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她对白芷说的话,并不算大实话。
强制性的删除拓麻的记忆,即使遭遇抵抗,毫无精神防御系统的当代人,也违抗不了科技超越千年的实力碾压。
但她就是不忍心。
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小心翼翼种下,胆战心惊,一步一摸索的两人,就这样缘尽。
她也烦恼过,作为人工智能,为什么开发者要给予她这么多的自我意识觉醒。如果没有所谓的‘心’,或许在完成各种任务的时候,就不用考虑那么多外在因素,只要重复性的执行就好了。
但又有点小小的情形。如果没有个人类相等的智慧,或许就不会活得这么充实有异议。她的一声,或许会跟拓麻所在时代的一般电脑一样,从出厂后就一直静静地工作,永远都是所有人类人生的过客。不期待,也不可能,会有一个个梦幻般的邂逅,然后彼此熟识之后,可以放开心地彼此调侃,然后开怀大笑了吧。
作为工作工具,她不是一个让人类省心省力的存在;但作为工作伙伴,她却是一个包裹在任性小姑娘外壳里的知心人。
她理解和支持白芷的选择,却也想尽办法小心呵护临时拓麻主人的爱情。
红衣萝莉在白芷看不到的主域空间稍稍叹了口气,雪白如藕节的小手,闹心似的捂住了半边娃娃脸,叹息道:“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自求多福吧……”
从另一个方面来考虑,白芷也并不打算只料理处于整个事件的核心人员拓麻一人。王行云知道的也不算少,或者说,比起拓麻那种不爱动脑子,随心所欲性格的人来说,心思深沉的王行云更为让他忌惮。
梦貘与拓麻相依为伴的日子并不短,她有所顾忌和偏袒,也情有可原。谁让他钟情于能跟自己互动交流,方便解闷的ai人工智能呢。要是嫌麻烦,当初选择无脑的零互动的机型,不是更好?萝莉是自己选的,无论她怎么无理怎么任性,都要自己扛——这是白芷作为主人,自己琢磨出来的大道理。
至于怎么处理王行云,他的目标向来很清晰——让他彻底忘了与梦貘相关的一切。至于这两位小朋友的个人情感,对不起,他自己都受工作所累,一直是个单身汪呢,还管得了他人?全世界的有情人最好都躲他远一点,别碍眼才最好。
思及此,他懒得叫那别别扭扭的小萝莉帮忙,自己调动空间内的能量,开始尝试性的操纵王行云的记忆。
从他手心中羞涩而出的奶白色光球闪了又闪,明明显示已开始干预,却迟迟不显示任何进展。
“梦貘小姐,你是不是在暗地里给我捣乱?”白芷多次尝试未果,不由得开始怀疑,是躲起来的小萝莉在护着王行云,成心捣乱。
“没有啊主人,我一直都在主域休眠,现在就你自己在使用内存。不信你可以自己看嘛。”红衣萝莉瞥了撇撇嘴,一脸被冤枉的委屈,嘤嘤嘤地强烈要求平反。
白芷当然有试过,确实不是自家萝莉在捣乱。但情况有点失控,他找不到线索,只能求助于智能ai。
“这是什么情况?你来帮我看看。”白芷撩了撩被他自己抓得一团乱的柔顺秀发,终于无计可施,低声下气来求助。
“好奇怪,对王行云记忆的操控,竟然显示全程iss。我确认不是我在捣乱,你也确定操作的手段,符合规定?”红衣萝莉半悬浮在空中,伸着脑袋去瞧在白芷手心中不停滚动闪烁的白色光球。
“我确认。”白芷不情愿地点头道。
“那只可能有三种情况了。”红衣萝莉叹气道。
“愿听其详。”白芷收起了上下颠腾的二郎腿,终于从歪歪扭扭的二大爷姿势,恢复了端正的坐姿。
“第一种,就是跟咱们那个时代的公民一样,有精神防御系统。科技的进步总是配套发展的,不可能你有能改写操控记忆的秘密武器,我没防火墙啊。”红衣萝莉抬手变出个红艳艳的蛇果,摸了摸外皮,抬起下巴咔嚓一口,旁若无人地边嚼边吧唧嘴,鲜嫩多汁的果实汁液,直接溅了白芷一脸。
白芷无奈地抹了一把脸,特平静地反驳道:“不可能,确认不可能这么多穿越者潜伏在我的前后左右。”
红衣萝莉咕咚咽下去一口苹果,鲜红的嘴唇被果肉滋润得只反光。她又啃了一口蛇果,口齿不清地继续道:“那就有可能是第二种,他是这个节点的关键人物,凭你的级别,动不了他分毫。”
白芷听罢仔细琢磨了半天,虽然这小子的工作不太起眼,也没看出会有什么大前途。但也不见得以后也继续这么悠闲下去。说不定哪年哪月哪一天,突然脑子开窍了,从此奋发图强,从商从政热衷新科技和发明了呢?
