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3章 少爷就是来输钱的

    一百两一张的银票,整整十五张。赵轩让陆吾把钱收好,跟管家福伯打了个招呼,带上家中强行配备的四名护卫,浩浩汤汤地杀向金陵最大的青楼连锁——望月楼。

    望月楼之所以被称为最大的青楼,不光因为它的规模大,占地五十亩,房屋鳞次栉比、雕梁画栋,又有小桥流水,更重要的是它的后台来头大,来头大自然就安全,用不着担心歌舞诗赋或芙蓉帐暖时被人打扰。

    没有人喜欢在这种时候被打扰,加之京中传言望月楼是户部尚书范二的产业,敢动歪脑筋的人少之又少,于是望月楼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此时刚刚入夜,暖风轻轻地拂过秦淮河,携着阵阵暧昧的香气。河两岸华厦林立,灯火辉煌,河上流淌着各式各样的画舫,舫上挂满了火红的灯笼,精美绚丽的光与荡漾的波浪相互辉映,铺满了十里秦淮,远远望去,像一条火龙一直延蜿蜒到天尽头。

    走近些,会发现那些精美的画舫动作各有不同,有的静静地随波逐流,有的前后摇晃,有的则左右摇摆,波浪一圈圈散开,与其他舫激起的波浪撞击在一起,溅起无数朵大小不一的浪花,而从画舫里传出的各种声音,则能够很容易地刺激起八岁到八十岁男女荷尔蒙的分泌。

    望月楼背靠秦淮河而建,楼高厦广,由于生意红火,秦淮河岸上出现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望河楼、小望月等等名字的妓院,虽然无论在规模还服务质量上都比望月楼差了很多,但大部分倒也生意不错。

    青楼开门做生意,自然是笑迎天下客喜迎八方财,只要你踏踏实实地来消费,哪怕你是个人妖、是个人阴阳人烂屁股都没关系。而金陵又是楚国都城,秦淮河又是都城里的销金窟外加**窟,自然吸引吸引着全国乃至四夷五国的人慕名而来,望月楼作为青楼中的青楼飞机中的战斗机,什么奇形怪状的人没见过?

    所以当龟公万博看到赵轩几人时,就下意识地知道这又是哪家的公子哥玩票来了,更何况刚才已经接待过一位差不多年龄的小公子,于是心里没有一丝吃惊,脸上习惯性地堆砌起一朵灿烂的菊花,热情洋溢地迎了上去。

    万博是个实在人,而每个人实在人背后都有一段悲凉的故事。

    区别只是悲凉的程度不同而已。

    万博读过几年书,也曾幻想着通过读书博个封妻荫子,而等他意识到自己永远无法实现这个美好理想的时候,他已经二十岁了。

    幸运的是,万博拥有金陵的户口。京城的户口还是很值钱的,于是他顺利地在望月楼找到了一份做龟公的工作。

    望月楼的工钱是丰厚的,而客人们的打赏更为丰厚。于是万博每天喜滋滋地工作,乐呵呵地攒钱,等攒足够的钱后就娶个媳妇儿,开个小店,然后上养父母下育子女,过上富足安康的小日子。

    只是子欲养而亲不在,在繁重体力劳动的重压下,万博的父母最终没等到他娶妻生子的那一天,一场大病都两人先后离世。

    重新拾起精神的万博感到十分孤单,越发渴望家庭的温暖,于是几年来他更加努力地工作,更加努力地攒钱,每天晚上临睡前数着不断增加的银子,他就觉得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了一步,浑身都充满着力量。

    望月楼的姑娘虽然都漂亮的紧,但万博还是看不上的,他希望娶一个能跟自己同甘共苦、顾家的女子,望月楼的姑娘显然在这方面不合格。自然,望月楼的姑娘也看不上他这个拎茶壶的龟公。

    万博引领着赵轩走向桌位,娴熟而热忱地介绍着望月楼吃喝玩乐的项目,待赵轩落座后端茶递水,送上一些坚果类的小吃。

    赵轩显然很满意万博的服务,望月楼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单从一个龟公看,周到程度已经比后世五星级ktv夜总会差不了多少。

    “小陆子——你说该不该赏?”

