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依依醒来时发现,自己并不在医院。
天上是一轮细细的银钩,听得见水声,周围很黑,她以为自己来到了阴间,那水声怕不是忘川吧?
呱!呱!呱!
唧唧!唧唧!唧唧!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
这阴间也太吵了。响亮的蛙鸣声,有频率的虫叫声,还有那奇特的鸟啼声,响成一片。
蓝依依的头有点晕,便扶着额头缓缓坐起来,这一动作就发现衣服的袖子特别长。她举起袖子看了一眼,却暂时不去想这是怎么回事,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怀里有东西在发光。她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荷包来,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看,竟然是三颗鸽子蛋那么大的夜明珠,珠子晶莹闪亮,呈半透明状,十分美丽。
其中一颗透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但是她并没有发现。
空气清新湿润,像是雨后初晴,周围可以看见树木黑色的轮廓,而她的身下则是柔软的草地。显然,这里是一片树林,不是阴间。
蓝依依借着微弱的光芒打量身上的淡色古装,脑中出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三颗珠子聚在一起就像是一个准备没有电的手电筒一样,勉强照得见几步远的地方。
这里太过于聒噪,以致于蓝依依并不觉得害怕,她举着“手电”,决定四处看看。
不远处是条河,她循着水声穿过树林走到河边,停下脚步略微想了想,就顺着河流往下走。她有种感觉,这里并不是荒无人烟的地方。不一会,果然发现了一条小路,小路两边不时见到低矮的灌木丛,里面传来一声声虫鸣,蓝依依走过时,偶尔会惊起一两只蛐蛐,它们惊慌失措的跳进黑暗的树林里,瞬间就没了踪影。
不知走了多久,蓝依依终于看到了别的亮光。那光时亮时暗,映得细长的树影变得诡异起来。越往那个方向走,周围越是安静,这种反常的安静让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蓝依依放轻手脚,小心靠近,在到达发出亮光的地方之前,谨慎的把夜明珠揣进了怀里。
跳动的亮光来自掉在地上的火把,空地上躺满了人。不,应该说是躺满了尸体,浓浓的血腥味直冲鼻尖。地上的尸体残缺不全,有的没有头,有的断手断脚,有的胸前模糊一片,蓝依依可不敢细看那糊成一团的是什么。被血水浇湿的土地变成黑色,反射着跳动的火光。
耳边一片寂静,夏虫都被这恐怖的修罗场吓得不敢吱声。在不甚明亮的火光中,勉强可以从他们的服装上看出,这是两泼不同组织的人。
蓝依依对自己的猜想又确信了几分。
“姑娘……姑娘……”其中一具尸体突然动了,侧过头,对着蓝依依叫唤。
那声音嘶哑低沉,就好像一只鬼在叫一样,吓了她一跳,只得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姑娘……姑娘……”那人又叫了几声,似乎想坐起来,但挣扎几番,终是做不到。
“咕咚。”蓝依依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姑娘……姑娘……”那人还在挣扎。
蓝依依眨眨眼,深吸一口气想定定心,却不想呛了满嘴血腥气。
好想吐……
呃!蓝依依捂住嘴忍住。
“哇……”
完全忍不住!蓝依依吐了一地!
蓝依依轻轻喘息着,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姑娘……”那人还在叫唤。
吐出来之后反而感觉好多了,蓝依依一横心,抬脚向他走去。
蓝依依极其小心的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好像地上摆满地雷,一碰就能把她的心脏炸个粉碎。
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一身白色长袍已污浊不堪,头上是银白色的长发,白胡子,满脸皱纹,一脸慈祥。
蓝依依徒然升起一股怪异感。
“老人家,您没事吧?”蓝依依问。
“姑娘,多谢你能听老朽说话。”老人声音虚弱。“我现在身受重伤,无法动弹。但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如果不能完成,我死不瞑目啊。姑娘,你在这里出现即是你我有缘,请你一定要帮我。”
蓝依依有点犹豫:“您先说说是什么事吧。”
老人微颤着手,艰难的从鞋子里拿出一物递给蓝依依。看着他殷切的目光,蓝依依终究不忍心,接了过来。
蓝依依揭开四五层锦帕,露出里面一块红色的玉佩,玉佩用明黄的穗子穿着,看起来价值连城,十分贵重。
“姑娘,请你帮我把这块玉佩送到白龙谷,亲手交给谷主。这块玉佩极其重要,千万不能落入歹人之手,否则江湖上不知道又要掀起多少血雨腥风。”老人得意的笑道:“谁也想不到我会把玉佩藏在鞋子里,他们抢走的是我早就准备好的假玉。”
“他们是谁?”蓝依依问。
“敢在白龙谷手上抢东西的,自然是血隐门的人。”老人说,“假玉不能糊弄他们太久,就不知道是他们先发现,还是谷中的救援先来,所以只能拜托你。”
危机感徒生,敌人随时会来啊。
老人继续说:“我这回伤得重,即使得救了,没个把月好不了,也许还等不到救援。姑娘,再拜托你一件事。”
“您说。”
老人指向一颗树:“劳烦姑娘把我移到那棵树后面,虽然不一定能躲过血隐门的人,但聊胜于无。”
所幸从这里到那棵树的距离不长,中间亦没有尸体。蓝依依便依他所言,双手从他腋下穿过,费力的将他拖过去,老人还挺重,她花了不少力气,弄得满头大汗,才将他移到了树后。蓝依依正想走,又想到什么停了下来。
“老人家……”蓝依依说:“我还不知道您是哪位呢?”
