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豹的这些手下个个是三天不打仗就手痒的主儿,最近一段时间没打仗早就闲得五七六受,抓耳挠腮,浑身都不自在,这一听说要打仗,而且是打鬼子的给养车队能不都乐颠了馅儿?会场的气氛立马热烈起来。
“鹰眼,你领着神枪队沿着洋淀儿沟两侧埋伏,只要听到命令,第一轮枪响,小鬼子的汽车就得给我趴窝不能动;二轮、三轮枪响过后押车的小鬼子要非死即伤。”曾豹下达命令。
“是!”林世大起立,随后补充道:“多大点事儿?小菜一碟,您就等好吧。”
曾豹没有理会他,继续下达命令:“野狐狸领着你的中队随神枪队一起埋伏,一律给我带短枪大刀,神枪队三轮枪响过后,你们发起冲锋。要在两分钟内解决战斗。”
顾也雄平静地说道:“裤兜里摸卵子——手拿把掐。”
“长枪一队和炮兵中队在洋淀儿沟东侧警戒东阳县城,这离东阳县城不远,防着井村来个快速增援。——你俩记住:洋淀儿沟的东西没运完,你们不能动。除非有命令。”
“是!”俩人齐声答道。
曾豹继续自己的布置:“郝德亭配合政委组织地方民兵和老百姓把鬼子的给养快速运走——大家记住不要扔手榴弹,不要只图痛快一阵手榴弹炸起了火,那咱们就啥都捞不着了。——周参谋长和二大队留守,准备好酒宴等我们回来——这酒不能让小鬼子给搅黄了。”
听到这,何坚腾地站了起来:“什么?我和长枪二队留守? ”他的声音低缓而刚烈。
曾豹“嘿嘿”笑道:“你们一路行军,够辛苦的了,有必要休息一下,同时,也需要熟悉一下这里的周围环境;再者,也是主要的,是我现在还不想让小鬼子知道你回来了。咱们现在这实力呀,能瞒一天是一天,瞒得时间越长越好,越长,对咱们就越有利。好钢使在刀刃上,终有一天,你这颗拳头一砸出去定叫小鬼子满地找牙,这不是兵书上说的出其不意吗?”何坚一听这话儿,觉得有理,略一思索,即应道:“长枪二队不参战,这个决定我接受;但是,我这个参谋长也不参战,留在后方那不成后勤部长了。与情与理都说不通,我一定得去。”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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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淀儿沟的伏击战打的比想象得还要顺利。十来个押车的鬼子哪儿受用的起神枪队的三轮冷枪?待野狐狸顾也雄率侦察队冲到沟底时,只剩下二、三个只有出气的份儿,已经丧失进气的能力的活物在地上扭动、抽搐,实在是没劲透了。几个精力过剩的队员攒了一身的劲儿无处使,便“乒乒乓乓”地将几辆汽车驾驶室的玻璃砸了个粉碎,以发泻体内蓄存过剩的能量。
眨眼间,周志东和郝德亭组织起来的民兵和百姓像是从地下冒出来似的将几辆汽车团团围住,前前后后也就十几分钟,人扛、驴驮、小车推,将车上的东西卸它个干干净净。随着曾豹一声令下:“撤”!打伏击和搬运东西的人如同向沙堆里撒上一把沙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待东阳城里的鬼子大佐,那个叫井村的老鬼子接到情况不对的报告,派援军赶来时,面对的是冷冽的寒风和十几具僵硬的鬼子尸体。
与羊淀儿沟里那寒风中弥漫着血腥味儿的景相截然相反的是独立支队的所在地龙头村,这里一派喜庆气氛。这一仗下来零伤亡不说,重要的是独立支队过冬不用愁了,面对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大家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悦和兴奋,郝德亭正指挥支队后勤处的几个同志忙着清理、分类登记,
天空飘起零乱的雪花,喜悠悠地飞扬着、盘旋着,欢快地爱抚着一张张喜悦的脸颊,爱抚着大地万物。
外面喜气洋洋,热热闹闹,可支队那处既是队部又是会议室里的气氛却是另一回事儿。此时,用乌烟瘴气来形容这里一点儿也不为过,屋子里的烟雾已浓到了连“烟枪”们自己个儿也时不时地被呛得咳嗽几声,可还是很有几个人,并不理会这些,依旧我行我素,还在大口、大口地吞云吐雾。会议室虽然正在开会,但此时的气氛却显得有些沉闷、甚至说是有点儿压抑,显然,这里刚刚才进行过一场激烈的争论或辩论,由于意见相左,并不统一,谁也没有说服谁,所以,这会儿都在这儿当“闷葫芦”——也就是说会议进行的不顺利。