    “少爷,该赏!”陆吾兴奋地点头,果断地从身上摸出一张百两的银票。妓院果然是个tmd好地方,还没花钱就已经让人觉得自己是大爷了。

    赵轩伸手给了他一记干脆的爆栗,臭小子,果然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谢少爷赏!不过小的也没做什么,当不起少爷这么多赏。”万博忙道。

    “你也甭拿话挤兑少爷,”赵轩撇了一眼万博,夜总会这种地方的人果然都油头滑脑,“该是你的少不了,不该是你的你拿了也烫手。小陆子,该赏多少?”

    “一两?哦不是!少爷说赏多少就赏多少!”陆吾摸摸脑袋,心里有些惶然,自己刚才太忘形了,总觉得少爷和善,差点忘记了自己的本分。

    “你这臭小子!”赵轩笑骂道,“那就按你说的,赏一两吧。”

    “谢少爷赏!”万博笑容满面,仍略带憨劲。

    “今儿有什么特别好玩的?”赵轩摆出一副常客的样子,大大咧咧地问万博,只不过他幼小的身躯和稚嫩的声音没能很好地配合他,导致这幅样子落在万博眼里便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嘿!少爷您今天可是来对了,今天是我们望月楼新花魁苏小小出阁的日子,说起这苏小小,啧啧……”万博一瞬间失神,似乎沉浸在对苏小小的幻想中,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您瞧,这满堂的客人,还有很多在后屋的,都是冲着苏小姐的头筹来的……”

    万博很快就意识到这些东西并不适合眼前的这位小少爷,毕竟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对这里头的美妙感兴趣呢,于是他就想说些适合这个年龄玩的,譬如赌牌之类。

    赵轩摆摆手让他下去。废话,来妓院当然要看**女,看**女当然要看最牛叉的**女,即便是少爷的荷尔蒙分泌还没有达标,难不成还专程来喝茶?

    “哎,少爷您玩好,有什么吩咐您尽管招呼小的!”万博麻利地打了个千道。

    宽敞的大堂里,四只琉璃吊灯排成一个大大的十字,长明闪耀,照亮了堂中和周边上中下三层楼,一个硕大的舞台坐北面南,台上灯火通明,几个耍杂耍的来来回回地舞弄着些小杂技,为等待正剧开始的人们打发着时间。

    狎妓在楚是风流韵事,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所以,大堂里喧沸扬天,挤满了人。大小公子士子贵人们坐在桌旁,谈得热火朝天口吐白沫,家丁护院们或站或坐,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

    等了一会儿,正戏还没有开锣,赵轩觉得有些无聊,就让两名侍卫原地等着,自己带着陆吾和另外两名侍卫在大堂楼上楼下地转悠,欣赏着这里与众不同的装饰和格局。

    远远地传来色子撞击色盅发出的清脆声,伴随着阵阵的欢呼声,像一首单调却优美的曲子。

    好赌是人类的天性。这种天性人在出生之前就有,因为上帝喜欢掷骰子,所以他老人家在按照自己的形象造人时,也把这种习惯固化到人类的基因里。

    无论是猪马牛羊鸡,还是蟋蟀鱼虾蟹,不管动物还是植物,不论庙堂之上还是田间农舍,不管何时还是何地,都可以赌一把。

    赌注可大可小,可以赌鸡毛蒜皮,也可以赌身家性命,可以拿青春赌明天,自然也可以用真情换此生。

    大楚显然有这方面的优良传统,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人人爱赌。

    要不今天把人生的两个第一次都交给望月楼?毕竟,少爷长这么大还没赌过钱呢。

    顺着那令人兴奋的声音,赵轩穿过长廊,走进了另一栋规模宏大的建筑。甫一进门,就被里面热烈的气氛感染,黑压压的全是人哪,比刚才的大堂里人多了整整好几倍。

    麻将牌九骰子四色牌,各类赌具应有尽有,撞击声,叫喊声,咒骂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声,像极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激情狂热的声音让人血脉喷张,刺激着人们心底变态的**。