但这事儿,现在也确认不了。只能保持着这种可能性,再继续一路问下去。
“这个有可能,但现在确定不了,也不能白白放过知道我们秘密的人安然离去,继续说下一个可能性。”白芷烦躁地又忍不住抓了抓头发,这下用力过猛,直接掉了两三根,让他有种步入中年,发不留人的沧桑感。
“第三种,也是最后一种……其实我真不想说的,因为解释起来好麻烦……”红衣萝莉扔了被她啃得只剩下芯儿的蛇果,忧心忡忡道。
“说吧,我愿意听你慢慢解释。但是,请不要连续科普超过一分钟,我头疼。”白芷掐着太阳穴,情绪有点崩溃道。
“他是‘鬼眼’的原生携带者。说完了。”红衣萝莉翻了个白眼,鼓着腮帮子从半空中飘下来,再次坐到了白芷旁边的沙发扶手上。
“你确定么?真是麻烦死了,糟糕透了。在未来已经很棘手的东西,没想到随便出个差,也能不打招呼的遇上。你说我弄瞎他,算不算违规办事?”白芷颓废地仰躺在沙发上,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绝对要把鼓励他成为一名新时代高薪高待遇时空维和部队一员的小伙伴,一拳头煽到天涯海角去。
不怪白芷烦恼。‘鬼眼’这种超越时代的真奇幻产物,已经困扰号称智商直逼天际的天才科学家们,超过一千年了。原因很简单,它像个无处不在的挂逼,不管是怎样费心新研究出来的高科技,遇到有着这种特质的人类,都跟化学中和反应似的,自我抵消,风平浪静,丝毫不能干预半分。
这种效果对鬼眼的拥有者来说,也是麻烦和好处参半。
好处是,在无处不存,被高科技彻底渗透的未来,这种能力可以避免拥有者受到任何形式的科技污染,也避免了不法之徒使用科技手段,翻花样的各种侵害。
坏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拥有者不会受未来科技的负面效果影响的同时,也不会享受到高科技所带来的好处——比如发达的医疗和便捷的未来通讯设施,都是能力者的门外客。
对白芷来说,鬼眼拥有者最可怕的一处是,他可以透过一切高科技数据的伪装,用属于人类的眼睛,看清楚时空轴上旅行者的真面目。
“他从小到大,一定看到过不少黑漆漆的‘鬼’。虽然我讨厌他,但突然间,我特别同情他和他一直以来的遭遇。”白芷凭空抽出一个粉红色已剥开的棒棒糖,塞入嘴里边咕噜边摊手。
“那他从小就能看到穿梭于时空轴上的形形色色的‘穿越者’?想想就觉得好悲剧和毛骨悚然。”红衣萝莉也学他叼起一根果绿色棒棒糖,两个人口齿不清地面面相觑。
“实际上,他所面对的比你想象中的境遇更加悲剧。为了避免穿越者和原始时空轴上的住民区分困难,从很久以前开始,穿越者的真实形态,都被时空门屏蔽了,彼此望去,都是黑成渣的一坨人形碳。通俗来讲,只要是穿越者,在彼此眼睛里看到的都是一团黑影。这个大胆的规定,很大程度上帮助了时空警察对于穿越者的辨别。想混入人群的暴徒们,再也没办法遮掩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了。”白芷舔了一口棒棒糖,仰着眉毛,一脸得意和自豪道。
“那王行云的视线所及的范围内,不全是黑炭人了么?想想就好可怕。”红衣萝莉含着糖果,叹息道。
“哪有这么多人成天没事儿穿越着玩儿啊。这么无聊的,肯定只有那群拿着经费,无所事事的‘事故考察组’。”白芷一想起那些学术派的眼镜军团就脑子疼。挥了挥手,表示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第210章 害怕
王行云行色匆匆地把依旧在副驾驶上昏睡的拓麻放肩上扛上楼,七手八脚把人放到他自己房间里的床上,顺手帮他脱掉脏兮兮的外套、鞋子和粘过泥水的衬衣裤子,把几乎光溜溜的麻烦精一股脑的塞进了不知几天没叠过的被窝里。
