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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新同盟(六)

    “是陛下送给玛丽的礼物。”玛尔维妮不慌不忙地回答说。玛丽小心谨慎地又往玛尔维妮的身后站了站。

    平白无故的,伊丽莎白怎么会突然送这个小丫头东西?维姬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能带出来分毫,她并不愿显得自己和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多计较什么似的,给人一种自己不甚宽宏,略显刻薄的观感。但面对玛尔维妮,她可就没有如此宽容了,特别是她和腓特烈·卡尔王子的妻子玛丽安娜还是极好的闺中密友。

    “夫人许久不到舞会和沙龙上,我都快要忘记您了。”看到维姬转向自己,面色冷淡,玛尔维妮立即联想到她和玛丽安娜的关系,暗骂腓特烈·卡尔给自己招惹麻烦。如果只有自己一人,为了躲个清静,她大约会直接伶俐地认个错,反正又不会少自己一根汗毛,还省去了余下的麻烦。但现在当着孩子的面,她却不能给玛丽留下女人绵善可欺的印象。

    “小小容克,本就不该劳烦殿下浪费脑筋记挂。”

    “我倒希望夫人多去社交场上走动走动,好叫人多多欣赏您的风姿。多年前阿尔布雷希特亲王为着霍黑瑙伯爵夫人,不顾所有人反对和自己的原配妻子玛丽安公主离了婚,与她贵庶通婚,已经叫欧洲其他王室成员纷纷侧目。想不到时隔多年,夫人竟也能有霍黑瑙夫人的手段和魅力。”

    维姬说的是王室的一段陈年旧事:威廉的小弟弟阿尔布雷希特当年执意和妻子离婚,之后和前总参谋长劳默的女儿罗莎琳贵庶通婚,罗莎琳获封霍黑瑙伯爵夫人。威廉因为自己弟弟不体面的离婚行为气恼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现在都不能提起这件事。

    他要离婚,关我何事?就算是阿尔布雷希特亲王,也是离婚以后四年才迎娶新人的。玛尔维妮在心里暴躁地跳脚,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甜美了:

    “显然殿下是消息灵通之人,我整日待在乡下,往来的朋友也无人和我提及此事,竟什么都不知道。倒要多谢殿下提点,让我能回去查访一下,看看是何人造谣生事,侮我清誉。”

    维姬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了,玛尔维妮这话一出,反倒显得自己好像多嘴多舌,造谣生事之人似的。她的神情愈发不快:“夫人也该自我检点一些。我还曾记得当年您带着俾斯麦小姐入宫时在我和前王后陛下面前发过誓,说您此生不会为人情妇。当时我对您颇为敬重,现在您也该用曾经的誓言为诫才是。”

    维姬一提起这陈年往事,玛尔维妮同样心生不快。她的确有违昔日的誓言,但那是因为腓特烈·卡尔多年来待自己的深情厚意,自己实在无以为报。而且人类作为生物进化的顶端,最引以为豪的不正应该是超群的智慧和审时度势的能力吗?时移势易,自己何必迂腐古板地抱着过去的誓言一成不变?

    “殿下这就该向王子殿下去问责了。王子殿下依仗皇室,颇有势力。非要仗势欺人的话,我一个小小的容克之女又能如何反抗呢?”到底不便和维姬直接对上,玛尔维妮选择作势掩面,把事情一股脑推到腓特烈·卡尔头上,还顺便扔给维姬一个难题,“我还请殿下去劝劝王子殿下,就请他放过我这个势单力薄的可怜人吧。您是他的堂弟妹,在皇室中又有超然的地位,想必他会听您的劝的。”

    如果没有在场的其他人,维姬想直接上去掀开玛尔维妮的帕子,看看她是不是在布料的遮掩下窃笑连连。她算是知道了,俾斯麦家的女人个个都不是好缠的。如果说奥蒂莉亚是天字第一号麻烦,她妹妹定能稳稳坐在第二的席位上。玛尔维妮这女人红口白牙的,实在是颠倒是非,信口雌黄的典范,竟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让自己去劝服腓特烈·卡尔,不知内情的人八成还以为她是什么贞洁烈妇呢!自诩正直不阿的维姬一时竟被玛尔维妮的惺惺作态气得面红耳赤,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殿下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告辞了。”

