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件事，你父亲在给你的那封信中写的很清楚，我实在不愿再回忆一次，因为即便霍华德极力将我从这桩罪行中撇清，但仍旧洗不掉我手上沾着的鲜血。

    我跟詹姆斯的交流不多，但几乎每次见史蒂夫时都有他在旁边，他就像美国队长的影子，或者说，他就是美国队长本人，他们只要相互看上一眼就能明白彼此的意图，默契到简直令人嫉妒——能够得到美国队长全心信赖的人又怎么可能是坏人呢？而我们偏偏将这样的好人狠心出卖给了魔鬼，活该像出卖了耶稣的犹大一般惶惶不安，受尽良心的折磨。

    这些年来，我和你父亲一直试图营救詹姆斯，我们各自分开调查冬日战士的信息，心照不宣，可克格勃拒绝给我们机会，出逃事件之后，他们再也没有派冬日战士来美国执行过任务，有时我甚至觉得詹姆斯的出现不过是一场幻梦，是一个地底幽灵的突然显现。

    一个月前，你父亲将那封信交给了我，我想那时他已经感觉到了危险，因为最近几乎每一天都有被伪装成意外事故的蓄意暗杀发生在他身边。

    “我被盯上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他对我说，“在死之前，我会尽量把所有想做的事全部做完，但恐怕有一样我做不到，那就是救出詹姆斯，而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我相信他说的都是真心之言。此前，即使人到中年，即使结了婚，还有了你，他依旧保持着孩子般的心性，他并非不会使用手段，但其中并不含恶意和攻击，更多是善意的警告。可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他变了很多，变得沉默寡言，变得心狠手辣，变得不再信任任何人，想要将一切都控制在自己手中。他是不是也对你更加严厉了呢？请不要怪他，他只是被那桩罪过压得透不过气来，并不是存心要惹人讨厌。

    “请帮我看着托尼，”他叮嘱我说，“如果他有足够的能力，就把这封信交给他，让他救出詹姆斯，然后把亏欠他的一切一点一点还给他，从而拯救我的灵魂；如果他没有，就请将这个秘密永远封存，让我的灵魂独自承受地狱的惩罚。”

    现在，他死了，躺在棺木中，神情安然，看上去不会再为世间的过往所苦。我不禁开始想：人真的有灵魂吗？灵魂真的是不灭的吗？如果一个人在生前犯了过错，真的会被扔进地狱，受到无穷无尽的酷刑的折磨吗？

    我不知道死后的世界是怎样的，但我知道良心的折磨是何种煎熬，我和你的父亲一样，都不想让你遭这份罪，因为在所有的罪人当中，你是最无辜的一个。在写这封信时，我还不清楚自己最终将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是永远隐藏真相，让你在斯塔克集团继承人光环的护持下无忧无虑地生活，还是担起真相的重担，完成我和你父亲都无法完成的心愿，抵消自己的罪过。

    不过既然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选择了后者，而你也一定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男子汉。密码箱中有我和你父亲这些年搜集到的所有冬日战士的资料，希望能给你帮助。

    第11章 11 友谊

    巴基的情况在一天天好转，他的话明显比从前多了不少，也开始和除了史蒂夫之外的人交往，甚至会在“电影之夜”对着皮克斯的动画片微笑，他真的越来越像史蒂夫记忆中的那个詹姆斯。

    更令美国队长大感欣慰的是，似乎所有的复仇者成员都挺喜欢巴基的，这显然对冬日战士的身心恢复大有裨益。当他的挚友用自以为凶巴巴的瞪视，威胁性地从克林特的甜甜圈盒子里抢走最后一个迷你甜甜圈后，美国队长忍不住真诚地对鹰眼道谢。

    “不得不说，cap，有时你得老派到让人伤心，这么客气，就好像我们不是朋友一定要这么见外一样似的。”弓箭手假装抱怨说，宽容地将空盒子投向最近的垃圾桶——命中！3分！

    “我只是没想到你们会接受得这样快。”史蒂夫搔搔头说，“我是说，巴基是无辜的，但他的确做下了那些事。”

    “我想我是最能够理解他的人，要知道我可是被洛基控制过一段时间，糟糕的记忆，直到现在我看到那家伙还想捅他一箭——”克林特耸耸肩，伸手拍了拍美国队长的肩膀，“而且拜托，队长，这里所有人都知道巴恩斯中士对你有多重要，英雄在打败大魔王之后总应该得到些额外的奖赏，不是吗？”

    如果说有什么人对巴基格外关照的话，那应该就是洛基了。史蒂夫不知道一向眼高于顶的邪神究竟是想替托尼还债还是另有所图，但那家伙确实比他表面看上去更懂得怎么照顾人，史蒂夫不过在一次出任务时试探性地将巴基托付给他，结果回来后就发现两个人的感情以做火箭的速度实现了质的突破，一向对人不理不睬的巴基也开始时不时地往洛基的书房跑，有时甚至一待就是一整天。

    凡事都有两面，史蒂夫在欣喜于巴基在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朋友之外，心里也不由得酸溜溜的。

