带来了一个阵法大师,在方才的战斗中,已推算出了这座大阵的漏洞,将之破解。
灵蛇宫最擅长的是蛊毒和傀儡之术,对阵法不算精通。先前能奏效,只是提前布置,占了地利而已。
“哈哈哈,”唐家长老大笑,“此阵已破,诸位,全力出手!”
在听到临砚“天绝教”三个字时人心浮动的正道诸人,顿时振奋。
而灵蛇宫这方,却在退避。
没了阵法庇护,白斐一声令下,修为稍弱、或是伤势较重的灵蛇宫人都纷纷退走。
与逍遥派诸人周旋的那对男女,本来已受伤不轻,听到这声“退”字,对视一眼,不再恋战,往后疾退。
顾长老也不追杀,立刻往白斐的方向飞去,许笑飞跟在其后。
在半路,却又被临砚绊住。
就见他身法极快,有时分作三个幻影,各自缠斗,有时又化而为一,同时缠住了正道的多个战力。
许笑飞一剑格开迎面射来的冰锥——临砚对阵长老们,用的都是高深得多的招数,对上他却只放了几枚冰锥,也不知是放水,还是没将他看在眼里节省力气。
“又见面了。”他向面前之人道。
他只不过一字一字地动了动唇,没有发出声音。
但他知道临砚从他双唇中读出了这句话。
因为对方又朝他笑了一笑。
这一笑或许还称得上温煦如玉。
而后,面前的这具水像分|身,倏然破裂,演化作比冰锥凶险得多的水蛇之术,向他扑来。
许笑飞慌忙变招,一旁的顾长老也施以援手,险险招架住了这一招。
在另一边,白斐也与正道余下的两名长老级人物交上了手。
他召唤出的赫然是九头妖蛇,以一敌二,倒也不落下风。
一名灵蛇宫人似是不敌,带着满身伤势边战边退,一直退到白斐身边。白斐指挥九头蛇,前去支援。
下一刻,场中□□。
那灵蛇宫祭司操纵的一手执刀、一手提盾的傀儡,忽然反手一刀,向白斐心口扎去。
刀光一闪,碧绿森冷。
猝起不意,狠毒至极!
这一刀劈出,连远处的临砚也有所察觉,他回头望去的一瞬,刀光离白斐的胸膛已只有一寸之遥。临砚在闪念间估测了一下,没有做出举动。来不及相救了。
白斐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刀。他的身法不算很好,这一刀,是绝然避不开的。但他连一点慌乱的样子的没有。
他的身后忽然又多出了一个人影。
就站在他的影子里,又比他高大许多。那人抬起了手,动作仿佛柔缓曼妙,实际却快到出奇,比那道刀光更快——
圣洁纯白的光华,从那人掌心放出,就像托起了一轮明月。
充满杀意的刀,和执刀的傀儡,都在光华中消融。
这样纯净美丽的光辉,令交战的所有人都震惊地望了过来。
那人双眸紧闭,一头如雪白发漫漫飞舞,宽大的衣袍亦鼓荡而起。不像凡俗人物,而像月华凝结而成的仙神。
强大的威势,从他周身散发出来。
那叛徒全然没留意自己被光华毁去的傀儡,望着这个陡然出现的人,踉跄后退,满脸都是痛心、悲愤、怀念之色,忽然大声道:“大司祭!白斐他居心不轨,将您暗害,您为什么还要传位给他?你可看见……他这不肖狂徒,竟将您制成了傀儡!”
这仙神般的人物,原来竟与周遭那些灵智沦丧、为人操纵的傀儡,位属同类。
发白如雪的男人慢慢睁开了双眼,双眸是罕见的碧色,眼中一片清明。
他徐徐说道:“白斐并未谋害我,他之赤诚,始终如一。当年,我推算他有此一劫,而我妄为人师,却因一己之私,轻生性命,于他年少之时弃他而去,便主动要求,将我制成傀儡,好应对今日之祸。”
白斐眼帘低垂,他从刚才起就没有反驳叛徒的质问,现在也只静静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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