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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如何变成这种暧昧关系的，王源想不明白。
……其实连能否用“暧昧”形容，王源也不太确定。就是王俊凯的态度过于似是而非，比刚认识那会儿的若即若离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抵是习惯了学长的存在和靠近，王源被突袭了那么一两回后，已经没有初次那么震惊，只是王俊凯越发肆无忌惮而已。王源不知为何，想起那个被秒删的热帖，里面是自己和学长的热吻照和视频，一回还尚能权当玩笑，如果被别人发现他们平日里异常亲密的姿态，那是否会引起另一番热议狂潮。
有些东西，说得多了，连自己都会怀疑。可到底是自己心里先有鬼，才会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们的关系。王源在那之后曾经偷上过校园论坛，在灌水区发现了属于王俊凯和自己的讨论楼，看着里面的各种评论，甚至还有人贴偷拍他们勾肩搭背的照片，王源心里总会别扭和纠结，好像全世界都在注意他们关系的动向一样，但究竟事实如何，只有自己知道。
自生日会过去短短几天时间，除了王源的口腔溃疡逐渐痊愈之外，王俊凯和他的相处模式朝着越发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也是挺耐人寻味的。
隔天他嘴巴就不疼了，白色的溃疡面缩小了许多，全靠王俊凯那盒意可贴和准时送达的餐点，早上有奶黄包、烧麦和牛奶，中午到外面买回来的皮蛋粥，晚上已经不那么难受，米粒能下口了，王俊凯不知从哪里弄了碗鸡汤，逼着王源一口灌下。王俊凯原本还想亲自给他贴药，王源反应挺快，话也没说拿过自己来。
当时王俊凯那一脸似笑非笑印象深刻。
他说：“贴一块一个吻。”
王源瞥了眼，目光还未到达便收了回来，似欲迎还拒。
两人似乎都把这话当做了玩笑，也只有自己才明白到底能否当真。
王源在几天后提出要自己留在教室复习，准备期末分班考试，王俊凯听了之后点头说，行。结果隔天王源心绪不宁半天，放学后却等到王俊凯直接找来。
“你怎么来了？”王源诧异道。
王俊凯动作大咧咧，跨开长腿反坐在小黑的椅子上，撑着手肘微笑：“反正我也闲着，就等你一起吃饭吧。”
“啊，可是我昨天才……”
“都一样啊，我在不在你不也得看书。”
王源语塞。当然不一样啊，王俊凯在的时候，他根本没法好好专心思考，学长的目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让他表层皮肤燃起一层暗火，烧得他内心也变得躁动起来。不过，王俊凯出现那一刻，王源才知道自己心不在焉一天是为了什么。
从一开始半推半就的约定补习，到如今离开王俊凯反而不习惯，某些口是心非的话看来连自己也无法欺骗。
很多事他强迫自己别想太多，在王俊凯和他的这段关系里，自己似乎一直处于被动。王俊凯会主动找他，王源几乎没有上过三楼。除了那次失望而归，王源仔细回想之下发现学长的态度虽然含糊，但实际行动表明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在刚升起这个念头时，他还举出几个例子自我怀疑。其实并不是那样吧，王俊凯一直是异性恋，交过女朋友，怎么说也不会放着香软的女孩子不抱，反而喜欢自己这个……可事实就是如此，诶，王俊凯真的，最近突袭的频率让他都心惊胆战了。
比如说，高一做操解散后，王源刚走到楼梯口，逆行而下的学长把低头走神的学弟一把箍住脖子，动作迅猛地躲进楼梯底下的阴暗处。等王源回过神来，是王俊凯将下巴搁在自己肩膀上笑得像个蛇精病的情状。
王源一头黑线：“学长你这是做什么。”
“我去买可乐喝。”王俊凯声音还带着喘，半天才回一句。
“……那你突然搞这一出做啥？吓死我了，刚刚差点没站稳从楼梯摔下去。”王源皱眉，不自觉有点埋怨。
“这不是看你神游给你个惊喜嘛。”
惊吓还差不多。王源心里吐槽。
“还有我抱着你的啊，怕什么。”王俊凯终于笑够，抬头直起腰，一看面前男孩的模样顿时又埋下头大笑，“我靠哈哈哈哈，王源，你，你哈哈哈哈，你头发怎么了。”
“啊？”王源下意识摸摸了脑袋，头顶不安分地竖着一撮呆毛……应该是睡出来，刘海好像也撇到一边去了，他转头照了照窗玻璃……果然样子是有点蠢。
王俊凯猛一下站直，抱着王源的脑袋往自己胸口上按压，猝不及防的学弟被这么一招弄得发愣，呆了几秒才低声呼叫，你做什么啊啊啊。