    “兴致不高啊，cap？”洛基倚在自己的书房门口，斜眼看向身穿作战服，背后背着盾牌的美国队长，“其实你不用每次都护送小鹿仔过来，这里就这么大，他不会迷失在某片森林里。”

    “我有个任务，大概后天才能回大厦，麻烦你照看他。”史蒂夫没理会洛基的调侃，而是专注地望着挚友的背影，怅然地说，巴基都没有跟他道别，或许比起自己这种无趣的人，能够左右逢源的邪神才更讨人喜欢吧。

    洛基眯缝着眼睛打量着史蒂夫，突然露出了一个鲨鱼式的笑容。

    “你在嫉妒。”他非常肯定地说，“别否认，cap，不然会有损你在我心目中光明正直的形象。”

    “好吧，是有那么一点，”史蒂夫勉强笑了笑，“要知道我和巴基一直是最好的朋友，而现在，比起我来，他却更喜欢你，我想我只是一时间适应不来。”

    “你认为小鹿仔更喜欢我？”洛基神情古怪，似乎有几分哭笑不得，“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史蒂夫将头别到一边：“这很明显。他最近总喜欢和你一起待着。”明明巴基刚来大厦时只会黏着他一个人的。

    洛基翻了个白眼。

    “鹿仔喜欢和我待着是因为我经得住他的拳头，”他耸耸肩，故作哀伤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精神状态不够稳定，担心会伤到你才和你保持距离。”

    史蒂夫一呆，随即露出了一个洛基简直没眼看的傻笑，接着他傻乎乎地搔了搔头，好像自从巴基回到他身边，那些旧日的小动作也随之回来了：“那我后天再来接他。”

    洛基则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为什么这段对话听起来更应该发生在幼稚园老师和小朋友的家长之间呢？

    心里酸溜溜的可不止美国队长一人，我们的斯塔克公子也后知后觉地对史蒂夫的那只小鹿仔产生了危机感。

    “队长又出任务了？而你再次心甘情愿地当起了托儿所阿姨。”洛基的书房内，托尼抱着胳膊面色不善地看向邪神，对方正站在窗台旁，聚精会神地为盘腿坐在上面的冬兵扎头发，那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家伙正抱着一罐子小熊饼干吃得开心，“还有——那是我的饼干！”

    “不，那是我的饼干。”洛基皱皱鼻子，手腕轻巧地一转，将冬兵棕色的长发挽成了一个漂亮的小揪。

    “好吧好吧，自我纠正一下——那是你买给我的饼干。这下总没错了吧？”托尼以一种“你敢说‘不是’我就跟你没完”的目光瞪视着洛基，后者则拍了拍冬兵的肩膀，示意自己已经扎好了。

    “别这么小气嘛，蜜糖，”洛基走到托尼身边捏了捏他的脸，然后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坐在窗台上自顾自往外看的冬兵，“你不觉得咱们的小鹿仔很可爱吗？”

    “我可没看出来。”托尼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邪神则咂咂嘴，眯起眼睛像是在品味着什么：“就像皮毛丰美的大型猫科动物，身上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戮气息，可看向你的眼神却充满了好奇。”他暂时还没想到解开那盘死局的办法，不过好好观察一下冬日战士，弄清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却是洛基必须做的功课，而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即便挑剔如邪神也不得不承认巴基是个不错的人，不仅如此，这个失去了记忆的小可怜在各个方面竟然奇迹般地很对他的胃口。

    “是啊是啊，他会抽冷子跳起来一口咬断你的喉咙，而字典中将这种行为定义为‘可爱’。”托尼嘟哝着，暗搓搓地打量冬兵。其实按照他和洛基的审美标准——这对情侣出奇地喜欢危险事务，平日里也极少培养出什么健康向上的良性嗜好——冬兵是挺可爱的，但他一点儿也不想承认这一点。

    洛基给了托尼一个“瞧我的”的眼神，然后清了清嗓子，对一边往嘴里丢饼干，一边向窗下好奇张望的冬兵叫道：“斑比——”

    冬兵身体一僵，猛地回过头。

    “不是banbi，是bucky！”他纠正说，神情严肃。

    洛基“嗯”了一声，声音因笑意而带了一丝颤抖：“好吧，bucky，过来一下，好吗？”

    冬兵皱起眉，抿着嘴凶巴巴地盯着洛基，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叫我过去什么事？”

    可邪神只是沉默着眨眨眼，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两人如此对视了一阵，冬兵转了转眼珠，愤愤地又往嘴里扔了两块饼干，然后回身继续观察大厦楼下来来往往的人们，似乎打定主意不再在洛基身上浪费时间了。

    “好玩吧——”邪神凑到托尼耳边悄声说，后者却挑起一边眉毛：“亲爱的，你要是有受虐倾向的话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以后我们可以在床上玩点儿不一样的。”

    洛基则晃了晃手指。

    “等着瞧吧。”他这么说着，溜溜达达地走到躺椅边坐下，朝托尼伸出胳膊，示意他来自己怀里，亿万富翁翻了个很有个性的白眼，最后还是从善如流地凑过去，和自己的男友挤在一起，开始愉快地玩彼此的手指头。

