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岔口,有南海,东城,北山之说。也就是向南经山海关可抵大海;向东可到东阳城;向北可进白龙山脉。其地理位置不能说不重要,可是,如果站在实地,心里便会滋生“夸大其词”的感觉,这里几座小土丘零落地摆在地面上,像哪家淘气的孩子随意地扔在桌子上的啃剩的窝头,几颗不知名的小树在寒风中挣扎着、摇晃着,像秃子头上残留着的几根毛。
鬼子和伪军在地雷和土炮的轰鸣声中,终于在三岔口土丘前一大块开阔地上集结完毕。三浦少佐命令迫击炮和轻、重机枪对土丘来了个十五分钟的轰击和扫射。之后,才命令部队向土丘发起冲锋,正如三浦预料的那样,这些八路根本不堪一击,他所指挥的部队一个冲锋就占领了对方的阵地。
三浦少佐是个凶狠狂妄之徒,他从来没就把中**队放在眼里,在与国民党军队的历次作战中,他所率领的日军只有伤亡的数字,没有后撤的记录,更别说战败了。此刻,他正威风凛凛地站在三岔口独立支队的阵地上,从望远镜里观察那些“四散逃命”奔向陈家峪的土八路,嘴角挂着轻蔑的冷笑:“向井村大佐发报:支那军队一触即溃,我军所向披靡,我正集结部队向白龙山攻击前进。”
他快速地向坡下走去。此时,寒冷的北风挟着雪花在广袤的原野上飞飞扬扬地飘撒着;可三浦的内心世界却与苍天大地间的寒冷截然相反,那是一处被硝烟激起的烈焰之所,这烈焰裹着血腥和好斗在他胸中快速地旋转着,撞击着他每一根求胜的神经。刚才一阵炮火覆盖接着一个冲锋便占领了支那人的阵地,这更加使他瞧不起眼下这个对手:拉响几颗地雷,再零零星星打一阵子土枪、土炮便作鸟兽散。这哪像打仗?把神武的大日本皇军用来跟这种军队作战简直是一种浪费,或者干脆说是一种耻辱。要知道,他有曾经率一个中队的日军打垮国民党军队一个整建制团的骄人纪录。
三浦少佐大声命令部队加快追击速度。他像一只敏捷的猎犬,只要寻着猎物的踪迹,就迅猛地扑将过去,抓住猎物狠狠地将其撕碎。
来到陈家峪的入口处,三浦和他部队停下了,这里的地形虽然不算复杂,但进入陈家峪的路在这里忽然变窄,成了“瓶颈”状,而且陈家峪的一侧呈弯弓的弓背状,另一侧呈月牙儿形状,从入口处看去,只能看到弓背的一半。另一侧地势较低,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三浦带来的日、伪军一下子挤到这里,弄得人与人之间连个转身的空间都没有,踩掉鞋的,挤丢帽子的,大家吵着,嚷叫着,乱糟糟的成了一团,再加上要架设迫击炮和轻、重机枪,越发显得“瓶颈”地方太小,根本容纳不了。最后,倒霉的还是伪军,他们在鬼子的拳打脚踢下,生生地让出了对方所要空间。
三浦少佐见轻、重武器架设完毕,便下令对“弓背”的一侧开火,先来个火力侦察加威慑,这是鬼子的老一套,不管对手强弱,先给对手来个下马威。于是,一门九二式、四门十一式迫击炮和两挺九二式重机枪、三挺“歪把子”一起对“弓背”发起威来。一时间,弓背上狼烟四起,沙石横飞。
十五分钟过去,“弓背”的一侧完全被日军炮火的硝烟所笼罩,在望远镜里,三浦却看不到一丝生命的迹象。
突然间,三浦少佐身后传来“隆隆”的爆炸声,远处,在通往宋庄据点的大道上腾起一股巨大的浓烟。三浦少佐急忙转过身来,在望远镜里他清楚地看到浓烟裹着撕裂的木箱和变形的车轮无序地拋撒着。转眼间,烈焰追着浓烟腾空窜起,急速扩展、蔓延,爆炸声也由声声相连变为密密麻麻如炒豆一般不分个数。——三浦少佐的辎重车队寿终正寝了。
三浦少佐虽然有些吃惊,但这并没有丝毫动摇他的进攻信心与决心。他果断下令:“命令部队快速通过陈家峪;给井村大佐发报:速调军需物资进山。”
“好!干得漂亮。”曾豹在陈家峪临时指挥所里,拿着望远镜瞭望宋庄方向爆炸的火场,高声夸赞自己的下属。“‘野狐狸’和‘阴魂不散’断了三浦的‘粮’,干得太漂亮了。下面就看咱们的了,传令下去:稳着点,小鬼子正在往咱的套里钻,作好战斗准备!”
