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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报常年法律顾问张律师一行晚上八点多抵洋舟,而早在七点左右陈越便被逮捕。

    陈娱记被结实戴上手拷,因为他扮昏迷的水平是娱乐级别,警察一看便知道是假的;某巷又是老屋,房间要在门外加一把老式挂锁才算锁了,即他被“囚禁”在自己能出来的房间中;再加上他面貌年轻性别男,符合乔若茜提供的嫌疑犯特征,这还能不抓?

    你说他带有身份证、记者证?喳,这年头买假证不难,先前两个嫌疑犯的身份证经鉴证专家的鉴定,已确证是假证。你说真假身份证警察拿在手里就应该分辨出来?唉,洋舟以前没遇过这种事,警察欠缺经验。

    洋舟巷子的特点是岔巷特别多,可谓四通八达。鉴于不必言明的原因,陈疑犯和获解救的受害者被警察绕路带往警车。然而因某明星要开演唱会,洋舟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娱记,狗崽刨新闻的水平不比社会新闻记者差,手段更不讲究,他们以真假难辩的明星签名诱惑本地青少年带路,所有连接该巷的小巷都有狗崽们的身影。

    无可避免地,娱记们发现了被押解的某同行,有人狂拍照,有人大喊大叫。

    喊叫的不是娱记,无良狗崽重视的是新闻,授意本地青少年掏乱,以掩护他们拍了照片撒退。这回真的引发了小范围骚乱,老屋有前后门,这巷一叫、临巷人来,老人孩子都窜出门看热闹。而小巷弯弯,没有十来分钟走不出去,刑警无可奈何,被迫朝天鸣枪。

    枪声一响事儿大发了,古城多少年不闻枪声,武警闻令出动。不过等他们赶到,这头已经散了,洋舟人温顺不擅长作乱,一受惊便星散,只余因封巷跑不掉的住户。

    记者们愤慨,又一个发现犯罪的记者被逮捕啊!当下各施手段向外传消息,照片来不及冲晒先传文字。传真机基本上每个单位都有,不用回不安全的记者站和酒店,谁知警察会不会上门逮人?

    洋舟市民们积极配合记者们,在他们心里记者是主持社会正义的,再加有目击此次事件的本地学生在一边言之凿凿作证,谁也没怀疑真实性,一个个义愤填膺,文明古城竟然发生“警匪勾结”,曝光!必须曝光!

    一片喧嚣中张律师一行驾临,先赴本报驻洋舟记者站。

    记者站所有人包括站长何必胜都跑出去追踪新闻了,只留了两位非本报人员守电话,一位是李晓蔓,一位叫于敏。小于筒子有多重身份,她是何必胜的未婚妻、小西湖公司广宣部副主任,又是乔若茜的高中同学、大学校友(乔读理科她读文科)。于敏没跳过级,比乔若茜大两岁,事业女性一枚奉行晚婚,却也没晚到吓人,准备在今年七夕成婚,自家不摆酒席,参加集体婚礼——洋舟市妇联主办、小西湖公司承办的“鹊桥仙活动”。她是此次活动的策划者之一,同时是小西湖公司系列活动报告文学的执笔人,此文将在多家报刊作为软广告发表,广南商报为其中之一。

    李晓蔓是乔记者的助理,两人自然蛮有话说。于敏再三保证乔同学绝无危险,李晓蔓依然担忧,细述乔若茜如何被警察逮捕的,一掌就劈晕了啊!

    于敏准准估出老同学被劈的原因,不好意思道出,被外人认为洋舟民风保守太掉价,于是愤怒表示小西湖公司一定会投诉某警察,又痛骂两个嫌疑犯是洋舟败类。

    李晓蔓忙告诉她那是两个外地人,并铁口直断是那儿人。话说她到广南后住在郊区出租屋区,又在某黑心厂工作过,这两处人员混杂,大家尽量说普通话,多多少少带家乡口音,她在语言方面又有一定天份,自然而然练出了灵光的耳朵。

    两人正聊的起劲,张律师一行到了。李晓蔓赶着泡茶,于敏负责汇报,为免省报的大人物对洋舟市印象不好,她再三强调两个嫌疑犯不是洋舟人。

    张律师对此不关心,倒是上下打量年轻过头的某记者,笑问:“是大学生吧?实习记者?”