    当两人奇迹般地用这个无聊到爆的游戏浪费掉足足二十分钟时间后，冬兵终于动了，他先是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接着狠狠将饼干罐子“砰”地往窗台上一顿，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洛基身前站定。

    “你到底为什么叫我？”他咬着嘴唇问，湖绿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委屈到不行的模样，显然刚刚那十几分钟一直都在被这个问题反复折磨，食不知味。

    洛基一手托腮，一手伸出去捏了捏冬兵的下巴：“史蒂夫到底喂了你什么，最近好像变胖了不少。”一旁的托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每次他在洛基的书房里看到冬兵，那家伙总是抱着各种各样的甜食狂吃，体重飙升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冬兵偏偏头让自己的下巴脱离魔掌，他瞥了洛基一眼，沉默着将自己那条亮银色的胳膊举到身前，威胁性地活动着修长的金属手指。

    “好了好了，我会如实交代，”洛基笑嘻嘻地举起手做投降状，“虽然被你揍上几拳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我男朋友就在旁边，我暂时还不想丢这个人。我刚才叫你是因为发现了一样有趣的东西——”

    他拿过手边的starkpad并在上面点了几下，一阵诡异的“乒乒乓乓”声就从中传来，好像是在拙劣地模拟一场打斗，当中还夹杂着一个嗲到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女声——“哦，美国队长，我的英雄，你是最棒的！”

    “这是什么？”冬兵有些茫然，但洛基知道他已经开始对这档不靠谱的电台节目产生了兴趣。

    “《美国队长历险记》，”他热情地解释说，“50年代美国广播公司的作品，根据二战时期美国队长的真实经历改编，我已经帮你下载了全部，要听听吗？”

    冬兵无意识地挪动着双脚。

    “谢谢。”他说，伸手接过洛基递到面前的pad，似乎在为自己之前的态度不佳而愧疚。

    “不客气，小可爱，”洛基在不弄散对方发型的前提下揉了揉那头棕发，“中午想吃什么？去楼下餐厅还是叫外卖？”

    “外卖。”冬兵这次并没有避开对方的手，而是自顾自摆弄着手里的starkpad，“点什么都好。”

    洛基转过头对被冷落许久的托尼眨眨眼：“想吃什么，亲爱的？”

    斯塔克公子撇撇嘴，将头扭到一边：“现在才想起来问我？晚了，我今天要去楼下的餐厅。”

    “别像个小姑娘那样闹别扭，要知道你在大厦建成的第一周就吃腻了那儿——” 洛基伸出手指勾过对方的下巴，当着巴基的面大大方方地给托尼来了个舌吻，直到那些欲拒还迎的挣扎变为了彻彻底底的迎合。

    一吻完毕，即便迟钝如冬兵也发觉到托尼的心情明显大好，小小科学家装模作样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斜眼看着洛基，似乎在掂量要不要这么轻易就原谅这个把自己男朋友放到第二位的家伙。

    “别生气嘛，”邪神说，很有经验地刻意压低声音，从而更全面地展示自己声音的魅力，“据说有了孩子以后，夫妻对彼此的关心就会转移到共同的爱情结晶上面，这再正常不过了。不过如果你很介意的话，以后我会格外注意。”

    托尼翻了翻眼皮，这都是些什么烂比喻：“既然如此，那么作为长辈，他给我捣乱时我可以直接揍人吗？”

    “当然可以，”洛基轻快地回答，“不过最好不要，因为你很可能反过来被他揍趴下——要知道咱们可怜的小巴基暂时还不能离开复仇者大厦，而你也绝不能在这里穿着机甲搞破坏，不然小辣椒会扒了你的皮。”

    “如果我没记错，这里可是美利坚合众国，一个自由的国度，”托尼上下打量冬兵，目光满含怜悯，“为什么我的大厦里还有私人禁锢这种糟糕的事情发生？”

    “这你就要去问队长了，或许他有那么点儿不可告人的小嗜好，囚禁py什么的。”洛基坏笑着说，“据可靠消息，娜塔莎喜欢这一口，而我们纯洁如白纸的老处男又经常和她混在一起，结果可想而知。”

    托尼歪着脑袋，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然后突然转头对冬兵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们去拉斯维加斯玩，怎么样？”他如斯建议，冬兵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依旧在全神贯注地听那傻不啦叽的《美国队长历险记》，当中那矫揉造作的女声令人不寒而栗。

    托尼没有生气，反倒愈发跃跃欲试起来。

    “你知道史蒂夫养你每天要花费多少钱吗？”他抱着胳膊说，改换了一个切入点，对方果然在听到美国队长的名字后抬起了头。

    “且不说一日三餐，饭后甜点以及各种零食，虽然这已经是一大笔开销了，单单说你每天上午做身体检查时用的那台粒子超导扫描仪，启动一次就得花上两三千美金——”

    冬兵困惑地皱皱眉，显然对两三千美金没什么概念。

    “——足够买上百个汉堡和好几十桶你手里的小熊饼干。”

    这下明白了，冬兵的眼神也因此而瞬间锋利起来。

    “想不想挣钱呢？”

    冬兵咬着嘴唇点头啊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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