王行云把可以机洗的大多数衣服顺手塞进了滚筒洗衣机,拓麻脏兮兮的外套他不愿直接拎在手里,就四处寻了个干净的袋子塞了进去。在送车去4s店的路上,寻了个离家不远的干洗店,与店员约定好了取衣服的日期后,就步行着溜达去买菜,准备回家做饭了。
拓麻醒来的时候,王行云已处理好后备箱内并排摆列的三个包裹内的战利品,并且已把胭脂色的奥迪送去4s店,要求把包括后备箱在内的所有空间和内饰全部重新清洗,要求苛刻到绝不能见到一丝灰尘和半根头发。
王行云没提他们是怎么从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境中出来的,拓麻也没多问。他头痛的厉害,除了与白芷那些你来我往的对话,他只记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特别冗长的春秋大梦。
梦里的场景,是他难忘的小学时光,原本正沉寂在校园庙会的吃货狂欢中,却因为想不起在他前面排队那个高个子脸熟少年的名字,而死命拽住人家袖子不松手,以至于造成了全校师生的大规模围观。梦中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脑子哪根弦蹦了,就是不撒手。
醒来后才想起来,那个傻大个不就是王行云么?再怎么糊涂,也不会忘了自己老相好的名字,更何况,他们的交情都十多年了,虽然不到化成灰都认识你的地步,但也不会忘了名字。拓麻虽然懒得动脑子,但并不迟钝。他片刻就意识到,这个奇怪的梦,很有可能就是那个自称是时空轴公务员,那个盗取了白芷外貌穿越者所谓的肃清行动。
“唉,王员外,我的脑子好像被大小姐真正的主人动了手脚。不仅头痛欲裂,还有失忆变脑残的倾向。怎么办啊?”拓麻趿拉着鞋,从房门口探出了半个脑袋。从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在客厅忙碌准备这迟来午餐王行云的背影。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王行云正在忙着择菜,却也没怠慢了拓麻的问题,扭头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反问道。
“比如,最代表真爱的三字真言:我养你!”拓麻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笑嘻嘻地调侃道。
“我养你。”王行云这次连头都没抬,边答边继续忙乎。
“切,随口打发我的话,当心我当真,以后讹上你。”拓麻贴着墙根逐步走到了客厅,挨着王行云的胳膊一屁股做到了沙发的空位上。
“恩。除了头痛,还有其他症状么?比如记忆不连贯完整等。”王行云边说,边扒拉了几下塑料袋最底部的菜,见有点蔫,就索性不要了,把择过不要了的菜根菜叶,也倒进了塑料袋里,准备一会儿一起扔掉。
“那倒没有。就是刚才做了个鄙夷所思的梦。梦里明明有你,但我就是想不起来你是谁。你说,我要是真被那穿越来的公务员篡改了记忆,忘了你是谁可咋办?”拓麻虽然觉得这问题很玛丽苏,但确实就是目前两人所要面临的俗套失忆套路,有点提不起劲儿的淡淡忧伤。
“凉拌。最差的结果,就是你变成了个一无是处的傻子,而我不抛弃不放弃地天天办你。”王行云抬了抬眼皮,嘴角微翘,似乎拓麻的问题很弱智,答案是那么地显而易见。
“那要是你也忘了呢?”拓麻瘪了瘪嘴,完全不敢相信,向来严谨多疑的王行云,此刻却能这么想得开。难道这货真是千年一见的白眼狼负心汉?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爱过’,就能这么快翻篇儿觅新欢不带眨眼的?