    李晓蔓汗津,硬着头皮道:“我是特约记者,广南外语学院的学生。”——不算撒谎,乔若茜为谈生意时抬高小助理的身份,以及方便她以后考e语四六级,帮她报了广南外语学院的函授班,并帮她办了广南商报的特约记者证。何站长又给了她一个该省省报的“特约记者”头衔,当然这事她不好意思告诉省报本部来的领导。

    于敏看她有些尴尬,忙岔开话,说已经在zf宾馆订好了客房,问张律师是否先住下。

    张律师表示不着急,他们是报社派专车送来的,洋舟离省会又近,没觉得累。律师助理拨通传呼台给何站长留了个言,又打通某派出所的电话,申请面见被逮捕的本报人员。

    某派出所被娱记包围了,他们搞惯娱乐新闻,拿出堵明星的劲头死守在外头。区区派出所欠缺应付记者的能耐,惟有看紧门户不予理睬。其实不但乔记者不在此,陈娱记也不在这儿,案件升级,审讯地点在别处,他们是做挡箭牌的。

    “案件升级”除了明面理由,还有一个潜在原因:被非法囚禁的是那家民宿的房东,这家有位近亲是正当红的影视歌三栖红星,将在故里开演唱会,各地娱记本就是冲某红星来的,一旦两者关系暴露,娱记更会人来疯,必须尽快破案。

    警察漏夜查案,分管政法的副市长也没闲着,亲赴省报记者站见张律师。话说以内地特色,能做省报常年法律顾问的角色,肯定背景深厚,可不敢慢待。

    副市长请张律师一行去吃夜宵,张律师客气地婉拒,他不是搭架子,而是洋舟惊动海内外记者,等同出了乱子,总要有人对此负责,洋舟官场怕是要动一动,非常时期还是保持距离为上。不过此事影响多大还不能下定论,他也不会开罪当地官员,只说要在记者站等候报社的进一步指示,至于几时见被逮捕的“本报工作人员”,听从警方安排。

    副市长憋气,查案是警察查,审讯还在进行中,对具体进程他所知有限,但“乔爱英管教好了她小妹”第一时间向他汇报了。

    省报是己方媒体,必须拉近关系。他推心置腹地透密:“乔记者并非被逮捕,警方将她扣押是予以保护。根据乔记者提供的线索,案件已有突破性进展。”——其实他并不知道乔若茜真的提供了重要线索,但娱记们嚷嚷某巷“有明星被囚禁”人尽皆知,被逮捕的陈越此前又打了110,让省报记者分点功劳。

    两人是进单独的办公室密谈,斟茶人员升级为于副主任。面对省报的大律师,于敏当然站在洋舟市zf一边,巧笑帮腔,顺带道出李记者认出两个嫌疑犯是哪里人,和乔记者一块立了功,洋舟方面非常感谢云云。

    张律师笑点头,摸着下巴道:“小乔受了伤,我们报社总是要派人探望的……”

    副市长心知肚明省报见不到人不会罢休,表示要打个电话问问。

    张律师立即起身,说去“方便一下”以示回避——他有大哥大,跑洗厕间打电话请示领导。

    两人电话都打的比较长,张律师那头不提,副市长一叠声催促尽快破案,闻他们连嫌疑犯是哪里人都没搞清楚,怒骂警察还不如记者。

    说实在警察有点冤,本国地域辽阔,方言数不胜数,就算语言学家,也只能从疑犯不够标准的普通话推断属哪个语系,李晓蔓是和这两个地方的人相处过才能一断一个准(那一男一女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老乡)。