“人工帮你把呆毛压顺一点哈哈哈。”王俊凯抱着他的头，使劲乐。
王源脑袋被禁锢在他胸前，盯着王俊凯那双板鞋快抓狂了，张开双手毫无章法地乱挥：“放开我啊！要上课了！”
“你怕啥啊，我三楼都没在怕。”王俊凯毫不在意，忽然放松脚跟，顺着王源顶过来的冲势往后退了几步，直直靠在墙上，两人进了楼梯底下深处。
王源顶住他右边胸膛，忽然心跳砰砰的。他他，他好像听到那边传来的心跳声了……真假的。假的吧，就算真的也应该是笑得才跳这么快。想快点脱离这种不知所谓的令人耳热的恶作剧，王源挣扎得更起劲。
王俊凯个儿高，微微弓着腰，看王源慌张无助的动作实在过于可爱，差点就令他松不开手，好在王源趁他一个晃神突破了他的手，可是王俊凯正好低着头盯他发旋，王源这么猛一下抬起头，楼道里立即响彻王源的痛叫声。
“啊——！！！”
眼看男孩捂着头顶蹲了下去，王俊凯揉着下巴也跟着蹲下身，想道歉打个圆场，虽然他并没有感觉到王源真的生气。磕到的下巴从钝痛变得麻痹，整个头皮都在发麻，王俊凯刚才闷哼了一声，疼得连冷气都没法抽，更别提说话了。
两人安静半晌，王源泪汪汪地抬眼，一脸惨遭虐待的小动物神情，王俊凯一愣心道这表情简直找亲。
“你低头做什么，痛死我了……”王源用手虚按着肿起的那块儿，连揉都不敢。
“谁知道你反应这么大。这下好了，你头发总算听话了。”王俊凯无奈笑道。
“别人这么弄，迟早练成铁头功呢。”王源嘟囔。
王俊凯拿开他的手，站起来弯腰查看他的伤处：“没流血，你回去好好按摩一下，别淤血了。”
距离上课还剩两分钟，王源点点头，一手覆在脑袋，另一手无意识揪住了衬衫，蹬蹬蹬跑上楼。
这样程度的还算其次，更可怕的是，王源自己去图书馆找书，有时候顺便看看超纲题目，总会遇到王俊凯。这学长仿佛装上了“捕捉王源”雷达，每一次都无法幸免。王源伸个懒腰才发现身边或对面坐的人不知何时变成了王俊凯。
学长不知盯着他看了多久，托着腮笑弯了眼：“好巧啊。”
巧……个鸡腿。一次两次还能说巧，三次四次还想说都是巧合吗？王源又不是傻子……不对，傻子都能看出王俊凯是故意找来的，不知从哪个渠道得知他的去向，王俊凯总能及时出现。不过也有他刚走，他才到的情况，只不过王源不知道而已。
王俊凯跟玩捉迷藏一样。
有好几次，王源的座位在最角落，王俊凯一来就堵住他的出路，老神在在地翘着二郎腿，等王源歇息，他会一把搂过来，把人按在怀里揉，不仅仅是头发那么简单，而是摸他肩膀和侧腰，假意从他衬衫底下钻进去，在温凉的皮肤摩挲或按压，直闹得他面犯桃花。
王源跟他抗议过，让他别这么玩，说自己怕痒。王俊凯心满意足地点了头，第二次还照旧，弄得他再提却不好意思了。而且说实话，埋在王俊凯怀里的感觉，除了让他心尖打颤，还让他全身泛起酥麻。那种从心底荡漾出来的痒意，仿佛有了自我意志，销魂蚀骨地蔓延四肢百骸。王俊凯身上暖暖的，还有一股清新的香味，让他这具呆在空调室手脚冰凉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发麻。
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强迫自己忽略，却越发在意。
究竟是不是想多了？其实王俊凯也是对他有好感的吧？
旁敲侧击问过小黑，会不会有别的男生这么对他。小黑当时那一脸表情就是说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啊大哥。王源总算确定，别的朋友关系才不会像他们这样不同寻常。似乎是从那个吻开始，存在于两人之间的平和假象，正在逐步瓦解。
本就是血气方刚的男生，面对有感觉的对象，更是恨不得全身贴上去享受亲密接触。更遑论，王源已经在拉扯之际越陷越深。而王俊凯表现得如此坦坦荡荡，王源也不好太过纠结。于是这种矛盾的心情，随着时间过去和学长越发放肆的动作，更加在乎王俊凯的真实想法。
高考那两天正好是下周一周二，大部分人都在周五回家了，只有少部分家不在市里的还在，王源不想回去，就呆在学校里，寝室还有小黑。周五就布置好了考场，那天晚上王源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发呆，小黑忽然问他，想考哪个大学。
“……不知道。”王源竟然第一时间想到王俊凯。他比自己高一个年级，明年的这个时候，就轮到他上考场了，那他会考哪间学校呢？肯定是最好那个，王俊凯成绩很好，他们班主任每次举例子都要说你们学学高二那个姓王的，然后话锋一转朝他开炮，都是姓王的，王源你可得争气了。那时候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转过来盯着他，王源只得皮笑肉不笑连声称是。
