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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暗杀

    七日满,夜,月明星稀。

    金乌王独自走进这白色的灵堂。他把司马家的家仆也打发出去了。他想要一个人看看。

    这是一间不是很开阔的厅,房顶之上挂着的白色的幔纱。墙壁上,也都挂满了白色绸花,就连灵堂里燃烧着的香,居然也是白色的。除了一张巨大的床榻上死去的那个人看,到处都是白色,不到任何杂色的影子。司马首仁已经完全变成青铜一样的颜色,仿佛是一座金属的雕像。

    盯着那张青铜色的脸,如此的熟悉、陌生而又遥远。这个人曾经为他披荆斩棘,今天能坐在金乌王的位子上,无疑司马首仁曾经做过很多。有一天他自己会不会也这样孤独的躺在冰冷的白色之中,金乌王打了一个冷战,如果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好让他害怕的话,那就是死亡。

    噬玉神功的死穴究竟在哪里?金乌王低头俯视,尸体没有任何腐蚀的异味,然后他开始用手去触摸,就在他的手刚刚碰到司马首仁头顶的百汇穴时。死去了的司马首仁居然瞬间就坐了起来,双手去抓金乌的脖子,金乌王抬手就攻,抓住司马首仁的双手,金乌王的骨骼肌肉日益变得如金属般刚硬。司马首仁的手腕就象两只坚硬的钳子试图摆脱金乌王的手。

    金乌王陡然放手,然后用了七分力道向着司马首仁的胸口迅速击去。金乌王的噬玉神功其火候远在司马首仁之上,可是他击打在司马首仁青铜一般的躯体之上,司马首仁被打倒在地上。金乌王的手被震的有些生疼,然而这不是最要命的,胜过他的攻击力道两倍的反弹之力,将他震的后退了两步。

    司马首仁胸口的衣服已经被打破,他继续从地上立起来,然后瞪着无神的眼睛,举手去攻击金乌王。金乌王略一用力,尸体就被打倒地,但是尸体不懂的痛,仍然继续爬起来重复笨拙的姿势象敲钟一样的击向金乌王。

    金乌王此行要查明司马首仁的死因,要知道噬玉神功之弱门在哪里,所以他每一次的攻击都投鼠忌器,他不能多用一点力道,以免得把这尸体打散了。这让金乌王有些恼怒。他努力静心的想这是怎么回事。

    “御尸还魂!”金乌王猛然想到了。他跳跃起来,翻过司马首仁的身体,各他的脑后击了一下,一粒药丸从司马首仁嘴里滚了出来。司马首仁登时倒地。然后金乌王迅速的灭掉那柱白色的香。

    也就在这一刻金乌王忽然意识到他的内息有了一个岔口,就仿佛是一张完全的白绢的花边上被撕开了一根线,虽然很小。尸体有毒,他想起曾经为救青玫于晕噘时,运功为青玫疗伤,果然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被种下毒因,而这尸体上也抹了东西,诱发了毒因,金乌王已经感到体内的气力在反弹他的胸口,他有些发晕。

    这在这时漫天的白绫居然轻飘飘的开始压了下来,然后又是更多的白绫,他向上用力推出一掌,掌风似无数把尖刀,划破那一道道下坠着的绫,顿时漫天都是碎纱绫缎不断的坠下,金乌王不断的发掌。然后这柔软的绫绸对于强劲的功力却是有一种以柔刻钢般的作用,碎残裂的丝缕轻轻的飘洒到金乌王身上。他那有个小岔口的内息,随着不断的发掌,被撕扯的有点大了。金乌王忽然意识到,自己如此急躁进入这样一个诡计。意识到这一点,他的掌开始停顿,屏住内息,现在应该等待,金乌王对自己说。

    白绫就飘荡着完整的落下来,一条条的滑过他的头,肩膀和胳膊。就在这里,他感到微弱的硬度,隐藏在白绫之中一缕缕的硬,太晚了,眨眼之间已经从白绫之中晃出九个单薄的白衣女人,他们的脸上蒙着白巾,头发也用白绫裹住。六个女人疯狂的缭乱的舞动着身体,与她们的身体一体的是那一段长长的白绫,身体舞动,那白绫也纷乱的舞动着,瞬间,已经将紧紧的勒住了金乌王的手腕、腰腹和脖子。

