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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6

    ——“那冬兵也就不会被畜生侵犯,你也不必……在场目睹这一切。”

    说完,史蒂夫拍了拍朗姆洛的面颊,离开了男人的身边。他使了个眼色,冬兵和猎犬又被铁链牵走了。铁链摩擦碰撞,分不清哪一条牵着的是冬兵,哪一条牵着的是狗。

    待到所有声响再度平复,史蒂夫也重新扯过外衣披好,整了整一丝不苟的金发,毫不犹豫地开门离去。

    而朗姆洛却还跪在地上,空荡荡的办公室只剩他一个残缺而破损的灵魂。

    不,不对,按照九头蛇队长的说法他现在还算不上是人,所以他甚至不确定当下的自己,到底还有没有资格拥有灵魂。

    史蒂夫快乐吗?不,不快乐。折磨朗姆洛不是任务的目的,只是达到目的的手段之一。他不想折磨任何人,或者说不屑于折磨与否,可他距离快乐的目的地还有那么远,他不得不这样做。

    他没有返回宴会的现场,仪式对他来说已宣告完结。他把自己整理得一丝不苟也不是为了场外的乌合之众,而是为了去见有别于任何存在的那个人。

    他登上了电梯,绕进了走廊,一直行进到走廊的最深处,才用指纹打开了层层封锁的防护门。他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坐在沙发上。

    “嘿,史蒂夫。”托尼转过头来,他的手上也拿着一杯威士忌。

    “嘿,托尼。”史蒂夫扬了扬酒杯,“今天我也和你一起喝。”

    史蒂夫把沙发转到了合适的角度,让他正好能面对托尼。托尼则靠在他的书桌旁,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撑在桌面。他的胡子还是那么精致,酒酿顺着喉管滑下,带动喉结轻微地滚动。

    “我不知道和你说这些……到底合不合适,但我对你总是藏不住话。我想我总会说出来的,哪怕那会让你很不舒服。”托尼侧过头,朝史蒂夫笑了笑。

    “那就说吧,我听着,”史蒂夫也跟着扬了扬嘴角。不是刚才对朗姆洛的那种假笑,那是九头蛇队长的笑。而现在的笑是史蒂夫罗杰斯的,只面对钢铁侠或者托尼斯达克时的史蒂夫罗杰斯,“反正你也习惯了让我气不打一处来。”

    托尼抿了抿嘴,稍微斟酌了一下,开口——“这场战争对你我造成的伤害是巨大的,我说的不仅仅是阵营,也不仅仅是搞坏的那些建筑物什么的……你知道,虽然我也心疼,但能用金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史蒂夫忍俊不禁,点点头。

    “我说的……是我们的情感上的,”托尼把目光转回前方,语气沉了下来,“我们一起做了那么多的事,不管那在外人看来是对的还是错的,但我们心里清楚那一切都无可取代。它的价值不在于它本身的正确与错误,而在于它让参与者之间缔结了深厚的情谊,而这一场战争……它伤害了我们。”

    没有多少人能拿枪对着与自己并肩作战过的队友,也没有多少人愿意承受这份情谊的崩塌与碎裂。那种因外界的力量迫不得已兵戎相向的纠葛与愧疚,让他们的心灵受到比肉体更严峻的拷打。

    “我很受伤,我承认,我相信你也是。”

    托尼的声音带有一点点烟嗓的味道,史蒂夫知晓这声调从玩世不恭变得稳重成熟的经过。钢铁侠的意气风发随着一场场战争的爆发而磨蚀损毁,到了内战结束,史蒂夫只能从中读出无奈与消沉。

    “我知道你不得不这么做,巴基是你的朋友,是你那个时候的一切以及现在与过去唯一的牵连,这段日子我一直试着理解你的想法,我想我理解了一些,尽管我始终做不到完完全全地感同身受。”托尼说得很诚恳。

    史蒂夫的回应也很诚恳,“你不需要,托尼,这不是你的错。”

    “这是我的错,”托尼忽略了史蒂夫的回应,凝视着杯中仅剩一半的威士忌,又抿了一口,“我没有设身处地地为大家着想,这是我的局限性。我让事情失控了……又一次失控了。我很抱歉,史蒂夫,我非常、非常抱歉。”

    史蒂夫咽了口唾沫,没有看向钢铁侠。杯中的橙黄色的酒酿剔透晶莹,光线透过玻璃杯,在反射着金属色泽的地板上打下一块明媚的光斑。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说……史蒂夫,朝前看。这是我每一次犯错之后的自欺欺人,但有时候自欺欺人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巴基已经不是原来的巴基了,你也不是当初的你,我也……我也不是。”