“我想考央音诶。”小黑说。
王源知道他有一直在练小提琴，小黑家境不错，家人都随他胡闹，可是实在天分不高，成绩也是中游水平，有时候懒散了还会排到后面去，不过他怎么突然就想考央音呢？王源脑筋急转弯，第一个想到的是音乐社副社长。
“还有两年时间，够的。”王源只能这么安慰他，“不过你得下苦功。”
“我知道啊……就是担心自己没有这个毅力。”小黑翻了个身，侧躺着盯住对面的王源，“我觉得你可能猜到了，是嘉雯说她想考央音，我……一个没什么目标的人，突然就有了努力的方向。”
“这样不是挺好么？”
“可是，她其实一直惦记着你。”
王源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你勇敢上吧，我不喜欢她。”
“我知道，你不是跟李悦晴挺好么。”
“胡说什么，我跟她没关系。”
“哦哦，好的。不过，王源，你没有想考的学校么？”
“太远了，才高一，以后再想也不迟。”那王俊凯呢？过完这个暑假就升高三了，应该已经想好要去哪里了吧。王源认为这是毫无疑问的。
“也是呢，换做我自己，肯定临到报志愿才会考虑……”
王源笑了两声。
他们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聊着关于未来的话题，然后陷入睡眠，也许梦中会是一番繁花怒放的景象。后来小黑学会了一个道理，有些事，无论如何努力付出也不会得到回报，比如天赋，比如感情。王源心里通透得很，却并未提醒他，直至到了分别之际后悔莫及。不过人啊，不摔一下不会成长，就好比如王源摔的那次，得来的教训虽然痛，但也实在。
他不算太多愁伤感的男孩子，但某些事情某些人，在乎的亲近的，还是会想得挺多，比如王俊凯，比如父亲从小逼着他学钢琴这事儿。
王源小时候调皮又贪玩，六岁开始被父亲强迫着假日一天坐8个小时以上，这种情况直到他拿奖也并未好转，后来他习惯了家庭、学校和琴行间三点一线的生活方式，回过神来也会产生迷茫，为何同龄人都在玩耍的年纪，他却必须拼了命练习，好像他存在的意义只剩下钢琴一样。
这种疑虑逐渐根深蒂固，直到他对自己的价值和世界观有了初步理解和构建之后，更加害怕自己余下的人生都只有这么一样东西，他的未来和梦想，都只能为钢琴而存在了么？第三次站在颁奖台上，已经没了初次的感动和热情，还带着一点点的疲惫和倦怠。他也想像别的同学那样，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比如打篮球、玩玩网游、周末结伴三五成群。
陆嘉雯后来又找过他一次，话是这么说的：“王源，你在钢琴这方面的天赋比我还要高，我跟老师都这么认为。可是你因为这种理由就放弃，我实在很难理解，包括sarah老师，她也希望你能够重新拾起钢琴。”
这种理由是什么呢？王源当时沉默半天没理会她，女孩终于跟他道别，答应不再纠缠，但还是希望他好好考虑。王源在钢琴方面的天赋遗传于他的父亲，那个差点就在国外开过个人演奏会的天才钢琴家，后来因为陆嘉雯的母亲主动放弃了这个机会。初三发生的那次意外，是王源为了救陆嘉雯把手指压伤了，后来在医院不小心听到某些旧事，他才恍然，原来不是他以为的父亲希望他延续自己的旧路、圆满自己的梦想，而是为了从儿子身上看到过去自己存在的痕迹，怀念初恋情人。王源当时就想吐了，这男人不仅对不起他的妈妈，还连带把他也推进更为尴尬难堪的境地。
肉体和精神，哪一个出轨会更严重呢？反正王源是两个都无法忍受。从那之后，家里气氛便会在某个时刻达到临界点，王源总觉得难以呼吸。
他终于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打打篮球，周末逛逛街，和同学一同出游。可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日终归是明白，原来是关于未来的笃定构想突生变故令他潜意识感到不安，王源给自己设了短期目标，考到这所重点高中，考进实验班，考一个好成绩，却并未思考过，将来要做什么工作，会遇到一个怎样的人，会发生哪些令人沮丧或愉悦的事情，更别说梦想之类。
在尚且年轻的岁月里，未来和梦想似乎都是遥不可及的东西，然而等某一天回过头又发现自己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连同那些热情和勇气也一并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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