“去,还是不去?大家还有什么意见,都说出来听听嘛,别这么闷着。”周志东觉得这么“闷”下去不是个事儿,便打破沉默,寻问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听了政委的话儿,大家伙儿依旧没有吭声,只是同时将目光都集中到曾豹身上,那意思再明确不过了:你是军事主官,到你乾纲独断的时候了。
“好吧,我来说一说。”一直没有说话的曾豹开口道,但语气中明显地夹杂着不安和无奈。会开的不顺,曾豹也有些窝火,不过,他还是能够理解大家的,这么多年了,基本上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这回突然换个打法,大家一时半会儿拧不过劲儿来这也属于正常;不过,让他有些生气的是,刚才的发言和争论中明显地流露出一部分干部的思维被地僵化了,他们被套在一种思维框架里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啊;但是,把话说回来,这些人不都是自己带着的吗?之所以成为今天这样,说到底这罪魁祸首不正是自己吗?于是,瓮声瓮气地说道:“刚才大家都说到‘老母猪吃死食’的问题,我觉得这个提法很好。现在,我来把这说法摆在它该在的位置上,我们再去羊淀沟儿,那不叫‘老母猪吃死食’,应该叫‘守株待兔’;小鬼子再从那儿走,那才叫‘老母猪吃死食’。而且,我还敢肯定地告诉大家,小鬼子这只‘母猪’还得去认那个‘槽’儿。大家听着,我有我的依据,一、鬼子以为我们早就不存在了或即便存在也只不过是些东躲西藏的散兵游勇,并不知道我们不但一大队回来了,还多了二、三两个大队,他们不知道我们突然聚集了这么大的力量;二、我们以前的打法是地雷、盖天叫、手榴弹加长枪大刀,但是这次行动单纯用的是枪,这手法很像是抢了就跑的土匪陈天虎,陈天虎从不在一个地方连抢两次,这是他的老规矩了,同时,鬼子绝不会想到是我们干的;三、从缴获这些东西看,食物、被服、子弹较多。刚才,我去看一下,这批东西里,生活用品差不多占了三分之二,其它东西相对较少,这说明余家镇的鬼子、伪军缺吃少穿急需补充。再想一想,这两天西北风越来越紧,眼看就要来场大雪,井村这老瘪犊子能不着急?他送也得送,不送也得送,从哪儿走?除了羊淀儿沟这条路,就得擦着老二团的辖区送过去,从那边走?绕远了不说,那老二团是吃素的?井村那个老瘪犊子精着哪,他一定会认为此时那看似危险的道路其实是最安全的,所以我断定鬼子还会走老路,而且就在明天。现在去找内线了解情况己经来不及了,我是军事主官,就按我说的干!按我刚才的布置,通知部队今晚出发天亮前在老地方埋伏。”
这羊淀儿沟东西走向,是条长二十多里的河床。雨季白龙山东南麓主要靠它泄洪,无雨的季节它便自然干涸,由于历经山洪狂猛的冲刷,它的底部宽敞、平坦而坚硬,是东阳城向西的天然通道。这条沟深只有三、四米,斜坡也不算太陡,虽然背靠蜿蜒曲折的白龙山,但它的南面却是一马平川,就地势而言这里不是设伏的理想之所,所以曾豹自从拉队伍起就从没在这里设过伏、打过仗。
天气本来就不好,入夜后,狂风四起,寒气逼人,老天爷好像是有意和独立支队叫劲似的翻起脸来,凛冽的寒风卷一串串大团、大团的雪球抛向大地,砸在行进中的独立支队战士们的头上。直到后半夜,风才渐渐地小了,而雪却反而大了起来。
“哎,都扒个雪窝子,把自己个儿藏进去,就不冷了。”黑暗中,“嗓门大”的喊声还真有点儿“如雷贯耳”味道。
于是,大家在沟的两侧,各自寻找能扒雪窝子的地儿,撅着屁股动起手来。
漫天飞舞的雪花早已越过了黎明,眼看快到中午了,还在飞飞扬扬地飘撒着。整个大地已变成一片银白,埋伏在沟坎两侧的战士们躲在各自的雪窝子里,那雪窝子也早被厚厚的积雪埋了起来。
“真他娘的冷啊,手脚都冻麻了。”
“可不,昨儿夜里急行军,我的棉袄儿、棉裤都汗湿了。这会儿冷得连裤裆里都冒凉气,真他娘的遭老罪了。”
“都这个时候了,小鬼子在哪儿?咋连个鬼影子也见不着?”