“啊哈哈哈,咳!咳!”老人爽朗地笑起来,又被一口气呛得咳嗽起来。“差点忘了,老朽乃是白龙谷长老陆万。”。
“陆长老,我是蓝依依,我一定尽力完成您的嘱托。”蓝依依郑重地说。
蓝依依看了看自己的鞋子。算了,还是不要藏在鞋底了。蓝依依想着把玉佩放进了荷包中。
从山坡上下来,蓝依依就看见下面有一个小村落,大概有十几户人家的样子。
村口立着一个破旧的牌坊,上面写着“中州”两个字。一条大路从村子中间穿过,是官道,这个村子是因为地处交通要道才发展起来的。
天就要亮了,卖早点的店铺陆续开门,街上出现了零星几个人。
蓝依依托着三颗珠子选了半天,最后选了一颗看起来较为暗沉的。当铺开门后,她揣着珠子进去,出来时就有银子使了。
这个村子虽小却五脏俱全,蓝依依找到成衣铺,买了两套深色男装。女扮男装,行走江湖必配。本着低调原则,蓝依依打扮成一个随从模样,看起来斯文清秀,就像是那种常年跟在书生身边的小厮。等她收拾停当,已是太阳高升。
路过一个酒馆,里面生意极好,几乎座无虚席,蓝依依不觉奇怪。这个时间段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喝酒,古人都不工作的吗?
蓝依依走进酒馆,挑了个角落坐下。
“连降了这么多天大雨终于停了,再不停人都要发霉了。”一个中年男人说。
“也没下多少天。”另一个年纪比较大的人说:“我记得最清楚,刚开始下雨的时候我在外面,被浇了个正着,这雨啊下了三天,昨天晚上才堪堪停住。”
“我有个亲戚刚从外地回来,说只有我们这里下,博城那边一滴雨都没有,反而热得要命。”
“你别说,这雨真不一般,雷声轰隆隆的响个不停,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就是,这三天门都出不了,雨势太大,蓑衣雨伞都不管用,一出门准被淋成落汤鸡。我们这从来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这天公怕是疯了吧?”
原来如此。怪不得在这个不早不晚的时间段酒馆里有这么多人,大概是多日不得出门,大家都憋坏了,天气一好转便出来找酒喝。
这一桌在聊天气,那一桌却聊到蓝依依感兴趣的内容。
“哎!听说没有,东坡上又死了不少人。”一个小年轻兴奋地说。
“知道,死了十几个,不知道又是哪个门派的手笔。”与他同桌的另一个青年说道。
“这东坡上怎么老死人啊?”小年轻问。
“你问我就对了。我跟你说啊,东坡再过去就是沂水,周围全是树林,对江湖门派来说那可是设置埋伏的好地方,常有江湖中人在那里伏击他们的对手。那里每年都要死上百人,听说晚上还闹鬼呢。”见他问,青年便开始侃侃而谈,炫耀自己懂得多。
“啊,真的?!”小年轻惊问。
“我家就在东坡下边,昨天晚上我睡不着,半夜的时候就听到上面传来野兽的怒号声,可吓人了。”青年说。
“你听错了吧?你听到的可能就是打斗声,你看昨天死了那么多武林中人。”小年轻怀疑道。
“绝对不是!打斗声我能听不出来吗?那是一种啸声,响彻云霄那种。”见他不信,青年吓唬他,“你别不信,到了晚上,那林子里鬼火乱飘,阴风阵阵,有时候还听得到女人的哭声,哭声缥缈细长,凄惨又恐怖,你堵上耳朵都没有用,那哭声能直接钻进你脑里,骇得人整夜都睡不着觉。”
“这么可怕,你住在那里不怕的吗?”
“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怕的,反正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青年挺挺胸膛。
蓝依依无语,这牛皮都不知吹到哪里去了。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
一个穿着短打的青年男子站起来大声叫喊,把店里大部分人的目光吸引过去后才继续说道:“白龙谷的白羽姑娘下月初九要在龙城举办比武招亲大会。”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喧闹起来。
“真的假的?那可是天下第一美女啊!”有人问。
“就是她。八大派及各地名门世家都让门中的青年俊杰赶往龙城准备参加大会了。”那青年说:“各位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前往观看。”
“怪不得最近往来的江湖中人越来越多了。”有人说。
“老兄,你有没有兴趣去凑凑热闹?”有人问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
“我可去不了,我的店总得有人看顾。想来那龙城定会热闹非常,可惜无缘得见了。”那中年男人说。
“这美人平常可见不着。”那青年听了,仰头喝了一杯酒,“我定是要去的,明天就出发,要赶在大会开始前到达龙城,去晚了怕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有没有人愿意和我结伴同行,一起去看看这天下第一美人。”
有人立刻说:“我也要去,明日你我同行吧。”
“好。”青年豪爽的应了。
又有另一人说:“我也去,不过要比你们晚几天,得先把家里的事情料理了。”
……
蓝依依在酒馆吃饱喝足,又听了一耳朵有的没的才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中州不久,灾难便降临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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