    。。。。。。。。。。

    凌晨时分,杜慎行不远万里赶至洋舟,靠得近的大牌记者们自然在他之前赶到,包括权威的央视央报记者,不是从京城来的,常三角常年有京记驻扎。

    京记触角多,很快查证乔若茜是本地人,又是该省省报的在编人员,不盯了。人家拿陈越做文章,这位娱记与央视娱乐节目有过那么点关系,被戴上便利的特约记者头衔变成“本台记者”。所请律师不是外来的,直接在洋舟找了一位野心大关系多的,强势申请见人。

    警方以破案需要为理由顶住压力——惟恐天下不乱的某娱记自己把自己搞的一身青紫,到时诬蔑警方刑讯,扯不清。反正早过了下班时间,拖到明天再说。

    没有手机的时代,杜慎行立即联系上熟悉的同行们有困难,故此他的第一选择和张律师一样,直奔某记者站——在省会机场时他和某老友通了电话,知道李晓蔓在何处。

    时间太晚,省报记者站只余三个打地铺的:李晓蔓、于敏,以及站长何必胜。

    杜记者吵醒本就睡得不大安稳的三位,李晓蔓如见到主心骨,激动地向何、于介绍他是茜姐的男盆友。

    于敏顿时比李晓蔓还激动,呱呱说她早就知道某同学的独身宣言是扯,不到四五十岁宣称独身都是扯。

    何站长不认识引发风波的乔独姑,但认识乔副馆长和乔会长、呃,乔父做过洋舟市作协多年的副会长,终于在快退休的年龄熬成会长。

    鉴于对这两位的了解,他诚恳提出忠告:“杜记者,警方已经说小乔不是被拘留,干脆别提那些记者是你招来的,家长心态……咱们都明白。”

    于敏大点脑袋:“对对!这不是有另一个记者被逮捕了,满街记者都在为他鸣冤,正好将乔若茜一隐了之。”

    杜慎行忙追问究竟,这才知道陈越也掺了一脚,而且此事一举演绎成娱乐新闻,大家都在拼命挖被囚禁在民宿的明星是谁。

    ☆、第14章、广南记者厉害

    杜慎行获知陈娱记被捕,满城娱记都在疯狂挖料。他不认为自己能抢过狗崽们,决定另辟蹊径,好搭档可能掌握了关键资料,不然警方为什么要将她控制起来?

    他开始伪装深情,哽咽倾诉对女盆友的担忧,那强忍的男儿泪激发于敏的少女心,大抱大揽带他去探乔若茜。

    小乔筒子尚属警方控制对象,于敏怎么能带人探望?

    这不是洋舟方面想表达对省报的完全信任嘛,某副市长和警方通过电话后,表示要亲自陪同张律师去探望乔记者。张律师很客气,说:“不用这么兴师动众,何站长是省报在洋舟的代表,让何站长跑一趟就行。”听话听音,副市长意识到姓张的想和他保持距离,暗恼之余客随主便了,他折腾到现在也累得够呛。其时何站长接到传呼已跑回记者站,于敏身为他的女朋友加乔若茜的同学,一块跑了趟市医院。

    两人驾到医院,医院了无紧张气氛,因为嫌疑犯已经提走,只留了两位防备记者的警察,都是参加工作没多久的辅警。乔副馆长也走了,换成乔父看守顽劣的小女儿。话说满城疯传“警匪勾结”,身为八卦协会、错,是市作协的会长,不可能被瞒在鼓里。乔母也听说了这事,但不清楚被抓的女记者是她的讨债女,乔父声称要和文友抵足而眠谈作品,只身赴医院换下工作繁忙的大女儿。

    乔会长说教功力深厚,老泪横流地唠叨,全不顾外人来了。何、于尴尬,呆了不到十分钟便打道回记者站。于敏有点同情老同学,认为乔若茜受了无枉之灾,心想有杜记者去打个岔好些,乔家肯定发愁乔若茜的婚事,杜记者外貌敦厚谈吐得宜,能讨长辈的欢心。

    何必胜比未婚妻老道,身为行中人,不得不对广南记者有所了解,施展缓兵之计:“杜记者远道而来还是先住下,这么晚乔记者也休息了,咱们明天再说。”

    杜慎行以手捂眼装哭:“我睡得着吗?哪怕站在病房外看一眼也好。我知道何站长在担心什么,我哪还有心思抢新闻?若茜已经去了商报,我们商量好转型,我正联系去企校当讲师,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跑社会新闻时那么多危险,都不曾有过这种事!”

