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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7

    月老潭(七)

    月明天清,漫天星辰璀璨了整片长空,皎洁的月光宣泄而下,与成群的萤火虫缠绵起舞。

    姜晏牵着席然的手走在凹凸不平的山坳上,他走得很慢,生怕席然不留神摔了跤,席然却如履平地般走得飞快,嘴里哼着歌曲,时不时用眼神催促姜晏快一些。

    姜晏笑的无奈,嘴里絮絮地念了句咒语,山林间突然飘起了雪,雪花簌簌的从天际落下,一触碰到泥土就即刻消失,地上虽然积不起雪,但漫天雪花仍是十分美妙。

    席然惊奇的睁大了眼,欢快地在林间跑来跑去,姜晏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对着他说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天下了大雪,后来我在骏华见到你的那一天也是大雪,蓬莱没有四季,也从来不下雪,等冬天真正下雪的时候,我们一起堆雪人吧。”

    席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冲他笑,月光落在他身后,照亮了蜿蜒的小径,他笑颜如花,与妙曼的月色融为一体,微微颔首轻笑道:“一言为定。”

    姜晏走近他,掸去他肩头的碎雪,温声道:“从来都是你照顾我多一些,我不太懂得照顾人,但我想对你好一些,以后若是我有哪里做的不好,你尽管告诉我,不要生闷气,也不要不理我。”

    席然从他的口气中听出了委屈,有时候他当真觉得姜晏有些孩子气,虽然身材高大,五官硬朗,但总是像小孩子一样胡乱发脾气,也不懂人情世故,肚子里没有弯弯肠子,耿直的让人头疼,可他偏偏又觉得这样的姜晏很叫人喜欢,他们可以相互依赖,彼此照顾,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席然抿着唇笑,笑盈盈道:“好了,不要再想前几天的事情了,我早就没有生气了。”

    姜晏点头道:“也不要乱吃醋。”

    席然:“……”

    姜晏见他陡然敛去了笑容,讨好的亲了亲他的嘴唇,拉着他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两人穿过一片小林,渐渐走至一处悬崖,姜晏来时问了山里的桃花精,得知月华山有一处断崖,断崖之间架了一座十米长的铁索桥,相思潭便在悬崖对面的树林中,这在月华山并不是什么秘密,当地的老人都知道有相思潭的存在,只是这铁索桥晃得厉害,又年久失修十分危险,当地人都不准孩子们到这里玩耍,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提相思潭了。

    姜晏走到悬崖处才发现铁索桥四个角断了一处,虽然仍旧连接着悬崖两头,但桥体倾斜的十分厉害,想要过桥要做好搭上性命的准备。

    铁桩深深的扎在地下,如今断了铁链,只剩一个头还嵌在地里,姜晏在铁桩处蹲下,摸了摸平滑工整的切口,这铁索桥断的古怪,分明是才被人砍断的,但那人只砍了一处的铁桩,却还留了一头。

    席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沉吟道:“有人不想让我们过去,一般人看到桥体倾斜,不会冒险过桥。”

    “他不想让我们过桥,却又给自己留了后路。”姜晏意味深长地弯了弯嘴角,“别管他,我们先过去。”

    席然问:“那我们怎么过……去……”他话还没说完,只感觉视线晃了晃,眼前的画面一转已经到了悬崖对面。

    林子不大,相思潭的位置很显眼,它虽然因为月老的故事颇有盛名,但本质上仍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水潭,四周围着一堆乱石,苔藓丛生,偶有麻雀落地,踩在水潭边呷几口水喝。

    姜晏让席然在一旁稍等片刻,自己一转身就跳下了水潭,传闻中月老将存放香囊的锦盒放在了潭底,水潭不大,姜晏料想找起来应该不麻烦。

    他在水潭底下找了一圈,在石头的夹缝中找到一个盒子,在他拿着盒子准备浮出水面的时候,水底隐约出现了一只脚,那只脚藏在一块大石头的后面,只露出红色的绣花布鞋和一小截□□在外的脚踝。

    姜晏把盒子收起来,朝着那只脚游了过去,他绕过石头,在隐蔽的角落里竟然看到了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如花般的年纪,安详地合着眼,四肢被绳子绑住,固定在石头上,分明已经死去多时,身体却完好无缺没有半点腐烂。

    姜晏缓缓探出手覆上他的天灵盖,他惊讶的发现这个女人虽然已经死了,但灵魂却还留在体内。

    “姜晏!你还好吗?找不到就上来吧。”席然焦急的呼唤声透过水面隐隐传来,姜晏不再管这具尸体,即刻浮出了水面。

    席然蓦然松了口气,他蹲在水边,朝姜晏伸出手去。

    姜晏从水潭中走出来,他低着头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子,走近席然之后才说道:“我浑身都是水。”

    席然拿着纸巾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水,边擦边说道:“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找不到就不要找了。”他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瞪了姜晏一眼问道:“你怎么不用法术弄干?”

    姜晏犹然低着头,水珠从他的鬓角滑落,一滴滴打在他结实的胸口处,他用指腹蹭去鼻翼处的水汽,认真道:“我喜欢你给我擦脸的样子。”

    席然好气又好笑,“不要闹了,快把身体弄干。”

    姜晏使了法术瞬间烘干了身体,他拿出水里捡到的黑色锦盒,等不及回疗养院,站在潭边就打开了。

    黑色的盒身点着梅花图案,外面沾着水,盒子里面却干燥的不带一点水汽,只是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姜晏气闷的皱了皱眉,盖上盒子转手扔进了水里。

    席然眼前有个画面一晃而过,姜晏扔东西的动作他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姜晏见他木讷地看着水面,连忙道:“兴许是被别人拿走了,你别难过,我再给你找更好的定情信物。”

    席然回过神来,笑道:“我没有难过,不管有没有定情信物,我们都不分开了。”

    “那怎么行,你值得最好的东西。”姜晏往水面看了一眼,喃喃道,“也许可以问问她。”

    席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问道:“你在看什么?”