“是!”
“三浦这个儿小鬼子,是跟其他的鬼子不一样啊,别的鬼子打起仗来都讲究节省弹药,瞧这小子刚才那枪炮打的,啊,像吃绝户饭似的,老子看你有多少弹药往这没人的地方砸?现在不打了,兔崽子们也该出来了吧。”曾豹两眼没离开望远镜,边看边说。
看着,看着,曾豹看出了头绪,道:“咦?鬼在这儿呀,鬼子,鬼子,这三浦可真够‘鬼’的啊,一边打着炮,一边进着人,两不耽误,算计挺好的,啊?跟老子来这个。”他转过头,向作战参谋喊道:“鬼子到谷底了。命令部队,按计划隐蔽、快速地进入阵地,记着,要快!啊?等敌人接近了再打。”
“是!”
部队刚赶进入阵地,只见刚才趁炮击时涌进来的一大批鬼子、伪军已经冲到了鼻子底下,什么命令不命令的,战士们等不及了,大家伙儿二话没说,抄家伙就打。两挺“歪把子”和两挺九六式率先开火,手榴弹也像撒羊屎蛋子似的飞入敌群,瞬间,激烈的的枪声和手榴弹声响成一片,冲上坡的鬼子、伪军成片地倒下,向坡下滚去,没死的,都急急忙的退了下去。
“怎么都滚下去了?快上来呀,爷爷这儿有好吃的等你们上来哪。”
“哈哈,瘪茄子了吧。刚才让你们占了个破土岗子,那是钓你们、逗你们玩哪。这下知道爷爷长几只眼了吧。”
“哎,你说这小鬼子还听话儿,给他们蹦了个甜枣儿,他们就屁颠儿、屁颠儿的跟来了,啊?”
“这帮子畜生都是属鸡的,咱支队长扔出了个铜知了,他能不伸着脑袋瓜子,炸开翅膀追过来?”
“瞧,瞧,鬼子又下来了。”
“来吧,咱刚才这一闷棍能让鬼子死心吗?来吧,不下来,那底下那些炖肉的材料不是白瞎了?”他向谷底指了一下。
“刚才急了点儿,这下再干可没有刚才的便宜事儿喽。”
“不要说话,作好战斗准备。”
一会儿,谷底里面让鬼子、伪军又挤的差不多了。
“打!”
