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因果
褐褚明显是知道文若是谁的，看她听到‘文若’俩字愤恨的模样，这‘文若’一定狠狠的欺负或者是伤害了黍离。以褐褚的性格，除非是跟黍离有关的事，其他的事并不会太在意。既然你把黍离交给我照顾，我一定不负所托，一定好好照顾他，不让那个叫‘文若’的混蛋靠近黍离！
按照褐褚的意思，黍离大抵是已经没事了，休息休息就好。只是凌寒，自己长这么大遇到的唯一一个知己，能和自己天南地北畅谈政见批评时事的知己。明明知道他回去就不归路，却不能阻止。
余姑娘，小生好像能体会到你呆在凌小姐身旁的那种彷徨无措了。知道来龙去脉，知道对方心怀不轨，却又不能为自己的朋友做点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满怀希望的踏上黄泉之路。若是小生，大概会做出比吓人更笨的事吧！明知所有的努力终将功亏一篑、化为乌有，还是想竭尽全力，奋力一搏。可是不管是你，还是小生，都是徒劳无功，甚至还会伤害身边的人。
何稷整理了自己的行囊背篓，突然有点心有余悸，之前就是这个晚上受到褐褚的刑罚，时间倒退正好回到今天。今晚，不敢睡觉！
何稷左看右看寻觅能一起打发时间的人，看来看去都只有那个高冷的崔错。聊胜于无！何稷打定主意要和崔错畅谈通宵，他放下东西也走到贺若醴身边，坐在崔错对面。
“崔护卫，你和褐褚认识？”
“嗯。”
“认识很久了？”
“嗯。”
“她是不是很老了？”
“嗯。”
“有没有一千岁？”
“你真的想知道？”崔错抬起眼皮盯着何稷，话里有话的问。
何稷忙摇手摇头：“不不不，并不想。”女子的年纪那是秘密，尤其是这种年龄很大的女子！要是被褐褚知道自己在背后打听她的年纪，肯定以为我嘲笑她是老女人。到时候自己铁定活不了。何稷想想梦里的刑罚，不觉得内心打颤。
“换个话题，换个话题。”何稷有一搭没一搭的寻找话题，“你和贺若很早就认识了？”
“嗯。”
“贺若知道你是妖吗？”
“不知。”
“怪不得。”怪不得对你一直没什么好态度，“贺若喜欢精怪妖灵，你化作原形，他对你肯定不一样。你看他对黍离那一副予求予取百依百顺的样子就知道了。”
“不用。我只想让他想起我。”
咦，有故事！何稷赚钱的小心思又开始萌动了。
“然后再吃了他！”
合着您就是为了吃了他？整天守在他身边，保护他，就是为了最后吃了他？何稷表示你们妖的想法真神奇。话说回来沅湘养黍离也是为了吃了它！你们仙妖界还真是盛产奇葩。
何稷为了抵抗本能的睡意，硬是拖着崔错上天入地无所不聊。其实也就是何稷没话找话说，大多数时间更像是他在自言自语，崔错偶尔回答一句‘嗯’，便不理他了。何稷甚至连‘你一天如厕几次？’这样的问题都问出来了。也亏了崔错完全没把他当回事，对他说的话比放屁还不如，完全不予理会。最后话痨聒噪的何稷终究还是抵挡不住睡意的侵蚀，抱着黍离躺在贺若醴身边打起呼噜来。
崔错见几人都熟睡了，也化作原形，躺在贺若醴身旁，供贺若醴抱着取暖。
何稷在梦里，又重现了在凌家的一切。混着淡黄色粗壮的闪电的五雷自天而降，把何稷打了一个正着。打得他感觉肚子一阵的被猛击，好像肠子都要被挤出来了，天谴响彻行云，伴随着雷声，责问道‘你还敢破坏因果吗？’
何稷难受的跪在地上忏悔，‘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破坏因果了，再也不敢了……’
“我再也不敢了……”何稷从梦中突然惊醒坐起来，在他肚子上上蹿下跳的黍离没了依托，抱着头滚落一旁。
“黍离，你好啦！”何稷捡起黍离，翻来翻去的仔细检查，见他果然完好了，又拈起黍离的脚，把他倒着提起来，问，“刚刚是不是你在我肚子上跳！害得我还以为是天谴到了。”
“你还知道害怕天谴，之前上赶着找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怕？”黍离在空中卷腹，怎么都爬不起来，张牙舞爪的嚷道，“放开我！”
听到黍离责备嫌弃的话，何稷感到无比的欣慰，他把黍离放在手里，不住的用脸蹭，一脸感动的说：“你没事就好，只要你好起来，但凭打骂都甘之如醴。”
黍离被何稷的亲热吓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努力挣脱跳开，悬在空中：“恶心的书生，你被天雷劈傻啦？怎么和贺若一样恶心。”
“崔错，你怎么在这儿？”贺若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昨天落觞走后自己只是睡了一觉，怎么起来身边就多了个人了？
何稷纳闷的看着黍离，在心里问：黍离，贺若怎么好像不记得之前的事？我和他都是凡人，我都记得的。