    “一具身体。”

    席然以为他在开玩笑,安慰他道:“就当出来旅游了,回去吧,我都困了。”

    “你困了?”姜晏摸了摸他的脸,转身蹲下,“来,我背你。”

    席然几句随口的托词姜晏却当了真,他慢吞吞地爬到姜晏背上,搂着他的脖子说道:“这样的时光像是偷来的一般,下次我再失忆的时候又会忘了你,但是这些都不要紧,只要你出现在我身边,我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喜欢你。”

    他似乎真的累了,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呼吸声变得绵长而规律。

    姜晏转过脸,就见席然靠在他肩头睡着了,浓密的眼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道阴影,嘴里喃喃地唤了句:“晏儿。”

    姜晏心中一动,心脏跳的飞快,哪怕席然会一次又一次的忘记他们的经历,但他的身体终究会留下烙印,那些记忆深藏在他的灵魂深处,只等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月华山产茶叶,当地人也爱喝茶,疗养院附近就有几家小茶馆,通常都是当地老人下棋读报的地方,店面都不大,里外都摆着小方桌,四周挨着几张长板凳。

    茶馆也提供早面,面浇头比较单一,姜晏和席然挑了一间进去,点了一壶茶两碗面,见天气晴朗,阳光正暖,付完钱挑了外头的座位坐下。

    不多时老板便端着面出来了,两碗香味扑鼻的雪菜肉丝面,浇头铺了满满一层,上面还卧着油滋滋的荷包蛋,

    姜晏吃了口面,突然说起了以前的事情。

    “我以前爱吃酱牛肉,就是凉菜店里那种,你嫌他们的牛肉不够好,每到周末就亲自给我卤酱牛肉,牛肉切得薄薄一片,再煎几个荷包蛋,最后再煮一点面,我每次都要吃一大碗,有时候也煮牛腩面,我也喜欢,只要是你煮的都很好吃。”

    席然听得笑了,说道:“怪不得你师弟总要我煮牛肉面,那时候他也常吃我煮的面吗?”

    “没有。”姜晏理所当然道,“你给我煮的面凭什么给他吃?”

    席然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哪有这么好吃,胡说八道。”

    “你煮什么都好吃,我都爱吃。”

    吴大明恰巧经过这里,听见小茶馆门口有两个外乡人在说话,他仔细一看竟然是昨天那两位,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前去探探口风,姜晏却在这时候抬起了头,视线直直的望向他。

    吴大明干干的笑了笑。

    姜晏翘起唇角,眼神却冷冽的如肃杀的寒风,“吴大哥,真是巧,又遇到你了,不嫌弃的话就过来喝口茶吧。”

    吴大明讪笑着走过去,和两人寒暄了两句,拉开板凳坐下,问道:“两人玩儿的怎么样?相思潭找着了吗?”

    姜晏笑道:“不着急说相思潭的事情,吴大哥觉得我昨天和你讲的月老的故事怎么样?”

    “额,跌宕起伏,挺好。”

    姜晏给他倒了杯茶,缓缓道:“那我今天再给你讲一个新的故事。”

    月老潭(八)

    吴大明满面困惑道:“大兄弟想跟我说什么故事?”

    “昨晚我们去了铁索桥,铁桩断了一头,原本就晃荡的铁索桥桥体倾斜,常人无法过去。”

    吴大明捧着茶杯,眼神不由的闪了闪。

    姜晏继续道:“不过好在还能过人,只是危险一些罢了,我们去了对崖,找到了传闻中的相思潭。”

    吴大明脸色微变,他干巴巴地笑道:“是嘛,我倒是没去过那里,怎么样,找到香囊了吗?”

    姜晏摇头道:“我跳进水潭里,并没有找到香囊,却见到了一具女子的尸体。那女子身体不腐,身上被人绑了麻绳,又被固定在一块大石旁,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传言,传闻从上古时期遗留下来一个民族,他们有一项死而复生的本事,人死之后将其泡在水中,最开始几年他们的皮肉连着五脏六腑渐渐融化,露出骨头原本的面貌,渐渐地他们的身体会长出新的血肉,待九九八十一年之后,某一日他们的身体会发出红光,在月光之下就像是潭水变了色,我见到相思潭里那具尸体之时,忽然就想到了这个传闻,也想到了梅娘之死。”

    姜晏停了下来,在吴大明惨白的面色中,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我又想到那断了一头的铁索桥,有人故意弄断了铁桩,恐怕就是想将那那女子困在对崖,毕竟复生之法颇为诡异,既然如此,我何不帮那人一把,所以我昨日离开之时,将另一头的铁桩也给弄断了,干脆断了铁索桥,从此一干二净,再无牵连。”

    吴大明脸色大变,陡然站了起来,不小心勾翻了脚下的长凳。

    姜晏淡淡道:“吴大哥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再喝口茶吧。”他端起茶壶为吴大明的杯子里续了水。

    吴大明喉结滚动,眼神茫然地看着滚滚茶水滑入杯中,热气四溢,水声乍起,他感到一阵耳聋目眩,姜晏将茶壶放回桌面,壶底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这声闷响唤回了吴大明的神志,他不自在地用手掌摩擦裤子侧面,拭去掌心里的潮汗,干巴巴道:“我还有点事情要办,茶就不喝了,二位有缘再见。”

    他话音刚落就逃也似的离开了茶馆。

    席然莫名其妙道:“他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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