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虚莹白的脸色起了些许变化,那种腐臭的气味,像是地底下被黑暗侵蚀的□□。熟悉而令人厌恶。人活着的时候有千万种差别,但是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死后都是这股气味。他明白眼前的王将军并非善类,而房门外毫无声响,必然是被官兵封锁了。
王将军不是今日才尸化的。此事恐怕连朝廷都知晓。只是,此等吃人丑事必然无法光天化日之下进行,今日公然残害大唐子民,难道王将军有恃无恐?
张若虚脑中还在飞速地盘算,且看今日要如何滴水不漏地脱身。却见王将军腐臭的双手已按上他的胸前,想要扒开他胸膛,掏出他的心肾。
“嗤!”一股灼烧的声响,王将军嗷嗷叫地缩回了双手,脸上因疼痛而肌肉扭曲抽搐。
张若虚瞬间在王将军背后出现,脸色越发阴沉。众人大吃一惊,守陵人张若虚竟有如此身手!
王将军回过身来,咬牙切齿地笑:“想不到,扬州这种软到没骨头的地方,还有这般修道布衣。”
张若虚默然而立,湛然若神,并未紧乘先机制服王将军。王将军有些意外,修道之人总是嚷嚷着替天行道,像眼前这个男子这般看见尸人还无动于衷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小道士我吃多了,像你这般美貌小相公,我虽讨厌,也想尝尝鲜。”最后一个字话音未落,王将军已扑身上前,要抓住张若虚。
张若虚脚下轻移,又闪到了王将军身后。王将军扑空,再次转身,面向张若虚,眼中燃起了恼怒的火焰。
那些哭天抢地尿裤子的才子,此时幡然大悟,张若虚就是他们的英雄,是他们的救命稻草。他是在场唯一一个能与王将军对峙的人。他们争先恐后地蜂拥到张若虚身后,想就此躲在张若虚的庇佑之下。
王将军不屑地笑了笑,门外都是他亲兵护卫,要活吞这批才子又有何难。当初只是不想动静闹太大,才将他们锁在这平民百姓进不来的风月楼。倘若这些人激得他尸性大发,他屠城七日,就说有奸细,有叛变,当今皇帝难道还会花时间跟他和他主子纠缠?
王将军桀桀地笑起来,他想到一个很特别的玩法:“我只喜欢这个小相公。倘若你们把他供奉给我,我立刻就放你们归家。”
本来躲在张若虚身后略感心安的才子们,先是惊恐拒绝,毕竟张若虚是人而王将军是怪物,他们不可能选择倒向王将军。而后,他们反应过来王将军话中的意思,便陷入了沉默。
房外,都是官兵。
即使张若虚真的能赢王将军,也未必能冲出门外的重围。再说了,张若虚一直在躲避,完全没展现什么实力。他最多能自保罢了。众人心中盘算开了。
张若虚不曾回过头,直面王将军瘆人的身躯。修长的背影,落在躲在他身后的众人眼中,竟有些碍眼。
一股暗潮在张若虚背后汹涌澎湃。“张若虚,死你一个,救这么多人,你要是拒绝,那可真是自私卑鄙!”一人开口,全体附和。大家甚至蠢蠢欲动,要从背后抓住他,把他送到王将军嘴边。
只是他们被张若虚身上的寒气所惊,竟无一人敢率先出手。
“桀桀桀桀”王将军吸了一下流到嘴边的涎液,满脸的腐肉抖动不已,“小相公,你对才子们的选择,有何感想。”
张若虚寒冷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将死之人的选择,又有何价值?”
众人一愣。张若虚左手背在身后,右手食指中指捏出一个剑诀,随即众人便听到锐器破空的声音。
知晓他修道之身的人,当然只有死路一条。正如知道王将军尸人身份的,都死在王将军血盆大口中一样。
正在他对才子们下手之际,王将军也突然暴起,向他扑来。
张若虚右手剑诀去势汹汹,左掌运出雷霆之威,一掌击中王将军胸口。
“砰!”王将军被震飞,口吐黑水,撞到墙上,又一头栽在地上。
才子们的惨叫声,却意外地没有爆发。他们惊恐地畏缩在墙角处,不知道眼前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究竟是救世菩萨,还是催命阎罗。
他们面前,从天而降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弱女子。此刻,她正以同样的剑诀手势,阻挡了张若虚对这群人的杀意。
“你是何人?”张若虚寒声问道。他的身份绝不能泄露,如今箭在弦上,这批人连同王将军在内,他非杀不可。即使眼前的女子是无辜的,他同样不会手软。
“我循着尸人的味道而来,你又是何人?”女子脸上伤疤纵横,看不出年龄。一条粗粗的陈年老疤穿过她的鼻子劈向嘴角,导致她讲话时疤痕便一动一抽,说不出的丑陋。但她声音低沉而平静,略带一些稚嫩,似乎对张若虚例行公事般的询问。
张若虚轻轻皱眉,此女子似乎有些面熟。“哦?刚才包子铺里的姑娘,是你?”他终于想起来,刚因为偷馒头而被扔到大街上的女子,不正是眼前这位道友么?
“嗯。”女子真诚地点了点头,像是在承认一件很寻常的事实。仿佛张若虚问她是不是女人,而她回答“嗯”,便是如此的理所当然、显而易见。
这般坦率让张若虚有些语结。
“那么,那个在此地借尸为兵的道友,恐怕就是你了?”女子平平静静地道出心中猜想,却让张若虚陡然杀气大盛。
他脸色变得无比凝重。她不仅道破他的修为,甚至对他的行为也一清二楚。在这龙气熏天的大唐,在这醉生梦死的扬州,竟有道行如此高深的女道者!而他生于斯长于斯数十年,竟然对这个女子一无所知。
或许是看出了张若虚眼中的杀意,女子沉思片刻,又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撞入张若虚决绝杀意的眼神之中,又直直落入他的心底。
他怎么还在犹豫,连他自己都有些觉得莫名其妙。
“你想杀我。为什么?”女子纯粹好奇地问道,“修道一事,如此不能对外人言么?”她师尊曾交代过,不能招摇,不可倚仗修行胡作非为,却没说过修道要保密,而且要保密到杀掉知情人的程度。
“知道的人,都必须死。仅此而已。”张若虚淡淡道来,扫了一眼缩在墙角里瑟瑟发抖的男人们,眼中的冰冷无法融解。
“咦。”女子望向张若虚身后。
王将军目瞪口呆。他明明偷袭成功,已经抓住了张若虚秀美修长的身子,差一点就要品尝到他美味可口的脏腑。眼前一花,张若虚就不见了。只有眼前这个丑陋的黄毛丫头。她虽然丑到辨不出年纪,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事情,没有故事,所以她还没什么年纪。&/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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