    何站长心生同情,跑社会新闻的记者鲜有干一辈子的,且不提高危,年纪大了跑不动也得转去别的版面,或者转成编辑,或索性改行。

    他拍拍杜筒子的肩:“别担心,小乔伤势真的不重。这么着,我陪你走一趟。”

    于敏积极道:“我也去,有小李守电话就行。”

    李晓蔓不想守电话,她一颗心一直七上八下,先前面对大人物不敢争取,这会梗着脖子道:“我是广南商报的,我……”

    何必胜淡笑打断:“女孩子深夜出去不安全,你俩都在办公室呆着。人去多了也不好,想探望明天再申请。我去开车,杜记者到大门那儿等我。”——人家眼也利,看出小李筒子企图死打烂缠,直接扔给杜慎行处理。

    记者站设在洋舟报社大楼,车在车库中,何站长先行一步说得过去。

    杜慎行抓起李晓蔓的爪子,一脸诚恳地摇摇:“何站长说的对,人多不方便,我会把你的牵挂告诉若茜。”然后换成广南话警告:“别添乱,不然我们都去不了!”

    李晓蔓满心不甘,想起茜姐说过的记者精神,乖巧地点头。

    杜筒子拎起轻飘飘的背包离去,他的行李只有随身带的录音机傻瓜相机等,外加在机场买的一套换洗衣服一条毛巾,至于洗漱用品,酒店有,不用买。

    报社大楼不会没电梯,深夜无人,电梯上下快,杜慎行只比何必胜迟片刻,电梯已经载着站长筒子下行。他按下键等候,忽见已打发掉的阿蔓妹子快步走来,不由脸一沉。

    李晓蔓抢先道:“我想起一件紧要事,于主任……”说到这儿故作紧张地回头张望,再凑近前声音压的低低:“于主任和茜姐是同学……”

    电梯门开,她顺理成章跟进去,帮忙按键,却“不小心”按了负一,再改按一楼。

    杜慎行讲效率,催促:“于敏讲了什么?呃,别的先不用说,我回头再找你,她有没什么讲若茜的家庭?父母兄弟姐妹。”——扮人家的男盆友,对乔家却一无所知。

    李晓蔓精神一振,这方面于敏讲的不少,就是不全面,没说乔家兄弟姐妹几个,介绍最多的是厉害的乔大姐,提了几句熬成市作协会长的乔父。

    当然啦,小李筒子颇能组织语言,短话长说足够扯到何站长将车停在楼前。

    杜慎行心知不妙,但要阻拦李晓蔓,必然会当着何必胜的面起冲突。一个犹豫,李晓蔓已抢先拉开车门窜入,娇笑道:“何站长,忘了告诉您,陈越一直追求我。我们都希望这次事件尽快淡化,我去劝劝他。不过我要问过茜姐,她是带我的老师。”

    何必胜两眼翻白,干笑道:“你们广南记者厉害。”

    杜慎行暗磨牙,长吁短叹:“唉,这话说的,别把我算进去!阿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求你了,这么多人进不了门!”

    李晓蔓十分淡定:“我是司机,进不去我呆在车里等。”

    两位男士脚指头不信她能这么老实,但也不便强行将她拖下车,只得认栽。

    。。。。。。。。。

    市医院某特护病房,门外站着两个身穿白大褂的便衣。

    门里乔若茜闹失眠,倒不是有多重的心思,而是任谁躺火车卧铺一觉睡到终点、上了大巴又打盹两个多小时,下午再小歇个把小时,晚上的睡眠质量也够呛,尤其是陪床上有人一长两短打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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