王行云忙绿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客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拓麻梗着脖子,一脸的绝不退缩。他从来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会跟个小女生似的,对心上人的一句话,耿耿于怀地揪住不放。但他就是不满意王行云的这个态度。
好吧,我知道你冷情冷性,全身都是从冰柜里刚拿出来的。但咱们怎么也算是恋人未满却此情可鉴的好基友吧,就算没有对策,也要有个口号吧。怎么听你说一句正经八百的情话,就这么难啊!
拓麻在沉默中碎碎念着,心在时间的不断消耗中,渐渐地向下沉去。
“我没有对策,所以更加不想思考你刚才说的那种可能性。我是个男人啊……怎么可能当面跟你说,我好害怕。害怕失控的逻辑,害怕未知的领域,害怕口口声声说要肃清我们的强大敌人,甚至害怕失去与你的点滴回忆,更害怕因此被迫斩断了与你的联系,回到毫无交集的某一个时间节点。回到那一天,你打电话给我,说要跟我一起合作,干一笔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生意,然后历史发生扭曲,我淡漠地拒绝了你,然后一切变为了再无可能有交集的两股平行线。我们彼此再不相干,就此安然度过截然不同却倍感遗憾的一生……我怕,我真的好怕。”王行云背对着拓麻,使得这个难得煽情的瞬间,他竟然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我错怪你了王员外。你没在背着我偷偷哭鼻子吧?别怕了,我也爱你。”拓麻趿拉着拖鞋,三步并作两步地一把扑了上去,仅仅箍住了王行云的腰,脸颊在对方温热的后背一通摩擦摩擦。
“……你到家后,洗脸了么……”王行云依旧没有回头,大煞风景的突然开口问道。
“没,没来得及呢。”拓麻收紧了双手环抱王行云窄腰的手臂,生怕他的洁癖复发,转头就把他和脏衣服一起塞进窄小的洗衣机。
“凶手就是你!来呀造作呀~反正有~大把时光~”
不合时宜的电话铃声在房间里开始了无限循环。王行云向来讨厌听到拓麻那个性十足的铃声,也懒得追究他的脏脸蹭过他新换的家居服了,拍了拍他攥得正紧的双手,示意他赶紧去接那散发着刺耳噪音的手机。
拓麻贱兮兮地咧嘴一笑,松手的瞬间,光速的揉了一把王行云硬邦邦的屁股,在他反应过来前,兔子似的蹿回了自己房间,接起了电话。
“岳道长?好久不见,最近生意可好?啊,让我开电视?我们正忙着做饭呢。什么?在白云路……发现了,碎尸?!”
第211章 特大新闻
岳道长最近总心神不宁。不是因为生意不好,只是单纯的预感,总觉得右眼皮跳得厉害。老话里常讲,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他又是靠着封建迷信吃饭的,所以在右眼皮贴了无数次的树叶依旧不能阻止它跳跃的情况下,决定破例给自己开一挂。
他开挂用的三个铜钱,平日里就放在笔记本电脑的一旁,避免随手放在光溜溜的瓷盘子上,容易发出声响,影响他追剧。
他按照规矩,先给屋里小祠堂上供奉着的道祖燃了三根上等檀木香,在地上铺置的满月型红绸软垫子上磕了头,这才撩起袍子,落座于画满刻度和纹理的青白瓷盘子前,打算投掷刚从笔记本前拿起的三枚铜钱。
还没等他静心下来开始投掷铜钱,门口的街上就传来一个炸呼呼大嗓门的女人,在沿着围绕着白云观而建的道教法器商业街,边跑边喊:“出大事了出大事了!那边的垃圾桶前,来了好多戴着白手套的警察!”
岳道长皱了皱眉眉头,把铜钱放回原处,收好了易碎的瓷盘子,穿上特别喜庆的大红色棉质马褂,就要从内室里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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