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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4

    “欧阳璎珞。”

    孟樾应了一声,便从一旁的桌上取了笔,在明黄的娟纸上小心翼翼地写下。方丈接过那娟纸,让身旁的小沙弥贴了上去。

    “陆公子,如此这般便好了。这位施主的神魂定会安息。”

    “多谢方丈。”

    “谢谢陆先生。”

    月荧抬头正看见陆离和孟樾走出山门,待到近前说道。

    “哪里的话。你们都不方便进寺,我与孟樾走一趟也不碍事的。”陆离笑道,“我们也许久未见,不如就去珍馐坊吃饭吧。”

    珍馐坊和无为居只隔了一条街,是清风城里有名的饭馆,想当然价格也就十分昂贵。孟樾扫了一眼菜单到底是没敢下手点,只得把单子递给锦瑟。锦瑟倒是相当不客气,不一会儿桌子上就摆满了佳肴。正吃着,窗外传来了喧闹声和鼓乐之声。孟樾好奇地探头去看,原来是接新娘子。花轿前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风度翩翩,孟樾倒是一眼认出了新郎。

    “那新郎我认得,是钱家长子钱丰益。”

    钱家在清风城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却也算是富庶之家。这一次钱家长子钱丰益娶的是李家二女儿李婉。李家与钱家是远房亲戚,按辈分钱丰益和李婉是表亲,只是这个李婉却不是李家亲生,而是李老爷续弦时带来的拖油瓶。因为李老爷没有女儿,所以尽管是个拖油瓶,依旧深得李老爷喜爱。这次两家结亲,也算得上亲上加亲了。晚上的婚宴上,宾客满堂,新郎官忙不迭地在各桌间敬酒,直喝到深夜,方才送走了客人。钱丰益带着迷离地醉眼,摇摇晃晃地进了洞房。眼神迷蒙间,看见新娘顶着红盖头坐在床沿上。他步履踉跄地走到床边,身子一歪坐在了新娘边上。

    “娘子……”钱丰益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今晚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古人说……”依然是一个酒嗝,“春宵一刻值千金……来……咱们莫要负了这大好时光……”

    钱丰益大手一挥掀掉了红盖头,露出了新娘娇俏的脸庞。

    “娘子……你真美……”

    大手一揽,将新娘拥入怀中,顺势倒向了喜床。高大的龙凤喜烛已燃去了大半,钱丰益还在新娘的身上酣畅淋漓,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使得钱丰益忘记了什么叫自制。当他终于获得彻底的解放时,低头看见的不是新娘娇羞的脸,而是一张空洞苍白的面具。

    “吼——!”

    一声长啸,钱丰益看到了尖锐的牙齿。他惊叫着想要从怪物的身上抽离,但是怪物有力的四肢却牢牢地抓住了他,就在他发出第一声求救的喊叫时,怪物一口吞下了他的头颅。

    “公子,不好了!”外出采买的孟樾飞一般的冲进了陆离的书房,“公子,昨天娶亲的钱家今儿个就办丧事了!”

    “谁的丧事?”

    陆离蹙眉问道。

    “钱丰益!”

    “几时死的?”

    一旁的锦瑟诧异地问道。

    “听说是昨儿夜里死的,具体时辰不知道。今儿早上钱丰益没有带着新媳妇奉茶,起初大家以为是前夜洞房累坏了也就没在意。等到了近晌午的时候,他们还是没出房门。钱老爷就带人去看,这才发现喜床上只有一堆白骨,鲜血溅得满床都是。最奇怪的是新娘子不见了踪影,只有嫁衣留在地上。”

    孟樾不敢有丝毫停顿,一口气说完了来龙去脉。

    “钱家今日发丧……这么说来,他们应该报了官,并且仵作去验过尸了。眼下官府应该是去李家了吧。”

    “公子猜对了。钱老爷发现尸骨后,就立刻报了官。我回来的时候,正瞧见周捕头带人去李家呢。”

    “锦瑟,你说会不会是那个家伙?”

    “哪个?”