    金乌王站着,开始哈哈大笑,六个女人没有任何表情的站着,脖子上的青筋已经突出来。那不是普通的白绫线,而是用蚕丝、银线、鱼线混在一起织成的。如此坚韧的白绫,却没有让金乌王脖子上的青筋勒出一个小小的断点。九个白色的女人脸已经被胀的通红。

    “听说有一个杀手集团,叫作白绫,是你们吗?”金乌王道。

    就在这时,有了水声,房顶之上居然落下了雨,而且真如倾盆一盘。在水花之中,陡然坠下一柄薄薄的晶莹的刀。金乌王意识到真正的危险才刚刚降临,他试图用内力挣破白绫,但是水浸过的白绫几乎可以将钢铁扭弯。

    金乌王腾空而起,用出更大的力气有空中做了一个急速的旋转,九个手持白绫的女人根本无法抵御金乌王在高空之中旋转的力度和速度,伴随着金乌王风一般的旋转,九个女人亦如落叶般都被牵着的风筝,围绕着金乌王旋转了无数圈。那些白绫反将这六个白色的女人紧紧的勒住,瞬间这些白色的女孩子都渗出了鲜红的血,她们被自己的白绫夺去了单薄的生命。而裹在金乌王身上的白绫如落叶般散开。

    雨中坠落的薄刀已经落下,金乌王下意识的用了十分气力攻向那把刀。上冲的气势冲碎了房顶和四周剩下的白绫,露出一块块巨大闪光黑曜岩镜子,而几乎没有任何间隔的,一块块黑曜岩的镜子被金乌王的力劲一击,就碎裂开,猛的坠了下来。

    那炳晶莹而纤薄的刀已经重新划了一个弧度,那个美丽的弧线,闪耀出如彩虹般七色的光华,在无数坠落着的黑矅岩镜面的反射之下,光影异常的强烈,而那把刀的刀身也忽然长大七倍。刀锋长了七倍,刀刃长了七倍,威力放大的七倍,光华放大了七倍,希望也放大了七倍。金乌王已经来不及躲闪,他居然直接伸手就向着刀刃抓去,刀锋的力度如泰山压顶般,然后金乌王还是重重的接下了这一刀,坚硬的刀在金乌王的手里被轻易的捏为两截,而刀巨大的惯性的冲力也让金乌王不能完全站稳,他的身体撞向的墙壁,墙壁之上巨大的黑曜岩的镜面陡然破碎,每一块碎裂的黑曜岩都变成一把利刃仿佛是受了某种引力的牵引都攻击向金乌王。金乌王立稳,双臂振荡向后,利刃随之洒落在地。

    到处都是碎掉的黑曜岩,金乌王就站在那一堆碎岩之中,淡定笑着:“这就是那一记传说中天下至尊的一刀‘惊鸿’吗?”

    握着半把刀的王刀吐出一口血,他把断刀插到地上,支撑着自己,他感到了有生之来最强烈的恐惧感。这些黑曜岩可以以其镜面的反射之力将王刀的力法放到到极限的七倍,然而即使如此居然还是未伤害到这个人一分一毫。‘惊鸿’的威力虽大,却会有强烈的反噬之力,刚才的那一刀几乎用尽了他的所有,所有的功、所有的力、所有的希望和所有的期望,他知道自己只有这一击才有一点可能战胜这个人。但是这个人太强了,强的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彻底的打败了。惊鸿反噬回来的力度,几乎击碎了他的内脏。

    “这场暗杀安排的很精妙,”金乌王已经意识到他的内息的岔口又变大了,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非常之精妙,放眼天下,想必没有几人可以抵御这样的一刀,只可惜你们太不了解对手的实力。”

    王刀的眼前浮现出一张美丽的脸。人生总有无限的虚幻,然而每一个虚幻的期望之后总有那么的“不”。“不行”“不能”“不够”“不可以”,每一个不的回应都是一种深深的无奈与悲哀。给轻昙的承诺已经不能去履行了,那个飘零的女孩子,如何走过她后面的人生。王刀吐了一口血。

    金乌王已经清楚的感到自己的内息的岔口又变大了很多,事实上那些碎裂的黑曜岩还是有一针尖大小的一块击中了他的后膝,他走到王刀的面前,把手中接到的那把刀扔在他的面前,道:“如果你告诉我受谁的指使,我可以答应不杀你!”