黍离爬到何稷的头顶趴着，传话道：因为你有石头他没有。
何稷解释道：“昨天你睡着的时候崔护卫才来的。他说是你的护卫，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他没撒谎了。”
贺若醴侧了侧身子，对崔错说：“这都能被你找到？”
崔错认真道：“不管你到哪儿，我都能找到。”
这对话怎么这么耳熟？何稷也懒得管他们，从袋子里拿出瓷瓶，打开盖子递过头顶说：“黍离，褐褚说你醒了就给你喝这个水，你喝点呗。”
黍离接过喝了好大几口，又还给何稷。
“如果按照之前的行程，今晚我们就能泡澡了。”何稷到河边洗了把脸，黍离并不接话。
何稷又说：“你之前说浴桶泡着不舒服，等事情了了，我们去泡温泉，泡个舒服。反正我们也不急着赶路，找个地方泡温泉吧！”
书生是在逃避！不想面对凌宅的事儿，或者说是想找点事情做打发时间，让自己不去想凌宅的事儿，一旦这几天过去，凌宅的事儿就尘埃落地了。
黍离浮在何稷面前，说：“我受伤了，你还奴役我！”
“知道你受伤了，没让你变，那边有个会变的。”何稷向后扭扭头，不怀好意的意思到。
黍离会意一笑，飞到贺若醴肩膀上趴着，撒娇道：“贺若，我想泡温泉。”
贺若醴受宠若惊，平时自己怎么不要脸的哀求引诱，黍离都不愿意靠近自己，现在竟然主动趴在自己的肩膀上！他伸出手想要抚摸黍离，又怕自己动作太大，那手竟然僵在半空不上不下。
泡温泉！黍离第一次对自己有所要求，是不是代表黍离其实不讨厌自己？泡温泉的时候还能帮他顺毛，那不就可以更加进一步增进感情了！
幸福的就差冒粉红色泡泡的贺若醴命令道：“崔错，你不是会点玄门法术吗？变个温泉出来，本王要沐浴！”
何稷在内心用羽丝聆音夸奖道：黍离你真厉害！等你好了，奖励你小鱼干。
黍离得意的鼻子都要上天了：那是，也不看看是谁亲自出马！
崔错忍住了想把花痴的贺若醴打一顿的冲动，在身边画了一个裂缝：“走吧。”
黍离跳回何稷的身上，依旧挂在自己最喜欢的位置，贺若醴背着背篓，也一起走进了缝隙。待几人都走进去，缝隙消失在半空。
穿过裂缝，三人一鼠站在一汪清泉面前。
那汪清泉冒着热气，从泉底源源不断的涌出，烟雾缭绕；岸上，是盛开的旱莲花；萱草低垂的叶尖随着泉水飘动，黄色的忘忧花吐露芬芳。
泉眼泉！
黍离从何稷身上跳到崔错头顶，说：“你真是个好妖。”
然后‘扑通’一声跳进泉里，在泉水涌出的地方跟随泉水起起伏伏。
崔错凭空变出几张泡澡用的布，递了一张给何稷，自己一边帮兴奋的贺若醴除去衣衫一边说：“这温泉有治愈伤痛、舒解疲劳的功效，连日来也劳累了，就好好下去泡一泡吧。”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衣服都要别人帮忙脱的废物！何稷在内心吐槽道。听到崔错说这泉水有疗伤的功效，不免心中一软，待贺若醴下水后，感激的在崔错耳边说道：“多谢。你真是一只好猫咪。”
若是听到前面半句，崔错倒是受之无愧。虽然不能说是完全看在褐褚的面上，相处几日下来，他也并不觉得黍离和何稷难相处，顺水人情做做也罢。听到后面这半句，已经系好布巾的崔错伸出一脚，把还在脱裤子的何稷绊倒掉在泉水里，激起好大的水花。
完了，还站在岸上毫不在意的挥挥手：“不好意思，脚滑了。”又从容不迫的滑下泉水了，泡着。
你绝对是故意的！何稷在水里把裤子脱了扔到岸上，在水里系好了布巾，游到深处泉水冒出的地方，黍离享受的随着泉水起起伏伏。贺若醴不识水性，不敢靠近，只能在浅水区看的干着急。崔错一副老人家的模样，不知从哪儿变出的帕子，打湿了敷在眼睛处，放松了身体让自己漂浮在水中。
黍离说：“书生，昨晚我又梦见那个村子了。不过这次和之前不一样，村子的茅屋前有一颗好大的银杏树，那个穿着白衣服的人还送了我一片银杏叶子。”
和黍离一起随着泉水起起伏伏的何稷一顿，转头盯着黍离出神。黍离的梦境怎么和之前自己的一样？难道是被雷劈了之后，自己的梦境和黍离的连接起来了？
半天没听到回话的黍离睁开眼，看到何稷在出神，问：“看着我干什么？”
“没事！”何稷转过头闭着眼睛享受温泉，“我一会儿就画下来，一定帮你找到那个地方！”然后一定带着你有多远走多远，不准那个叫文若的靠近你。
“好！”黍离喜上眉梢。书生有时候还是挺好的。
黍离想了想，说：“书生，我们绕过松盈县城走吧。”
“不用，就像那些和尚道士说的‘该来的迟早要来’。我想去祭奠一下。”谢谢你的好意，可是，逃避解决不了任何事情，还是要面对的。在因果面前，众生都太渺小，人生中无可奈何地事情太多。如果有一天再次遇到要付出性命才能挽救的人，希望你不要再为我涉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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