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珠儿刚到现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对张若虚几乎言听计从。她是战场边上长大的,身手自然了得,稳稳地将张若虚抛过来的物件接住了。等把月崖揽在怀中时,姚珠儿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好轻的身子。两人一般的高挑,但月崖的身子不及姚珠儿三分之一重,腰身几乎与脖颈差不多细。她脸上新旧伤疤纵横,身上瘦得皮包骨,隔着她褴褛破烂的衣服,能清晰地摸到她骨骼。此刻,她脸色发黑嘴唇发白,似乎已经气绝。姚珠儿赶忙解下身上的斗篷,将月崖紧紧围住,心中惶恐,不知如何是好。她本想带着月崖先回军营,给她找个军医。但眼下山水牢全变了模样,她已经走不出去。
几个来回,张若虚和残崖已经将对方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
残崖恼得发笑:“你顶着月崖最崇敬的这张脸,却偷鸡摸狗地霸占了月崖的剑,真是妙极了。”
张若虚瞥了他一眼,并不答话。他知道,事情败露之后,残崖绝不允许他活着离开。但他时间不多了,再拖下去,月崖恐怕再无回天之力。他必须速战速决。
眼看着山水牢的天空正在被外界的天空慢慢替代,残崖心里越来越烦躁。山水牢是他用自身法力来维护的,而今他必须把所有法力都召回自己身上,来对付张若虚,所以他不得不放弃苦心经营多年的山水牢。这里见证了他太多次成功和罪恶,几乎是散落人间的所有戬尸令的坟墓。
众人心思流闪之间,山水牢里突然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一股邪风裹挟着诡异莫名的雪花,向张若虚袭来。张若虚侧身避过,解下身上的外袍,及时地在姚珠儿和月崖头顶张开,挡住飘落的雪,随即布出结界,将二人稳稳地护住。
姚珠儿打心里爱慕着张若虚,他如此保护自己,纵然和他一起死在此处,心中也是无比的充实和欢喜。她轻轻拍着怀中不省人事的月崖,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别怕,张先生在,我们现在很安全。”
漫天的大雪,无声无息地下。越来越密集的雪将近在咫尺的三个人隔绝成两处空间。姚珠儿失去了张若虚的踪影,心中焦急万分,试探着喊:“张先生……张先生”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她的回声似有似无。
张若虚单膝跪在雪地上,杵着青锋剑方能不倒下去。他身前的白雪地上一处血红十分刺眼。
他双目紧闭,嘴角噙着一丝血,俊美无俦的五官此刻蕴藏着可怕的怒气。
怨灵。这些雪花是怨灵所化。更让他齿冷的是,这些怨灵中有一大半都来自军营士兵。他身为军中军曹,士兵从入伍到出征,都由他一手记录,他对士兵的气息非常熟悉!士兵的灵和普通百姓的不一样,士兵的灵是一种百死不折的服从的灵,成了怨灵依旧整齐划一,总以最快的速度跟随主人的命令。这些是真正的阴兵,比他从坟墓中随机炼制的尸兵强太多了。
以山水牢的地理位置和残崖与外界的关系网,不难想象出这些怨灵来自哪个军营。张若虚被一波怨灵击中,受伤不轻。常年握笔的指关节,在青锋剑映衬之下,寒光逼人,杀气腾腾。他天神般的容颜此刻越发高冷,双眸再开,眼中充满了杀戮的狂热。
青锋剑离手而杀,张若虚身形变幻莫测,与青锋剑互相攻守,互相掩护。青锋剑不愧是戬尸令的神器之一,怨灵化成的雪花尚未近剑身,早已被打得烟消云散。
张若虚身手亦非等闲。和青锋剑神挡杀神的磅礴气势不一样,他始终控制着自己出手的力度,堪堪击破怨灵便可。人与神器不一样,神器得天独厚,力量源源不绝。而他需要保留实力,寻得阵眼之后才能放手一搏。阵眼之中,必定是罪魁祸首,也就是戬尸令的叛徒残崖。
在青锋剑煞神般的震慑之下,雪势略略一滞,张若虚正是从这瞬间的停顿中,看到了漫天雪花中暗藏的洒落轨迹。雪花只是稍一停顿,立刻又狂泄而来。张若虚非但没有避开雪的攻击,反而踏雪而飞,直逼雪花最浓最厚之处。
雪花来处,果然是阵眼所在。残崖原本英俊的脸,此刻说不出的可怖。他的脸长在一座大山上,身躯已和大山融为一体。
阵眼之前的雪花,攻势极其凌厉。“呲!”一朵雪花划过张若虚脸颊,他堪堪避过,飘动的发带被划破,满头黑发随即披散下来。
残崖的双眼中射出两道奇快的剑气,张若虚近在他眼前,避无可避,硬承了其中一道,剑气在体内游走乱窜,将他的修为搅了个底朝天。青锋剑及时赶来护主,打散了另一道。
在这一攻一守之间,青锋剑突然退缩了。那道袭击的剑气相当熟悉,是和它同属戬尸令神器的银魄剑。两柄神器皆是祖令孕化的上古天兵,青锋剑神智清明,自然不会再消耗银魄发出的剑气。
但银魄受主人残崖的驱使,仍在攻击张若虚和青锋剑。青锋剑默然不动,任由同门相杀,却只收不攻,将银魄的力量折化入体内。这股力量带着纯正的祖令气息,令它安宁无比。
张若虚孤军作战,又身受重伤,只能硬碰硬。他强行压住体内暴冲的剑气,提起全身功力,从指尖化出一道寒光闪闪的剑气,直刺残崖双眼。
越靠近残崖,雪花的撕咬和剑气就越严重。张若虚的脸上、身上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增添伤痕。他银牙咬紧,终于来到残崖眼前,毫不犹豫举剑刺下。
残崖睁开的双眼,木然而迷茫。选择与束缚怨灵的大山融为一体,他便失去了自我。此时,他的瞳孔中现出的,是逼近的张若虚的面容。但他只记得那个刻在他命运中一千多年的人。那人也是长了这张脸。
他开始后悔,畏惧,依恋。他渴望重归戬尸令门下,一切从头再来,安安分分地当一个降妖伏魔的戬尸令,干干净净毫无负担地当一个善始善终的祖令弟子。这些年他蛰伏人间,残害同门,日益膨胀的欲望麻痹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不得善终,永失身份。
他真不愿失去师门来源,在这世上显得孤零零的,天不喜,地不要,靠自己万般作恶才挣得一个山水牢。
一切都晚了。剑尖刺入眼中,山水牢怦然倒塌。
雪停了。一切都明明白白地浮出,姚珠儿看的想吐。一座大山垮掉,里面睡着死状各异的男子。这些男子衣着不一,但都十分褴褛,与月崖不相上下。最可怕的是,那座大山上长出一副人脸,正是此间主人残崖。
“张先生!”姚珠儿抱起月崖,跑上前去,走近了才发现张若虚身受重伤。她情急之下,放开了月崖,从怀中掏出手帕,要给张若虚擦血。
张若虚眉头一皱,迅捷地抄起月崖的身子,稳稳揽回怀中,身形一动,已经走远。
“我无碍。姚小姐快回军营吧。军中恐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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