    灵堂的门忽然有人在敲。敲的很镇定。

    “又来了谁?”金乌王自嘲的笑了笑。

    然后门外的人道:“没有人开门吗,那我自己进去了,”然后吱一声,门开了,一个很瘦很高的白衣人走了进来。他的脸也很瘦,声音冰冷而清晰,虽然瘦但却不弱,有一种硬硬的霸气。

    金乌王笑了笑想:“今天很有意思,”多年了,他都不曾考验过自己的极限,今天他也要知道一下自己到底有多强:“你又是谁?”

    白衣人道:“也是来杀你的人。”金乌王哈哈大笑道:“你终于出现了!”停顿了一下,金乌王镇定了一下情绪接着说:“王刀的刀法虽然可谓当今武林之一绝,但是我早已经感到那一定不是重点!不出我所料真的另有其人!”

    白衣人冷冷的笑道:“他当然不是重点,因为他本来也不是来杀你的。”

    金乌王道:“那他是来干什么的?”

    白衣人道:“他只是要在你的内息之上,撕裂出一个岔口。你应该已经感到了那个岔口了吧!”

    金乌王笑了笑道:“那你呢,你是不是来杀我的?”

    白衣人道:“是,我是来杀你的!”

    金乌王道:“据说鬼市之夜出现了一个白衣人,一招即取了十大冥王之命,那是你吗?”

    白衣人道:“是!”

    金乌王道:“一个没有来历的人?”

    白衣人道:“来历?我的存在,是你最渴望的事情。”

    金乌王道:“那么你是谁?”

    白衣人道:“难道你忘记了,十年之前那只巨大的蟾?”

    金乌王道:“你是蟾王?”

    白衣人道:“我是月族的王子。”

    金乌王道:“来复仇的王子?”

    白衣人道:“每一个人的今天都在偿还着已经过去的某个昨天,而此时就十年之前的杀戮与鲜血偿还之日。”

    白衣人说罢,他的气质已经开始凝结的如冰玉一般,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气息,金乌王感到,他的内息的岔口处被这冰冷吹的非常痛。金乌王的功以热为功,而这个人却以冷为功。

    金乌王不知道来者的攻击是多么凛烈,他只是从内心之中告诫自己,这是一个对自己非常有用的人,也许他是唯一一个掌控着秘密的人。金乌王转念便已经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将是一个并不对等的绝战,这个白衣王子设计了这重重的周密的伏击,在最后一刻出现,是势必想要制他于死地。而自己非常的不希望这个白衣人真的消逝在这里。”

    金乌王道:“有些月族的东西你想不想要取回?”

    白衣王子冷漠的笑了笑道:“除了复仇的血,其它的我都不敢兴趣。”

    金乌王道:“那你们族里的圣物军符呢?”

    白衣王子道:“军符?那不过是魔鬼邀约的凭证,拿着它的人终会落入劫难。”

    金乌王道:“魔鬼邀约?”

    白衣王子冷笑道:“你一定很想知道是吗?你想知道月咒、月洞、蟾王,当然你最想知道的是永生之法,但是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今天这一战,这些秘密要么让你就痛苦的活着,或者就绝望的死去。”

    金乌王道:“痛苦?我权倾天下,怎会痛苦?”

    白衣王子道:“不错,权利、财富,甚至于绝世的武功,你都有,但是这又怎么样,迎接你的就是背判和未知的死亡。”白衣的王子眨眨眼睛讽刺地接着说:“我知道你怕死!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那寒彻心骨的月洞之中吸附着的都是死亡的魂灵,死就是冰冷的。你怕冷吗?”