    趁着维姬还没反应过来,玛尔维妮赶紧拉着玛丽溜之大吉。维姬只好瞪着她们的背影暗暗咬牙,在伊丽莎白的门外足足站了五分钟,这才平复了心情,推门去问候伊丽莎白。她的丈夫此时正在维也纳引人注目地高调访问,以免让奥皇弗朗茨感觉威廉和沙皇的会晤冷落了他。维姬自是不能现在去和丈夫哭诉的。她只好忍气吞声,静候丈夫回来再做计较。而玛丽则是一副学到新知识的表情看着玛尔维妮,一脸崇拜:

    “姨姨好棒。”

    “学着点,”玛尔维妮心不在焉地摸摸她的小脑袋,“以后别傻乎乎地让人欺负了。”

    奥蒂莉亚相信,有自己的妹妹在,谁也欺负不了自己的孩子。因此她根本没把拜访伊丽莎白这件事放在心上。她从彼得堡回来后依旧拒绝威廉的邀请,不肯返回柏林,而是继续回到瓦尔青。看到玛丽的新王冠,她也不过随口问了一句便让她自己收了起来。她自己则专心致志地继续给威廉打辞职报告。

    终于,在沙皇和威廉相继到访维也纳,签署议定书后,威廉总算同意了奥蒂莉亚辞职的请求。当他回复的信到达瓦尔青的时候,奥蒂莉亚正在和布赫尔议论刚通过的三皇议定书。布赫尔实在无法理解,为何名称如此威严的同盟,却只有这一份简单的议定书。奥蒂莉亚正在漫不经心地解释:

    “这种松散正是沙皇外交的特点。不管如何,三皇同盟还是有贡献的,它正是君主制统治不同于议会制的明显标志。只要维也纳和彼得堡把三皇同盟当回事,那么它们中无论哪一个都不会冒着风险向共和制的法国提供援助。这样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当仆人把威廉同意奥蒂莉亚辞职的信交给主人时,奥蒂莉亚只是微微一哂,把它丢给了布赫尔,后者读完后受到了极大惊吓:

    “陛下当真如此无情?他怎么会同意您辞职呢?”

    “无妨,只是普鲁士总理而已。”奥蒂莉亚轻笑一声,她明白威廉还不至于失心疯到真的同意她辞去德意志宰相的职位。

    “那也……”

    “放心,我不过是在等待新的宣召而已,用不了很长时间就能回去。”自己的继任是罗恩,奥蒂莉亚有信心把他控制在手心里。

    罗恩并不知道奥蒂莉亚抱持着把自己当傀儡的想法,倘若他早一步知道,他绝不会容许自己落到这样尴尬的境地。但当他走马上任时,才发现自己当工作并不好开展。如果说作为奥蒂莉亚当下属很难开展工作,那作为奥蒂莉亚当平级,就几乎是无法开展工作了。奥蒂莉亚代表着帝国,罗恩只能代表普鲁士。只要罗恩以内阁首相的身份开展工作,奥蒂莉亚很容易打着议会的旗号对他进行掣制。要避免这种情况,唯有一人身兼两职才行,罗恩并不认为奥蒂莉亚会容许自己夺走她最重要的权力。

    偏偏在这时候,瓦格纳贪腐一事还闹得满城风雨,许多人把此事往奥蒂莉亚身上引,力图证明她预先了解,甚至参与了贪污一事。奥蒂莉亚为此气得暴跳如雷,甚至不惜从瓦尔青返回柏林,跑到罗恩面前大发雷霆:

    “我本以为你待我是有情义在的,你会保护我,你发过誓要保护我!可现在你顶替了我的职位,却不肯对我施以援手,任由这一盆污水泼在我头上!罗恩,再这样下去我想我会很怀疑你的工作能力!”

    刚接手工作没多长时间,还没完全上手,就被无缘无故辱骂一场,即便罗恩素来脾气温和,此刻也忍不住内心冒火。他盯着奥蒂莉亚口沫横飞的模样木然地看着,记忆中那个巧笑嫣然,娇俏可爱的女孩渐行渐远。在奥蒂莉亚怒骂的时候,他不止一次地想到,倘若奥蒂莉亚当初嫁给自己,远离权力中心,会不会还能保持那单纯天真的性情?直到奥蒂莉亚骂累了,他才默然地整理整理制服,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走。

    奥蒂莉亚自然觉察到罗恩的情绪不大对头,但她这些年骄纵任性惯了,毫无侮辱了他人自尊的自觉,因此也绝没有和罗恩道歉的意思。没想到她晚上正窝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翻着小说,仆人忽然急急匆匆进来,递上一封来自罗恩的信。