随着陈家峪谷底第一声地雷爆炸,“盖天叫”像被捅了窝的马蜂,蜂拥而起,带着刺耳的“啾啾”尖啸声窜到空中,又猛地向下砸进了敌群,在人群里发出沉闷的“嗵嗵”爆炸声,它与手榴弹那清脆的爆炸声和机枪、步枪连续不断的射击声相映衬,使整个陈家峪跌进山呼海啸般的地动山摇之中。刚才那鱼贯而入的、趾高气扬、目空一切的几十个鬼子和约两个连的伪军顷刻间被笼罩在钢钉铁沙横飞、弹片肆虐的硝烟之中,一阵阵鬼哭狼嚎和一声声绝望的惨叫在陈家峪谷底回响。
“长枪队的哥们,省些子弹歇着吧。看咱们是咋收拾这帮小瘪犊子的。”看着下面已撂倒的黄乎乎的一大片尸体和伤兵,剩下为数不多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的鬼子和伪军,神枪队的一个队员高声大喊。
又一阵不算密集的枪声过后,三浦少佐看着逃回来的满头满脸血迹的鬼子和伪军有些发懵,这是一支什么军队啊,第一次冲锋,眼看攻上去了,却被迎面“砸”了下来;尤其是这第二次,这些支那军队使用的是什么武器,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发挥出如此大的杀伤力?在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令几十个日军和近两个连的伪军几乎伤亡殆尽,且完全丧失了战斗力。这个在日军进攻中条山和国民党军队作战中有过骄人战绩的三浦,这时才明白自己遇到了强劲的对手,这个对手先用中国人的骄兵之计欺瞒了自己以增强打击的突然性,最后才突然发威狠狠地给对手一记闷棍。
三浦少佐虽然骄横、凶残,但他毕竟不是匹夫,稍稍冷静了一下,便命令五门迫击炮集中轰击陈家峪的“弓背”。他知道必须尽快清除前进道路上的这个障碍,在天黑之前越过陈家峪这条不足千米长的“葫芦颈”,只要过了陈家峪,龙头村就一览无余,无遮无掩,就能将部队展开,长驱直入直捣八路的老巢;如果不能在天黑前越过陈家峪,在谷口外过夜,八路一定会利用地形进行夜间偷袭,他不论是在跟国民党军队作战还是跟八路军作战都留下了同样的记忆,中国人的大刀在夜间令人不寒而栗。
轰,轰,轰。“弓背”草木飞舞。
轰,轰,轰。“弓背”沙石横飞。
三浦少佐一边用望远镜不停地瞭望,一边大声地下达命令,组织部队准备发起新的攻击。突然,他在望远镜里清清楚楚地看见“弓背”上一块岩石下冒出一团淡淡的黑烟,紧接着又冒出一团。
“炮!迫击炮!”三浦大叫。
来不及了,迫击炮的炮弹带着尖啸声飞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日军的迫击炮阵地上,随着两声“轰,轰”爆炸声,日军阵地上的五门迫击炮被炸飞了三门。
“八格!”他恨恨地骂了一句,命令剩下的两门炮一定要把八路的炮干掉,同时命令日军作为督战队,伪军以连为单位不间断地向陈家峪的“弓背”发起冲击。他要用中国人攻打中国人的办法,去消耗对手,去疲惫对手,打击对手,等到对手精疲力竭的时候再突出重拳,一拳击垮对手。
在日军炮火和轻重机枪的掩护下,和督战队枪口高压下,谷口的“瓶颈”处整连整连的伪军像一团又一团受了惊吓又被厚布蒙住的、在一侧撕开了一条缝的巨大的大马蜂窝,“群蜂”一团接着一团涌向谷底、扑向“弓背”。
“打!”
机枪、步枪、“盖天叫”、手榴弹一齐砸向谷底。顷刻间,陈家峪又像一只被捆住四肢、扔进烈焰中的猛兽,翻滚、嚎叫起来。前面的伪军成片地倒下,没倒下的想向后逃,可后面蜂拥而至的伪军又把前面的硬“推”回去。
“好,小鬼子,你可上了老子的当了。”曾豹回过来说道:“葫芦嘴挤了那么的人,有啥用啊?他们施展得开吗?小鬼子现在只能采取添油战术,像羊拉屎似的一团接着一团向里送人,这正好着了咱们的道儿——集中优势兵力,来一团,吃一团——我看他有什么神下,还能咋地?”
过了一会儿,曾豹又举起望远镜向枪炮声密集的地方看去。看着看着,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只见“瓶颈”处涌出来的一团连着一团黄乎乎的人都是伪军,小鬼子一个也不见露头。
“嗬,这鬼子,鬼子,可真无愧‘鬼子’这称号啊,还真他娘的够‘鬼’的啊,跟老子玩起这个了。走,上阵地上看看去!”曾豹一边走一边说。“冲了半天不见一个小鬼子,这是给咱们下套儿。哦,先让伪军跟咱们撕巴,等耗的差不多了小鬼子再上?咱可不能上这个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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