    白衣王子冷冷的笑着,一股股森森冷气从他的身上散了出来。

    就在这层层冷气之中,一个黑色的人影钻了进来,迅速的将王刀带走了。

    金乌王道:“婉蓄和青玫也参与了这次策划严密的谋杀?”

    白衣王子冷笑道:“至死你都不会明白多少人在恨你!”

    金乌王叹口气道:“这些年来我也明白一个道理,‘死人有时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所以现在我们能不能把这种对抗改为一个交易,你心里清楚,杀得了我的机率不是很大。我可以为你寻回六军符,助你重建月国,而你只要告诉我蟾王在哪里。”

    白衣王子道:“用死去的那些人做这个交易吗?对我来说给死去的月族人一个交代是必须的。”

    金乌王道:“活着不应该更重要吗,难道你一定要搭上更多的性命,才知道屈服?”

    白衣王子道:“你永远无法明白,生与死的衔接是不能有断点的,所以你只追求生。而我却更要对得起死去的人。”

    说罢白衣王子已经飘至半空,他双手环旋,暖意一个巨大的白色光球在他的胸前形成,仿佛太空中的明月落入他的怀中,放射出森森寒意。他急速前推巨大的光球袭向金乌王。金乌王没有躲,他双手呈迎接之势,将光球托起,然后冷笑着看着白衣王子,巨大的冰冷的光球在他的手上发出融化般嗞嗞的声音,然后光球越变越小。

    就在白衣王子与金乌王酣战之时,一个黑衣人将奄奄一息的王刀带走了。王刀痛苦的趴在黑衣人的后背上,低声的嘟囔着:“轻昙,轻昙……”

    黑衣人道:“不要说了,我会去救他。”黑衣人背着王刀熟悉的窜过空旷的宅院,找到了轻昙和丁香,然后带着他们离开了司马府。

    白衣王子的内心很惊愕,金乌王很强,十年之前,他就看到了他到真的很强。十年之间,苦修冥月神功,苦修大异化功,他早已经可以掬月光清冷之气于有形。此时却不得不承认金乌王被重创之下,却仍然这么强。白衣王子聚集更加强大的气流不断的攻击,而金乌王的还击之势也冲破了这灵堂的窗户。似乎无一人在产注这一战。司马家是一个空空的宅落。

    事实上只要噬玉神功彻底的爆发,焚烧之势一定可以将这个瘦削的白衣男人杀互,但是他不希望这个人死,所以不能施以完全的功力还击,但是被撕烈的内息已经在强烈的压迫他,恋战的时间越久,他就越吃力。

    明亮的月光投射在白衣王子的身上,他的攻击的力度越来越强,瞬间的思虑已经让金乌王不能承接,一个巨大冰冷的白色光环袭了过来将他彻底的笼罩了,并且冷气在集结的越来越厚。金乌王意识到,他太过轻视这个白衣王子了,胸口之处已经开始痛了,而膝下被黑曜岩刺伤的地方让他有难以站立之感,他几乎挣不脱这束冷气的笼罩。

    就在这时白衣王子已经从腰间抽出一柄纤薄而柔软的婆娑剑,一柄黑色的剑。他白色的身影急速划来,那柄柔软的黑剑就这样挽出一枚缭绕的剑花,而后穿过层层冷气,刺下他的脐中。

    忽然间一声似兽非兽、似鸟非鸟、似人非人的鸣叫声划破寂静的夜空,自层层的冷气中,瞬间消失,一只巨大的闪着金光的鸟振翅而出,冲向夜空。

    白衣王子痴痴的盯着,他看到了,那居然是一只长有三足的巨鸟。

    还有好几双眼睛一样的充满惊愕地看着这场战斗,白强登时意识到自己下的注也许真的押错了,金乌王根本就不是人。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酒娘逃命。

    良久之后,一张有些苍老的手放在惊愕的白衣王子的肩上,他们消失在司马府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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