    锦瑟装傻充愣地看着殷丹露。

    “别装傻!”殷丹露瞟了她一眼,“那家伙本来就喜欢吃人,自从设下结界后,虽然安分了些,但若是没有上古妖兽,尤其是你们青丘的压制,恐怕它就该吃光八荒的妖魔了。”

    “哼!虽然这一族自古都是白家在管辖,可是出了八荒,我就没有更多可以钳制它的方法。”

    “锦瑟,你们说的是……?”

    “狍鸮。”

    “你们为什么会怀疑它?”

    “虽然很多妖魔都吃人,但是狍鸮尤其喜欢,而且每次都吃得只剩白骨。如果所料不差,它应该是先吃了新娘,然后趁着洞房再吃了新郎。”

    殷丹露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可是狍鸮只会吃人,如此大费周折的行动恐怕不是它想出来的。”

    锦瑟并不反对这个推断,但她却想到了事情的另一面。

    “看来,它的背后有一个大阴谋。”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嘈杂的人声,陆离便让孟樾去察看。不多时,孟樾便跑了回来。

    “李家老爷被抓了。李夫人正一路拽着周捕头哭闹呢。”

    “眼下我们只是怀疑,也不能断定就是狍鸮所为。我看这件事情还是静观其变吧。”

    陆离叹了口气,伸手扶过孟樾便出了书房。锦瑟和殷丹露面面相觑,似乎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也就各自散去。陆离辗转反侧直至半夜才将将睡去,睡意朦胧间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这是一个后花园,园内种了四季植物。园子南面有一个池塘,边上站着一个女子,她穿着水绿衫子,长发披散垂至腰际。未施脂粉的脸有些苍白,但却掩不住清秀。女子转身看着陆离,苍白的脸上有泪水滑落,可那泪是血红色的。接着她的头顶、脖颈乃至身体各处都开始汩汩地向外冒血,水绿的衫子瞬间被染红。女子伸出手指向那池塘,接着便消失了踪影,当陆离走近池塘时,身处的园子,乃至园中的一切也都消失了。

    黎明时分,陆离带着一身的冷汗从床上坐起,意识仍旧有些恍惚。他定了定神,感觉有些口渴,可不知为何双手有些颤抖。摸索着拿起茶杯,却将杯子打翻在地。破碎的声音惊动了院子里的锦瑟,她猛地推开门,正看见陆离试图捡拾地上的碎瓷片。

    “我来。”锦瑟阻止了陆离可能伤害到自己的举动。“你要喝水喊一声就是了。”

    “我想你们应该都还没起来。”

    “给。”陆离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何必逞强。你是怎么了?居然那么多冷汗。”

    锦瑟只是随手摸了下陆离的额头,发现居然全是冷汗。感觉到锦瑟有温度的手,陆离顿时红了脸,身体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

    “不过是做了个梦罢了。”

    “什么梦?”锦瑟察觉到陆离的躲避,并不在意,甚至故意挨着他坐下,“说来听听。”

    陆离事无巨细地叙述了自己的梦境,锦瑟眯起眸子沉默了一会儿。

    “会不会是李婉在托梦?”

    “我想该去李家看看了。”

    周捕头是清风城县衙里排名第一的捕头,有勇有谋,县太爷十分倚重。如今城里出了如此大案,自然就派出了周捕头。周捕头一身玄色官服,头顶玄色立帽,腰间挎着一把长刀。方正的脸上一对剑眉紧蹙,一双眼睛机警地环视四周。直挺的鼻梁动了动,似乎嗅到了凶手的气味。薄唇紧抿着,并不愿多说话。

    李家上下站在院子里,看着衙役们在各屋之间穿梭往来,搜寻线索。而面对他们的周捕头却一言不发地叉腰而立,细长的眼睛在所有人的脸上扫过。此时,一个年纪较轻的衙役跑了进来,在周捕头耳边说了什么。周捕头皱了皱眉,低声交代了几句便去了门口。

    “陆公子怎么来了?”