    光斑晃动,光线被分割成不同的色彩。就像雨后挂在天空的彩虹,只是漂浮在空气中的颗粒没有染上橙黄,而当下七彩的虹霓被酒酿氤氲出暧昧感伤的色泽。

    “你必须学会放下一些东西,这个世界不会等着你的脚步,你要去追上它,那就得把身上的包袱卸掉。愧疚也好,悲伤也好,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改变,你要做的不是去弥补当初的创伤——那些创伤不是你一个人造成的,你也不可能弥补得了。”

    史蒂夫的喉管火辣。他不喜欢喝酒,尽管他喝不醉。但或许托尼是对的,酒精在麻醉人之前,总能让肉体的感官变得敏锐。敏锐让人感受到真实,而人活着的目的,就是让美好的事情变得真实。

    “所以我想告诉你,既然这场战争已经发生了,伤害也已经造成了,那就让它彻彻底底地成为过去。同时一并成为过去的还有随同你从二战带来的情感,它是毒品,它在腐蚀着你,它拒绝让你接受现在的社会,拒绝让你向前走。”

    “这是我们最大的分歧,我活在当下,而你活在过去。”

    史蒂夫不语。

    托尼也沉默下来。

    “我们没有必要闹成这样,我知道,对不起。”过了片刻,史蒂夫打破了沉寂。但他还是不敢望向托尼的方向,握在手里的玻璃杯已被捂暖——“你说的是对的,我早就应该……早就应该听你的。”

    史蒂夫咽了一口唾沫,又停了停,苦笑了一下,再道,“但我已经改变了,托尼……我已经改变了,我正在试着控制局面,而我现在……也确实有能力控制局面了。如果你做不到,那我帮你做到,就像当初一样……你认为呢?”

    说完,他忐忑不安地等着回应。

    他的每一句话都显得战战兢兢,因为在托尼的面前他从来就不是那个全能的士兵。托尼审视的目光总能把他打回原形,让他始终是连体检表都无法通过审核的史蒂夫罗杰斯。

    但也是最纯粹的史蒂夫罗杰斯,最真实的史蒂夫罗杰斯。

    可惜他没有等到托尼的回应,靠在桌边的钢铁侠猛地把杯里的酒清空,焦虑地捏着眉心,对着大门的方向不耐烦地道——“……该死的,算了算了别录了,搞得我真会把这个寄给他似的……行了停吧,就这样吧——”

    全息影像消失了,桌边空无一人。握着威士忌的只有史蒂夫自己,摆在他手边的遥控指示灯闪烁着,提醒观众录像已播放完毕。

    电子音响了很久,史蒂夫才把遥控摁灭。他疲倦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杯里的酒已被喝得干净。

    “我会让你回来的,托尼,”史蒂夫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对着托尼应该在的位置宣誓——“我一定会让你回来的。”

    尽管现在还没有回应,但史蒂夫总会有一天听到回应。即便把世界捅出个窟窿,他也一定要找回他失去的东西。

    tbc

    第五章 斩断的情谊

    不是说朗姆洛在短短时间内就能做出决断,也不是说单纯地拿冬兵来威胁他,他就能手刃罗林斯和巴托克,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杀是一回事,杀不杀得成或者怎么杀,则是另外一回事。

    和杀之前的那名医生不同,那名医生位于组织内部,到处都是组织的眼线,不杀不可。而这一次巴托克和罗林斯本来警惕性就很高,如果派出部队与朗姆洛同行,恐怕对方根本不会现身。

    “所以我很信任你,不要辜负我。”史蒂夫合上文件,从抽屉拿出一把枪递给他,“带上,我用过,还没有批量生产,但效果很不错。够快够安静,放在口袋里也看不出来。”

    朗姆洛瞥了一眼桌上的银质□□,那把枪精致得像个工艺品。他笑了笑摇摇头,“不用,我有自己用得惯的。”

    史蒂夫却没有接受他的拒绝,再把枪往前推了一点,不容分说地命令——“我说,带上它。”

    朗姆洛犹豫了一下,拿起□□。他用手掂量掂量,再查看了弹膛。膛内满弹,触感冰凉。手掌握着它就像握着一个沉甸甸的鼠标,放在兜里仿佛揣了一只小巧的酒壶。

    确实是个很好的玩意,可惜它里面有追踪。否则史蒂夫不会执意让他带上,但命令不可违抗。

    他向史蒂夫表示了感谢,并告知其自己会马上动身的打算,“明天一早我便搭车离开,请放行。”

    “我会放行的,我还会让你一个人去。”史蒂夫回答,但也同样提醒了他——“但安全起见,你的□□不要离开你半米。否则你会很危险,非常危险。”

    朗姆洛明白。毕竟史蒂夫想要做的并不仅仅是清理门户那么简单,更是要刺探朗姆洛的服从程度。

    在搭车往飞机场行进的过程中朗姆洛一直在打量着那把枪。他被司机送到了组织内部的直升机场,巴托克和罗林斯所在的地方无法在地图上找到,所以朗姆洛申请了直升机,他要一个人飞往那座偏远神秘的小镇。