    “我承认您的确非常优秀,对此我毫不怀疑,因此,我总是竭力和殿下您做知心好友,尽管您白天说话的语气让我们的交情难以为继,我仍旧尽力维系我们之间的友情,避免其破裂。您的‘轰炸’显然说明您一直在低估我!……以后尽量减少这种会见可能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我认为这对于我们两人来讲都是有利的,至少对我来说,肯定有利。我将我们之间总是被外力约束的深厚交情,连同多年来我们携手合作处理的事情铭记于心,因此我希望您不要怀疑,但凡您通过正常途径要求我做事,我是绝对值得依靠和信任的。不过,如果您对我工作的手段和形式加以批评或斥责,希望您明白,我也同样会生气。假如您甘冒风险,您大可以自顾自地批评或者斥责。我绝对不会把我的残年余生以及我微弱的力量用来抵制您,我没有犯糊涂,也尚有自知之明。这是肯定的!不过我绝对不会令您彻底误解了我的性格,如此刻薄且如此仇恨地对待我,把我当作一个违抗命令或者人微言轻的小官来对待——不,我原本就不是这样,以后也绝不会是这样。我希望您能通过这封信完全地理解我对我们之间关系的看法,和务必实施的条件,唯有如此,我们之间的友情才有延续的可能。即便我们决裂,我依旧能够向您证明,我是多么愿意继续当您的好友。罗恩敬上。”

    自奥蒂莉亚和罗恩交往起来,罗恩从不曾对她说过一句重话,这次信里的言辞就已经是非常尖刻冷硬了。回想起自己当日一味使性子发脾气,不给罗恩留脸面,奥蒂莉亚也是惴惴不安。再一看罗恩在信中口口声声只称呼自己“殿下”,一口一个“您”,她顿时心乱如麻,知道罗恩这是真真切切动了气了。

    虽说眼下奥蒂莉亚和许多保守派人士闹得极不愉快,尤其是许多出身波美拉尼亚的容克,但这其中绝不包括罗恩。看到自己把这个素来温和宽厚的男人气得几乎暴跳,奥蒂莉亚不禁心虚气短起来。往日只有她给别人写气愤难平的信的时候,收到这类的信还是头一遭。然而要她老老实实地认错那是不可能的,低声下气更是别想,她只好在回信里放下了宰相的身段,软和了口气:

    “亲爱的罗恩,你写给我的信,语气如此冰冷,这令我非常难过,我以为,白天我承受的来自于你的愤怒比我对你所发的怒气要大得多,否则我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忘记了。说起今天的事情,我的印象是你生气的时间比我还早,因此,我是被你的怒气传染了。我不认为你可以绝对地将心比心地为我考虑,作为老朋友,你理应如此。如果你被人公然用卑劣的方式攻击了,我绝对会将心比心地替你考虑,站在你那一边……我理所当然地以为,在我的名声和人格被人公然侮辱时,我的朋友必然会热心地对我表示同情……或许你很忙,没办法空出时间和精力来体谅别人的感情。在我的印象里,没有一张报纸、一个同事、一个伙伴曾经主动想方设法地替我回击此类不像样子的,本不应该由我承受的侮辱……伙伴与同僚未曾给予我的帮助,我只能以行政的手段来获得……”

    “不管怎样,我的性格并非如你所想的那般咄咄逼人,我发脾气只是一个正常的人在遭遇强行加给她的严重的,本不该由她承受的侮辱时下意识表现出来的行为。在那个时候,我完全有理由希冀来自朋友的援助,但是我遭遇了犹豫不决的人的冷眼旁观……希望你不要急躁,麻烦你回想一下这些年以来我们合作所做的事,也许你能想起更早时我们携手奋斗的情景。今天的谈话和信函,让你认为我们长久的交情遭遇了危机。但无论如何,在我辞职之后,我期盼我们之间的友谊还能一如既往。”

    把信封上口,奥蒂莉亚也不叫仆人去送信,反而把玛丽叫了出来:”去,到隔壁你罗恩叔叔的官邸去,把我的信交给他。”&/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一直在外面玩,没来得及更新,抱歉鸭~~

    伊丽莎白死前把自己的不少首饰都给你维姬,算是感谢她照顾外加膈应奥古斯塔。因为这些首饰理论上都应该给皇后的,奥古斯塔被膈应的要死,更讨厌维姬你~~

    可怜的罗恩,事实上罗恩干了九个月就被宰相挤兑的干不下去了,俩人还闹了一肚子龌龊,宰相你何苦呢,以退为进还差点丢了个好基友,要不是罗恩真的脾气很好,换成其他人都得怼死乃~~&/li&&/u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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