“依我看啊,鬼子是不会来了。”
“叫你呆着你就老老实实地好好呆着,哪来的那么多话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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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不许说话!”这声音低沉而威严。它像一支兴奋剂,立刻使这支队伍的每一个战士忘掉了寒冷、丢掉了饥饿和疲劳,双眼冒着亢奋与求胜的烈焰。一辆、二辆、三辆、四辆??????七辆,鬼子的七辆汽车进入洋淀儿沟后,像来了什么预感似的突然加速向前猛冲。常言道:入了网的鱼儿,栓在桩儿上的驴。想跑,有那么便宜的事?只听“轰”的一声,那领头的卡车像一头在雪地上急进的、身躯庞大的黑熊突然被预设的暗器刺中了喉咙,猛地直起身来、向上一蹿,随后极不情愿地、然而又无可奈何地倒了下去,“腾”地一声蹿起熊熊烈焰,车上的几个鬼子、伪军被凭空抛向沟底,还没等这些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家伙们明白过来,神枪队的一阵冷枪就把他们全都撂在那儿了。
地雷的爆炸声就是进攻的命令,顷刻间沟底响起一连串手榴弹的爆炸声。“悠着点,悠着点!”曾豹急促地喊道:“败家玩意,手榴弹炸着油箱咱们不是白来了吗?——野狐狸、 蔫不拉叽,押车的鬼子、伪军都在后半拉呢,你俩还等啥呢?——鹰眼,把开车的小鬼子给我收拾了!”说完他举起望远镜向东阳城方向望去。
“是!”
后面有四、五十个押车的鬼子、伪军,他们的那个少尉指挥官坐在驾驶室里,枪声响起时,他拉开车门刚想往地上跳,就被眼明手快的林世大一枪撂在倒,其他的在独立支队第一轮打击下,已有近二十个被撂倒,剩下的在一个鬼子曹长的指挥下,迅速寻找有利地形展开反击。有两个胆小的伪军想跑,“八格”鬼子曹长抬起手一枪一个将他们放在地上,其它伪军见状只得趴在地上向沟坎上胡乱放枪。就在这时侦察队和炮队压了过来,一阵激烈的枪声过后,又有七、八个鬼子、伪军躺在地上不动了。就在这时,一个鬼子猛地窜上车,伸手想拿驾驶室顶盖上的那挺“歪把子”,被眼疾手快的顾也雄抬手一枪,只见他大头冲下栽了下去。直到这时鬼子军曹才明白今天自己这是鸡蛋碰上了石头,来硬的显然是不行了,便慌忙组织剩余的鬼子、伪军向后撤了五、六十米,他命令伪军在前、鬼子在后,又展开了攻击姿态,以便等待援军的到来。
“嘿嘿,这可是咱们的碟中菜喽!”见此情景纪中祥兴奋起来,那蔫不拉叽的“蔫”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只听他高声叫道:“这距离正好,弟兄们!快把‘盖天叫’给这帮免崽子上上。”
“停!停!”不知什么时候支队长、政委和参谋长已站到了他的身后,“停。东西搬得差不多了,东阳城的鬼子援军差不多该到了。你们听着,炮队向姑娘岭隐蔽撤退,野狐狸领着你的人跟这帮瘪犊子们玩玩儿,记着,火力不要太猛,再派几人去把那几辆汽车都烧了。等鬼子援军一到,你们就利用这身便装,要装成不堪一击的样子——哎,对了。汽车上还有些东西那是给你们留的——等敌人援军快到时,你们除武器弹药外,要满天满地的乱扔东西,包括你们的那些破衣烂帽,就像一群乌合之众、尥着蹶子四散逃跑,越乱越好。等摆脱鬼子追击后到姑娘岭去,我在那里等你们。”曾豹语气坚决、快速地下达命令。
“我一顿‘盖天叫’??????”纪宗祥看着沟底下那些乱了窝的鬼子、伪军,有点儿舍不得,挺遗憾地说道。
“少废话, 执行命令!”
“是!”
鬼子的援军说到就到,他们乘着装甲汽车,在茫茫的雪地上,快速地追逐着前面那些穿着五颜六色的服装,拖着大小不等的各色包袱,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四散奔逃的人们。鬼子的那个中尉军官在望远镜里清清楚楚地看见,雪地上有两个年轻的中国人,一个戴顶礼帽,另一个光着脑袋,他们将枪扔在一边,正在撕扯、争夺着一个包袱,那包袱里的东西,显然是刚刚抢到手的。
他命令装甲车向那****人冲去。
装甲车所载的机枪哒、哒、哒地叫着,转眼间便冲到了刚才****人争夺东西的地方,可惜,还是晚到了一步,****人已经钻进了树林里,不知所向。留在地上的是一支山里人用来打兔子的火枪,从破损程度看,谁也闹不清楚它还能不能用;再有的就是那个被撕扯得有些变样的包袱皮,里面包着两套军服和几听日本罐头——显然,这是他们刚抢到手的东西。
“呸。”鬼子中尉看着地上东西,厌恶地啐了一口。他抬起头,望着不远处那因积雪覆盖而显得灰蒙蒙的山峰,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两个鄙夷的字来:
“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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