    女妖镇是他和两名队员最后一次见面的地点,但又过了那么长时间,内战爆发的过程中也未曾听闻两人的消息,朗姆洛也不能确定他们是否还继续待在那里。

    不过这至少是一条线索,而直觉告诉他线索的方向没错。

    从越野车下来时,他拿上了武器包。这一次武器包里不再装着那些七七八八的重型枪支,只有一把防暴枪,一把□□和几个弹夹。防暴枪是谨防其他势力见到自己时反击之用,而那把银色的□□——最后则要拿来处决战友。

    直升机的表盘上并没有显示被追踪的迹象,纵然他确定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史蒂夫的掌控和监视之内,但组织的飞机似乎并没有跟来,那么他就还是有做些小动作的机会的。

    他起飞,飞行了一段时间,天色渐渐黑透之后,他启动了无人驾驶。

    然后,他把□□拆了。

    他尽可能细致地拆分每一个零件,把它一样一样地放在副驾驶的坐垫上。果不其然,有一个不应该属于□□的零件掉了出来。它闪烁着一点点小小的黄光,证明它正在运行。

    朗姆洛拾起来打量,这只是一个定位仪而已,并没有摄像装置。那么也就可以判定史蒂夫只能追踪到朗姆洛的地点,却不能准确地知道朗姆洛究竟做了什么——比如,他现在正把追踪仪放在手上,一边在指尖把玩,一边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当然,朗姆洛不会傻到违背指令直接放走巴托克和罗林斯,因为这个计划在他下了飞机并偷了一辆车,随便选择一个汽车旅馆停下时,小酒吧里来来往往的顾客就让他意识到——跟踪并不是发生在天上,而是他在天上飞,对方在陆地上跟。

    酒吧里有眼线,他们是来监督朗姆洛执行任务的。

    所以当他的目光与其中几人对接时,他非常肯定后者也明白他已经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朗姆洛不认识那两个人,但他见过。在羞辱冬兵的晚宴上看过的每一张脸他都记得,他确定这几人就躲藏在人群之中。这样陌生的面孔在史蒂夫上位后渐渐多了起来,这是史蒂夫在给组织换血。把老一批不服从自己的人慢慢滤掉,换上一些虽然还没那么成熟,却会对自己的统治完全忠诚的士兵。

    朗姆洛发誓他一开始并不想惹麻烦,一点都不想。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把任务做了,然后安安静静地回去。他需要保持冷静,因为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会如走钢丝般容不得差错。

    但得到当权者宠爱的人多半是傲慢的,而这份傲慢最容易表现给失势者看。所以朗姆洛就成了他们针对的对象,可惜的是刚到组织不久的他们,并不清楚朗姆洛究竟是个怎样的混蛋。

    “为了你的小羊羔,嗯?”目光对接后五分钟,其中一个人直接要了一杯啤酒,坐到了朗姆洛对面。他大概三十出头,正是身体机能最强健的时候。

    朗姆洛没有回答,自顾自地吃着劣质的汉堡,就着那一杯清凉又苦涩的啤酒大口吞咽。他只瞥了对方一眼,而对方确实也只值得这一眼罢了。

    “早就听过你的大名,”士兵点了一根烟,把烟盒丢在桌面上,深吸一口,朝朗姆洛挑衅地喷出来,“还以为你和我想象中的一样。”

    朗姆洛扬扬眉毛,没抬头也没做声。现在他嘴里塞满了面包和肉片,他忽然有点后悔要了三层汉堡,这让他每一口吞咽都撑得喉管难受。手边还摆有一份没动的牛扒,他决定和汉堡搏斗完后会好好享用那一份有点糊的玩意。

    “听说你的丰功伟绩都因为那个士兵毁了,所以我们这类人不该动什么感情,是吧?”士兵的语气充满了戏谑。

    朗姆洛不太喜欢对方说完话后夹带的那些细细碎碎的笑,那让他产生自己被调侃的感觉。

    他也不太喜欢别人拿冬兵来调侃自己,冬兵是他的软肋,拿软肋开玩笑,就像拿一个正常人的父母亲开玩笑。那是让人愤怒的,虽然朗姆洛没什么愤怒的立场。他把牛扒往前推了推,示意对方吃东西闭嘴。

    士兵并没有理会朗姆洛这一动作,又喷出一个轻笑。他两只手肘都撑在油腻腻的桌面,煞有趣味地打量着对面这个满身疤痕的可怜男人。对,和年轻力壮的士兵比起来,朗姆洛显得枯槁又残破。

    这本来就是吃这碗饭的命运,很早之前他们都明白。只是那时自己无限风光,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情去为如今的潦倒和羸弱担忧。

    那时候他多威风,只要他哼哼鼻子,没人敢大声呼吸。现在呢,现在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兵痞子坐在他对面,正拿他和他最疼痛的东西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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