    赵子旭二话不说,让陆吾换了一百两的筹码,走到了一台骰子桌前。这一桌的玩法是压大小,在赵轩看来是最简单的玩法。因此从概率学上来说,压大小有差不多百分之五十的赢面。

    坐庄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汉子,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样子。而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没有丝毫特别的人刚刚大杀四方,已经连续赢了三把,面前堆满了筹码,看起来有五六千两的样子。

    面对周围或嫉妒或怀疑的眼神,他把骰子盅推到荷官面前,略有些激动地道:“这把你帮我摇。”

    赌场上的赌法有千万种,不过每种都有每种的规定,不能破坏规矩。像这种轮流坐庄的赌法,荷官要做的事情并不多,主要是做好监督,保证整个过程的公平、合乎赌场规定和大家默认的法则。

    在这种赌法中,只要庄家愿意,让荷官帮助摇骰子,赌场一般都是默许的,对于闲家来说,出于对望月阁的信任而排除了庄家与荷官串谋的可能,自然更乐意接受,于是众人的情绪又调动起来。

    荷官显然见多了这种情况,知道庄家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消除众人疑虑,进而从大家手里多赢些钱,当然,这种想法的实现必须建立在庄家有可靠赌术的基础上。由于荷官的收入只能依靠客人的打赏,他自然乐见其成。

    于是荷官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就娴熟地抄起骰盅,急摇一阵,轻轻地扣在桌面上,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我买小。”中年汉子轻声道。

    庄家买小,闲家只能买大。于是大家又纷纷押注,赵轩也仍进池里一个五两的筹码。

    “开!开!开!”众人一阵兴奋的吆喝。

    荷官轻轻向上拿起骰盅。

    八点小,庄家赢。

    “真他娘的邪门!”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高声怒骂。少年鲜衣轻绸,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养尊处优的少爷。

    “再来!”少年面露狰狞。

    “少爷……”站在他身边的一位仆人模样的老人嚅嚅地道,“只剩两百两的筹码了,再赌的话,老爷那里……”

    “少拿我爹来压我!你是少爷还是我是少爷?”少年有些恼羞成怒,几近咆哮地嚷道。

    “少年人,听人劝吃饱饭,你还是留下点银子做路费吧。”中年汉子不紧不慢地说着,而轻蔑的语气人人都听得出来。

    “哼!少爷的事还轮不到你管!二百两全押上,还买大!我就不信这个邪!”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就赌最后一把,买小。”

    周围的人一看一个小高氵朝就要掀起,大部分开始坐壁上观,只有寥寥几个人跟注。赵轩头一回碰到这种情况,觉得有趣,想着先观察一下也好。

    荷官看看两人,又用询问的眼神看看众人,确认没人再下注后,轻摇骰盅,然后落盅,起盅。

    六点小,还是庄家赢。

    “你出千!”少年满脸青紫,怒视着中年汉子。

    “年轻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哪只眼看见我出千了?”中年汉子仍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中年汉子的样子,确实让人难以跟人人喊打的老千联系在一起,赵轩仔细回忆了一下他的每一个动作,发现他确实没有出千的任何可能。

    除非一个人在跟骰子骰盅没有任何接触的情况下出千,但这可能吗?大楚又没有现代高科技,难道能跟赌神一样,戴个美国透视眼镜,一眼看穿底牌?

    “是啊,人家今天运气好。”

    ……

    众人想了一下,一阵议论。

    少年呆立了一阵,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突然从身上用力一扯,啪地一声将一块玉佩扔在桌上。

    “这块玉佩最少值三百两,你可以找人验一下,我再跟你赌最后一把!”

    身旁的老仆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轻轻拽了拽少年的袖子,少年用力甩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年轻人就是爱冲动,”中年汉子摇摇头,“不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我看山水有相逢,大家还是后会有期吧。”

    “甭跟少爷我废话!哼,不会是怕把刚赢的都输了吧?”少年一脸鄙视。

    “激将法对我没用。”

    中年汉子拿起桌子上的玉佩,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会儿,点点头:“确实能值三百两。”

    “废话!干脆点,赌不赌?”

    “不赌。”中年汉子摇头。

    “你……怎样才赌?就最后一把!”