    陆离的无为居,周捕头是知道的。虽然他不认为这世上有什么妖魔鬼怪,但只要无为居不作奸犯科,他也懒得去管。只是今日无为居似乎想要插手李家的案子了。

    “不知周捕头可找到李婉的尸首。”

    周捕头楞了一下,他不明白这陆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李婉杀夫后失踪,怎么突然问起尸首来了。

    “陆公子在开玩笑吧。”

    “在下像是开玩笑吗?”陆离扬了扬嘴角,“李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难道不奇怪吗?”

    “那你怎么就断定她死了”

    “听周捕头的意思,李婉还活着喽。那您又怎么断定她活着?”周捕头一时语塞,正要说话,却被陆离抢了先,“不如让我们进去找找,若是找不到尸首我们便离开不再插手。反之,无为居要同周捕头一起查案。”

    周捕头思忖了一会儿,觉得让他们进去也无不可。反正他们搜了两天,也没从李家搜出什么来,想必他们也不会有多大的收获。于是领着他们进了府,结果陆离直截了当的说,只要搜园子,其他的地方稍后再说。

    陆离甚至拒绝了衙役的帮忙,直接让孟樾和殷丹露下了池塘。

    “我殷丹露居然混到了这个份儿上,让个人类使唤不说,还要下池塘捞尸骨。”

    “你够了啊,碎碎念这么久,还不快下去帮忙。”

    锦瑟瞟了眼仍站在岸上的殷丹露,顺势将他推下了池塘。

    “锦瑟!你他妈的推我干嘛?”

    “当然是让你干活啊。还不快点!”

    殷丹露气极的卷起衣袂,嘴里不知咕哝了什么,跟着孟樾去捞尸骨。周捕头正狐疑地看着他们,又将目光落在身边这个盲眼公子身上,他实在不大明白这池塘里能捞出什么来。正当他疑惑不解的时候,孟樾却忽然喊了起来。

    “公子!这里果然有尸骨!”

    在众人惊疑的注视下,殷丹露和孟樾捧着尸骨上了岸。尸骨在水中浸泡得太久,上面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水藻。仵作通过骨盆推断这是一具少女的尸骨,而且年龄也正与李婉相仿。和尸骨一起打捞上来的,还有一副银镯。是殷丹露在尸骨上发现的,根据上面水藻的覆盖厚度可以断定,镯子是和尸骨一起掉下水的。而那些水藻的厚度,也告诉了他们另一个讯息,李婉是在钱丰益之前死去的。

    “这是小女的镯子,是她及笄之年我从自己的嫁妆里挑了送给她的。”

    李夫人一见那银镯,便哭喊着说道。

    “周捕头,看来这次无为居要打扰了。”

    陆离淡淡地说道。而惊讶不已的周捕头则是半天说不出话来,许久才回过神,慌忙命衙役将尸骨及银镯一同送往县衙。

    清风城县衙是一座两进宅院,前面是大堂,后面是县太爷的住所。这座宅院相当的简朴,在整座清风城里算是很不起眼的。若是没有门口的匾额,恐怕没人把这里当回事。县太爷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矮小老头,身长不过六尺,穿着藏青色官服。不知是不是身量太小的缘故,走路时一对广袖如同蒲扇似的左右扇动。头顶乌纱的两翅上下摇摆,恰如跷跷板一般。眉毛短而稀疏,一对绿豆似的眼睛倒是有神的很,短而圆的鼻子下是一张略显肥厚的嘴。长相小巧的县太爷姓曾,曾老爷本来在后堂和夫人喝茶,忽然听闻衙役的奏报,慌忙地丢下茶杯跑到了前衙。

    此时前衙已经炸开了锅,不仅仅是因为从李家打捞上来的尸骨,还有眼前站着的这一群人。曾老爷不敢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尸骨,又看看周捕头,显然是想从周捕头那里得到些讯息。可惜周捕头只是把尸骨运过来,至于这尸骨的发现过程,直到现在他仍旧有些不敢置信。在接收到曾老爷的目光后,他却转头看向了陆离。

    “陆先生,本官不是很明白。你怎么就断定李婉的尸骨在池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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