    “怎么都不赌。”

    “少爷我今天还必须跟你赌了!”少年气急败坏地招招手,两个孔武有力的男子迅速靠上前来,冷冷地盯着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有些犹豫。

    沉默了一会儿,他抬头问道:“最后一把?那好,赌完无论输赢,大家各回各家,不然的话,我相信望月楼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客人有什么闪失。”

    “你放心,少爷是个讲道理的人。最后一把,不过我要坐庄!押号角,十二点!”

    “随你。”中年汉子微笑,自信满满。

    少年舒展了一下身体,搓搓手,嘴里叨念了些大家听不清楚的东西,用骰盅麻利地抄起骰子,高举在头顶猛摇一阵,啪地一声脆响扣在桌子上,离手。然后用略带紧张的声音喊道:

    “荷官,开盅!”

    紧张的等待后,让众人跌出眼珠子的事情发生了,竟然真的是十二点!

    “哈哈哈……怎么样?少爷我手气来了!”

    中年汉子一脸惊愕,似乎难以相信眼前的结果。

    “拿钱来,还愣着干什么?不服气呀,不服气再来一把。怎么,怕了?”少年一脸得色地道。

    中年汉子脸上闪过一丝怒色。

    “来一把,再跟他来一把!”周旁的人跟着起哄。

    “怎么,怂了?”少年一脸嘲笑,“要不这把怎么赌你说了算。”

    中年汉子颇为犹豫,脸上一会儿不舍,一会儿不甘,半天后下定了决心。

    “怕你?好,赌过关!摇骰子吧。”

    骰子在少年手中的骰盅里激荡着,发出让所有人都感到紧张的声音,骰盅落桌的声音让人心里猛地一揪。

    十二点!又是十二点!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惊讶地看着这个仍显稚嫩的少年,难道他真的是个高手?而之前的一切都是在扮猪吃老虎?

    第三把,第四把……

    少年愈战愈勇,每把必赢,跟着他下注的人越来越多,注码也越来越大。

    风水轮流转,中年汉子的运气似乎到了头。

    赵轩也跟着赢了几把,把自己一百两的筹码变成了两百多两。赵轩心里大乐,这可是自己来楚后的第一笔收入,虽然是搭顺风车,意思差了点,但也算是件让人开心的事。

    第十三把。

    众人都捏紧了筹码,等待着少年的又一次辉煌。

    少年看了看中年汉子面前的筹码,大概两千两左右的样子,打了个哈欠道:“少爷累了,也玩够了,最后一把,赌你全部筹码。”说完拿出只多不少的筹码堆到前面,看了看,又抓了几个扔过去。

    尼玛,这就shohand了?那咱也赌一把大的?

    中年汉子白眼珠子一番,狠狠地盯着少年,失去了赢钱时的镇定。

    拳头攥紧了松开,又攥紧,反复几次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从怀里扯出一把银票甩在桌上。

    “要玩就玩大的!我赌你桌上全部的筹码!”

    “成交!”少年没有丝毫犹豫,像看一个白痴一样看着中年汉子。

    “押十三点!”

    少年不置一词,将所有的筹码推到桌子中央,然后信心满满地拿起骰盅摇了起来。

    所有的人都将筹码压在少年身上,赵轩也没有例外。毕竟少年刚才带给大家的收益和信心太大了。

    “一二三开!”

    十三点!竟然是十三点!竟然是tm的十三点!

    所有的人都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中年汉子快速地收起所有的银票和筹码,哧地一笑:“年轻人,冲动是魔鬼啊。”然后去兑了银票,交了佣金,很快消失在赌场。

    少年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灰色的脸嗒然若丧。身旁的老仆使劲摇了摇少年的身子,他才还魂一样叫了出来:“人呢?!”声音有些凄厉。

    老仆指指门外。

    “都他娘的等什么?还不去追!”少年咆哮着向们门外跑去,老仆和两个护卫也忙不迭地跟着追了出去。

    留下一桌子的人继续凌乱。

    赵轩突然觉得很沮丧。

    “少爷……”陆吾不知道该说什么。

    “干什么?”赵轩有些羞恼,没好气地道:“不就是输钱了吗?少爷我今天就是来输钱的!”

    </p>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www.dkxs.net 海棠书屋备用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